秦秋雨走了沒兩天,王臹的電話就打到宋幼湘這裡,來興師問罪。
許隨舟到江省,王臹才高興多了一員大將,就跑來個動搖軍心的秦秋雨。
“你也不幫著攔著點,現在工作都還沒有開始,小許說走就能走,好歹讓他熟悉了工作,有了歸屬感,你再讓人來啊!”王臹拍大腿氣道。
嗓門大得,震得宋幼湘把話筒拿遠點。
“臹叔,太刻意了。”宋幼湘提醒。
王臹有些心虛地輕咳兩聲,聲音放正常了些,“哪裡刻意了,我這說的是事實啊,先成家後立業那是老黃曆了,年輕人就應該先以事業為重!”
也不是說秦秋雨去得不該,就是晚一點就好了。
宋幼湘笑著搖頭,“現在去也挺好,該動搖的還是會動搖,到時候反而心思不定影響工作。”
不如趁早說明白,要回去就回去,留下就好好工作。
當然,想回去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許隨舟辭的可是公職,那可不是他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地方。
“你這是篤定小許不會走?”王臹聽出些味兒來,壓低了聲音問。
宋幼湘搖了搖頭,牽扯到感情,她可不敢隨便篤定,有些人不談戀愛前很有原則,極其理智,但處了物件後,底線會一降再降。
原單位回不去,別的單位未必不能接收,只是不如先前罷了。
“行吧,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是鬧不大明白。”王臹嘆了口氣,轉而說起了電器廠的事。
不過在談正事之前,王臹大聲地說了一句,“你叫我別管?行行行,我不管!”
宋幼湘,“……”
結束通話電話後,王臹有些腦殼痛。
現在他們所在的辦公地點,是在縣郊的一幛二層民房裡,這裡是離省城最近,交通最方便的縣城,民居旁邊不遠的大片荒地,就是未來他們廠房所在的區域。
民居一層是辦公區域和廚房這些,二層是住宿。
電話線是季省長特批了,在郵電局插隊牽過來的,王臹才結束通話電話,侯福寶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問王臹商量訂幾車河沙的事。ъIqūιU
現成的符合要求的廠房不好找,就只能自己蓋,這些沙石水泥,也都是他們親自去聯絡購買。
電話沒打完,許隨舟和秦秋雨就從樓上下來。
許隨舟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看不出情緒,跟在他後頭的秦秋雨卻是沒忍住瞪了王臹一眼。
目光憤怒又委屈。
本來許隨舟就不同意跟她回京市,再聽到樓下王臹的臉上,竟然直接讓她走。
現在許隨舟出門,就是要去馬路上等班車,去省裡給她買回程的火車票。
竟然是多一天都不想讓她留在這裡。
秦秋雨敢肯定,這個大叔是故意的,偏偏許隨舟還說他的話是對的。
“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秦秋雨心裡憋得慌。
她都親自追到江省來請他了,怎麼他還是不願意就著臺階下,難道他真的不想跟她繼續了嗎?
“我是說過。”許隨舟回想曾經,心裡也不好受。
尤其看到身邊眼眶紅紅的秦秋雨,更是捨不得她傷心。
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不是他回到京市就可以解決的,“就當是我對不起你吧,秋雨,我達不到你的要求。”
以前在學校,感覺不到兩個人,兩個家庭的差距有多大,出來工作才知道。
如果秦秋雨不在意還好,問題她是在意的。
既便她現在因為捨不得他,一時可以放低要求,但以後呢?
許隨舟不認為這是秦秋雨的問題,任何人都有資格對自己的另一半有要求,有問題的是他,他達不到而已。
秦秋雨快要氣瘋了,她都到江省來了,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她可以陪他一起努力的。
“你回去好好上班,我會留在電器廠留在江省,如果你願意等我的話……”許隨舟話說出口,頓了頓,“算了,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等我。”
雖然才到江省,才跟臹叔交接一些事情,但許隨舟已經進入狀態,有了滿滿的衝勁。
在這裡,他能看到未來是廣闊的,雖然看不清結局,但無限可能讓他衝勁滿滿。
他可以憑自己闖出一片天來。
現在電器廠只有他們三個人,只要他不掉鏈子,以後就是廠裡的開疆功臣。
但回京市,再回到單位,許隨舟光是想想,就疲憊。
一點點熬資歷,起碼要熬到三十多歲才能見到起色,他可以為秦秋雨努力,但秦秋雨能等嗎?
他們在京市就已經為前程爭吵過無數次了,他不想再回去跟她吵架。
兩人站在路邊上,班車開過來衝過去,停在了前面一點點,許隨舟大步往班車那邊走去。
秦秋雨看著許隨舟,不肯走,“許隨舟,你真的要放棄我嗎?”
留在江省就是放棄她,這是秦秋雨心裡認定的道理。
她說不出許隨舟留在江省是沒有出息這樣的話來,見到她的時候,許隨舟特別開心,已經跟她說了宋幼湘對電器廠的構想。
說的時候,他眼睛裡彷彿有星星。
秦秋雨當初絞盡腦汁要進初曉,是因為她看出初曉的潛力,現在她自然也知道,電器廠做好,許隨舟前程未必就比在京市差。
但她在京市,她大學努力了四年,就是為了分配到好單位,讓父輩的圈子知道,秦家還有人。
她不可能為了許隨舟放棄自己的工作來江省。
而兩個人不在一起,肯定是要出問題的。
許隨舟回過身看她,沒有說話,但堅定的目光已經給出了他的答案。
秦秋雨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又叫她生生忍住。
“誒,你們上不上車?”售票員久不見人上車,身體從車門處側出來,衝後方喊道。
許隨舟還沒來得及說話,秦秋雨先揚聲答道,“馬上。”
售票員退回車內,許隨舟抿緊唇看著秦秋雨,看著她努力忍住眼淚,卻崩不住的樣子,心痛如絞。
“既然這樣,那祝你前程似錦。”秦秋雨道,然後大步跑向班車。
許隨舟愣在那裡,眼淚也有些忍不住。
“趕緊跟上啊,你讓她一個小姑娘獨自去坐車啊!”王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推了許隨舟一把。
許隨舟顧不上心酸的情緒,趕緊返身跑上車。
大概是他們耽誤了太久,上車後售票員用本地方言抱怨了幾句,他前腳上車還沒站穩,司機就踩下了油門。
秦秋雨坐到最後一排,趴在那裡,只看到肩膀微聳。
許隨舟沒有坐過去,站在走道上,默默地看著秦秋雨,就這樣一路把人送到了火車站。
從鄭市到江省的車次不多,但從江省到京市的車次可不少。
到了售票視窗,秦秋雨才問一句,售票員就告訴她,最快一班去京市的,就在二十分鐘後。
“這是我的介紹信和工作證,我要一張硬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