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從東邊林子上空慢慢升了起來,陰沉了三天的天空,也終於開始放晴。
“這雪不是剛停嗎?林子裡的雪厚著呢,咋不等兩天再去。”
屯子最東頭老支書家的門口。
老叔坐在自家的門簷下,迎著冬日裡早上的日頭。
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劉大柱三人,語重心長的勸道。
劉大柱嘴裡啃著包子,向老書記的院子裡探頭看了一眼,口中隨意道。
“就因為剛下過雪,林子裡能吃的東西更少了,那些野豬甚麼的更容易跑出來禍害,所以才要儘早的清理........”
其實劉大柱這麼說也並無道理。
因為從他腦海中的畫卷裡看來,經過這一場連續三天的大雪之後。
的確是有很多野豬和老虎之類的動物,由於缺少食物的原因,已經漸漸的從山林深處慢慢的向外圍轉移了。
而劉大柱也必須在那些動物跑出二道嶺子之前清理掉他們,否則一旦任由他們跑出二道嶺子,進入村子周圍的這片山林,那麼他腦海中的畫卷便會失去作用。
“再說了,家裡也沒有多少糧食了,我還想去林子裡打點東西,到供銷社裡換些糧食回來呢。”
劉大柱口中這麼說著,可當他的目光隨意間瞥到東北方屯子外,突然走出去的兩道人影時,語氣卻是不自覺的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望去,就發現在東北方向,正有一道人影站在屯子外的雪地上,在她前面,正有著另外一道高大的身影,肩膀上扛著鐵鍬,正一步步的向林子裡走去。
“那是.......?”
劉大柱定睛一看,可是距離有些遠,他也只是隱約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人影。
其他幾個人,也都是隨著他的目光看得過去。
老叔遠遠的看了幾眼,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收回了目光,口中悶悶的說了一句。
“是大全家兩口子,他婆娘剛剛生產完........”
“哦.......”
既然都是屯子裡的人,劉大柱也就失去了興趣,口中淡淡應了一聲,又在腦中檢視起那些目標的位置。
又被老叔囑咐了幾句之後,眼見著日頭已經高出了樹林,空氣中的冷意也稍減了一分,三人便轉身向著林子裡走去。
一邊走,兩大一小三個人,還一邊閒聊著。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劉大柱總覺得今天老鬼顯得有些神不在焉的,時不時望著東北邊的方向發一會兒愣。
“老鬼,你今天是咋了?丟了魂了?”
眼見著快走到林子邊上了,老鬼又看向了東北邊的方向,劉大柱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聽到了他的問題,老鬼轉頭看了他一眼,只是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詭異。
“咋了........?”
劉大柱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見他這一副迷茫的樣子,老鬼眼中的神情顯得愈發怪異。
“你不知道大全進林子裡幹甚麼.......?”
“那誰知道啊.......?”
劉大柱只覺得眼角忽然劇烈的跳動了兩下,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似乎是有甚麼地方被自己給忽略過了。
“你,你知道........?”
劉大柱忽然察覺,就連自己說話的聲音,似乎也變得乾澀了一些。
老鬼的臉頰似乎是微微抽動了幾下,又向著那邊看了一眼,語氣也似乎變得低沉了一些。
“你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劉大柱皺眉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忽然調轉的方向,向著那邊穿插了過去。
在林子裡一路斜穿,走了不到10分鐘,便已經看到前面林中雪地上,那一串新鮮的腳印。
三個人順著這串腳印,默不作聲地跟著上去。
劉大柱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勁,可一時間又沒反應過來,心裡有些煩躁的同時,也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
又向前走了十幾分鍾,三人就逐漸停下了腳步。
就在前方林中一處有些凹低的空地上,一個體型高大的身影,正揮舞著鐵鍬,在一下一下的挖著甚麼。
劉大柱探頭看了看,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老鬼。
他這才驚訝的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老鬼的臉色已經變得一片陰沉,眼神更是無比的複雜。
恐懼,哀傷,痛苦,憤怒,絕望........
劉大柱可以發誓,他是第一次,從一雙眼睛之中看到如此多的情緒。
下一刻,他便是看到,老鬼的臉頰,又開始莫名的抽搐起來。
他連忙回頭望去。
卻發現林中的劉大全已經放下了手中的鐵鍬,彎腰從身旁的雪地上捧起了一個用破布包起來的東西,俯身放到了他剛剛挖出來的坑洞之中。
剛開始,劉大柱還有些疑惑。
這傢伙大老遠跑到這林子裡挖坑,要埋甚麼東西?
可就在下一刻,當劉大柱看到那個破布包裹中,忽然半揚起的那一隻通紅稚嫩的小手,以及耳中隱約傳來的那猶如貓咪般微弱哭泣聲時。
“轟........”
劉大柱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好似突然被巨錘狠狠的砸了一下。
剎那間,渾身的氣血急促的湧入頭頂,雙眼一下子變得通紅,就連腦袋也在嗡嗡作響。
“咔嚓........”
他的右手劇烈哆嗦著,連續使了幾次勁,這才拉動了槍栓。
眼見著那邊的劉大全已經直起了身子,抓過了一旁的鐵鍬,剷起了一鍬土。
“你TM的.......”
劉大柱直接嚎了一嗓子,腳步踉蹌的奔了過去,手中的槍口對著天空,便扣動了扳機。
“砰.......”
隨著這道槍聲在林中突兀的響起,遠處的劉大全身體猛的一顫,愣愣的轉過身來。
“我去NMD.......”
狂奔到近前,劉大柱直接一個飛腳,將站在那裡的劉大全踹飛了出去。
最後他連忙來到坑洞前,跪在地上,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將坑洞裡的破布包裹抱了起來。
破布襁褓裡面果然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由於包裹著的破布又短又薄,小傢伙已經被凍的臉色發青,哭聲也逐漸微弱。
兩隻微微泛青的手臂縮在胸前,小拳頭緊緊攥著,還不時顫抖一下,似乎是在控訴著甚麼。
老鬼此時也已經來到了近前。
見狀連忙脫下了頭上的狗皮帽子,將小傢伙放在溫暖的帽兜裡,又把兩個耳搭子翻轉過來,蓋在了小傢伙的身上。
最後,他小心地解開了身上的棉襖,把帽子連同小傢伙,輕輕的揣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