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外面的寒風呼嘯。
張亮獨自盤腿坐在自家破舊的廂房裡，桌上剛剛熱好的燉野雞肉，已經快要冷卻了下來，可今日的他似乎並沒有多少食慾。
“砰.......”
廂房的門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撞開，一股寒風直接吹入屋內。
栓子的雙手摟入袖中，縮著腦袋頂上了房門，隨後一屁股坐在了張亮的對面，自顧自的拿起一雙筷子，夾起了一塊陶盆裡已經快要冷卻的野雞肉送入口中。
“就剩這一隻了吧........”
一邊吃，他還一邊含含糊糊的說道。
張亮撇了他一眼，拿過一隻空酒杯，給他倒上了一杯酒。
栓子端起來一飲而盡，辣的咧了咧嘴。
“你知道不？柱子今天又進林子了，收穫還不少........”
“剛才來的時候，從老皮叔門口路過，正看到柱子給他送了四五隻狍子........”
“好傢伙，拾掇一下，怎麼著也有百來斤肉了，光是皮子，弄上幾頂帽子，估計也還富裕的了.......”
張亮喝酒的動作一頓，抬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
“吃著，喝著，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栓子聞言只是笑了笑，也沒有在意，口中繼續發著感慨。
“你說柱子他們幾個也真是的，天天往林子裡跑，真就不怕出事唄........”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忽然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看對面的張亮。
“不對，我剛才好像看到，柱子他們幾個人的身上都揹著槍呢，好像還是五六式......？”
張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腦中不自覺的想起先前自己看到的畫面。
當時的風挺大，刮的雪粒子亂飛。
不過他還是隱約看到柱子，他們三個人身上都是揹著槍的。
狗娃的身上似乎還是揹著兩把槍。
又仔細回想了一下先前看到的情景，張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對呀，他們怎麼一下子有這麼多槍？”
兩人彼此間面面相覷，眼中都是帶著疑惑。
“也是哈.........”
栓子有些不解的道。
“他們從哪弄來的56式？”
張亮想了想，隨即有些不確定的道。
“難道是以屯子的名義，從公社民兵隊裡面借的？”
栓子一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去拿酒瓶。
“管他呢，跟咱們也沒關係........”
“啪.......”
張亮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栓子去拿酒瓶的手背上，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你怎麼這麼愣？咋就沒關係了........”
被他打了一下，栓子連忙收回了手，一臉不解的看著他，似乎並沒有聽懂他話中的意思。
見他還沒回過神來，張亮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是不是彪？柱子自己是不可能從民兵隊裡借來槍的，肯定是以咱們屯子的名義........”
“那又怎麼啦？”
栓子依舊一臉的迷茫。
張亮無奈翻了個白眼，右手在桌子上輕輕釦了幾下，耐心的解釋道。
“要是他以屯子的名義去借的槍，那麼咱們身為屯子裡的人，那些槍咱們當然也是有份的.........”
“呵........”
栓子聞言撇了撇嘴，趁著張亮不注意，一把拿過了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說這些有的沒的幹啥？”
“不管人家是怎麼弄來的，現在槍是在柱子手裡，難道你還敢去要.......？”
“你...........”
張亮被栓子的一句話給噎了個半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得異常難看。
狠狠的吐出了一口氣，張亮也跟著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卻始終覺得胸中煩悶異常。
栓子卻在一旁還不忘著火上澆油，語氣幽幽的道。
“怪不得柱子那傢伙今天還敢帶人往林子裡跑，咱要是能有兩把五六式......”
“不，別說五六式了，就算是能有兩把半自動，咱們也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聽到栓子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原本還在喝悶酒的張亮，手上動作突然一頓，雙眼也不由得忽然瞪大了一些。
“你咋了？”
似乎是發現了他突然的異常，栓子不由得開口問了一句。
此時的張亮似乎是忽然想到了甚麼，他的兩隻眼眸不停的閃爍著，眼神也變得越來越亮。
“對呀，要是咱們也能弄兩把好槍，咱們也可以天天進林子裡面打點東西，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栓子聞言，放下了酒杯，一臉驚訝的看著他。
“你不會真的打算去找柱子要槍吧........？”
張亮微微搖了搖頭，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栓子，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
“不，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或許能弄到槍........”
這場雪來的又急又狠，一連下了兩天，這才堪堪停下。
劉大柱這兩天也一直是睡在二丫這邊。
眼下，因為有了腦海中那幅詭異山水畫的原因，他已經不用經常守在林子邊的那個小木屋裡了。
眼見著外面的雪已經停下了，劉大柱便踩著小腿身的雪面，走出了小院。
“汪，汪..........”
大黃在屯子裡的雪路上撒著歡兒，這幾天一直把它關在院子裡，似乎是把它給憋悶壞了。
剛剛走過老蘇家小院旁邊的路口，劉大柱就發現，張亮與栓子那兩個貨，正一人扛著一個鐵鍬，從小路的另一邊走了過來。
劉大柱挑眉看了看兩人。
“大冷的天，你們倆這是幹啥去了？”
兩人聞言停下了腳步，栓子的臉上微微有些變化。
只是還沒等他說話，站在他身旁的張亮便搶聲道。
“沒啥，雪下的太大，栓子家房頂上的雪太多，就喊我過去幫忙清理了一下。”
“對.......”
聽了張亮的話，一旁的栓子也連忙點頭附和了一聲。
“哦........”
劉大柱輕輕點了點頭，也沒有太過在意，轉過路口，便直接向著老支書家裡走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張亮和栓子兩人都是不由輕出了一口氣，彼此間對視了一眼。
到了老叔家大門前，正看見他坐在大門後的屋簷下，正小口的揣著旱菸呢。
劉大柱見狀不由皺了皺眉，直接走了過去。
“老叔，這大冷天的，你不在炕上好好躺著，坐在這裡幹啥？”
老頭聞言白了他一眼，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悶聲悶氣的道。
“離天黑有一會兒呢，費那個勁幹啥？”
說到這裡，老頭的語氣頓了一下，又吧唧抽了口煙，聲音低了一些。
“去娟子家看看吧，這麼冷的天，老姐姐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
劉大柱聞言，沒好氣的撇了撇嘴，低頭看了看老支書受傷的那條左腿。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老頭瞪了他一眼，用力的揮了揮手，像攆蒼蠅似的。
“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