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眼見著老鬼很妥當的處理好了小傢伙的問題，劉大柱不由輕出了口氣。
可隨後，他猛的轉頭看向了還倒在地上沒起來的劉大全。
“你個畜生.......！”
口中怒罵了一聲，劉大柱爬起身，大步來到了還蜷縮在雪地上的劉大全身旁，左手一把薅過了對方的衣服，將他拽了起來，右手的拳頭已經對他臉上砸了過去。
“呼.........”
可就在下一刻，他的拳頭卻是在劉大全的眼前一下子停住了。
劉大柱有些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此時，被他拽在手中的劉大全，雙眼紅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都被凍住了，一雙充斥著絕望的死灰眸子，無神的看著他。
“你........”
劉大柱右手的拳頭慢慢放了下來，怔立了一會兒，抓住他衣襟的手也鬆了開來，輕聲問道。
“為甚麼要這麼做？”
劉大全的身體趔趄了一下，這才勉強站穩。
聽到劉大柱的問題，他的臉頰扭動了一下，擠出來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的表情，語氣也顯得輕飄飄的。
“關你甚麼事？”
隨著這幾個字從他的口中吐出，劉大柱清晰的看到，幾絲渾濁的液體，從他那紅腫的眼角處，緩緩的向外蔓延。
“估計是家裡糧食不多了，這又是個女娃，他家裡已經有四個女娃了，不差這一個......”
站在後面的老鬼，低頭看了看懷中臉色已經開始逐漸轉好的小傢伙，口中突兀的說道。
劉大柱在一旁聞言，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你他孃的放屁........”
豈料劉大全聽到老鬼口中說的話，彷彿是受到甚麼刺激了一般，雙眼一下子變得通紅，彷彿要擇人而噬，
“女娃又怎樣？那也是老子的閨女........”
“你閨女.......？”
劉大柱一聲冷笑，咬牙切齒的嘲諷道。
“一個剛出生就要被你埋進土裡的娃，你有臉說是你閨女，你咋還有臉說這話，啊.......？”
“我.........”
劉大全的身體猛地一顫，轉頭看向了老鬼懷中的女娃，剛準備走過去，腳下一個趔趄，直接跌坐在雪地上。
下一刻，他卻是一把拍掉了頭上的帽子，雙手在頭上拼命撕扯著，口中發出瞭如野獸一般的嚎哭聲。
“嗚嗚嗚........我對不起我閨女........”
“能咋辦？都活不下去了，我還能咋辦.......？”
“家裡都斷糧三天了，婆娘餓的連奶水都沒有，我怎麼養活我閨女........?”
“是我沒用，閨女........都是你爹沒用........”
見到明顯已經有些情緒崩潰的大全，劉大柱皺了皺眉，語氣緩和了一些。
“這麼小的娃子，一天也就幾口玉米糊糊的，家裡連這一口吃的都沒了？”
“一口吃的.......？”
劉大全聞言停止了哭嚎，側過頭，一臉慘然的看著劉大柱。
“今年收成這麼差，能分到多少糧食？再留下8口人的種糧，家裡早就斷了口了。”
“我又不像你，還能從林子裡討點吃的........”
說著，他又低下了頭，眼中又恢復成了那一種絕望的死灰色，嘶聲喃喃道。
“真的沒活路了........昨天我爹孃都打算上吊了，打算省一口吃的給小五，呵呵.........我.......”
他雙眼有些失神的望著面前自己剛剛挖出的那個坑洞，口中猶如夢囈一般的道。
“要麼給閨女一口吃的，埋了爹孃.......要麼吃的給爹孃，埋了閨女........！”
聽著對方口中輕飄飄說出的這番話，劉大柱只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家裡有困難，你為甚麼不說.......？”
“說.......？”
大全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神色複雜難明。
“跟誰說？跟你說.......？”
“你一個人撐著二丫和娟子兩家，還有老叔，上次自己都差點撂在林子裡，你還能撐多久？我怎麼跟你說？”
“你都活不下去了，你還怕進林子......？”
“我當然怕........”
大全卻是一臉認真的點頭，目光直視著劉大柱。
“我連把槍都沒有，也沒有進林子的經驗，連大奎都落成那樣了，我怎麼敢去.......？”
“我自己死了不要緊，我家裡面還有7口人呢........”
“呵........”
劉大柱聞言點了點頭，從後面的狗娃招了招手，從他身上拿過多餘的那一把M1，直接丟給了他。
大全愣愣的接過槍。
“現在，你有槍嗎.......？”
“我........”
大全摸著懷中冰冷堅硬的M1，臉上的神色不停的掙扎變換。
“還不敢去.......？”
劉大柱一臉玩味的看著他。
大全依舊呆立在那裡，臉上的神色一會兒堅定，一會兒遲疑。
“站起來.........”
劉大柱口中猛然發出一聲怒吼，嚇的大全一個哆嗦，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
被他這突然的一聲嚇到的不只是大全，還有老鬼懷中剛剛睡著的那個小傢伙。
“哇~~~”
聽到懷中小傢伙又發出了稚嫩的啼哭聲，老鬼不滿的白了劉大柱一眼。
劉大柱伸手指著老鬼懷裡的襁褓，目光狠狠的瞪著大全。
“你閨女都差點被你埋了，你老子娘在家裡都快餓死了，你還在怕甚麼？”
大全咬著牙，呼吸也逐漸變得粗重起來。
“你沒有槍，老子給你.........你沒經驗，老子帶你........你這都不敢去........？”
“呼........”
劉大全忽然深深的出了一口氣。
他一下子將手中的槍背在了身後，大步來到老鬼面前，把他懷中的襁褓一把奪了過來，揣到自己的懷中，又順手抄起一旁的鐵鍬。
“柱子兄弟，你們等我一會兒。”
說著，他便大步順著來時的方向而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劉大柱勾了勾嘴角，老鬼則是撇了撇嘴，將帽子戴好。
狗娃看了看劉大柱，又看了看老鬼，撓了撓頭。
想了想，劉大柱也抬腳向著林子外面走去。
等到三人出了林子之後，正看到大全他婆娘已經向著這邊迎了過來，看到大全懷中抱著的孩子時，嗚咽的哭泣聲，遠遠的傳了過來。
隨後，就見他們兩口子一起向屯子裡走去。
劉大柱伸手喚過狗娃，在他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狗娃答應了一聲，把槍摘了下來，然後就大步的向著屯子裡跑去。
就在這時，劉大柱也正看到，村東頭的老支書，正站在屋簷下，看著大全他們兩口子。
遠遠的看去，劉大柱似乎隱約的看到，老支書那張佈滿丘壑的老臉，笑得好像一朵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