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訊息傳送成功之後，沈星禾倒是半點睡意也無了。
明知道陸時這個點不可能給自己回覆，沈星禾還是緊緊攥著手機。
視線一瞬不瞬盯著螢幕。
是悸動、是欣喜，也是心花怒放。
心跳加速，隱隱還有幾分惴惴不安。
害怕在陸時那裡聽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點點月光透過窗紗，輕盈落在沈星禾手背。
枕著一席月色，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沈星禾終於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來時，天光大亮。
沈星禾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在對上窗外刺眼的日光時，又慢慢閉上。
忽的，似乎是記起睡前發生的事。
沈星禾猛地仰起身子，手指在枕頭邊來回摸索。
直至熟悉的金屬物落入掌中，沈星禾才稍稍鬆口氣。
女孩薄唇緊抿，下意識放輕了吐息，大拇指挪到指紋處。
一片漆黑。
手機沒有任何回應。
“……？”
沈星禾猝然睜大眼，大腦卡殼一秒後，終於恢復正常。
急急拽了旁邊的資料線，待重新接入電源，螢幕終於亮起。
彈出的第一條訊息就是陸時發來的。
【陸時：好。】
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字，沈星禾卻樂不可支。
抱著手機重新倒回床上，將腦袋埋在枕頭之下。
半晌，房間傳來女孩的笑聲。
很輕很輕的一聲，是沒忍住從唇齒間逃出的竊喜。
滿室的日光見證了這一切。
……
沈星禾三番兩次暗示過十六號是自己的生日。
雖然沒明說，然而小姑娘亮著的一雙眸子早就透露了一切。
接到陸時的電話，祁煜剛好起床。
本來還以為好友是準備找自己上線打遊戲，不想卻聽到一個迥然不同的答案。
“你要我……去你家？”
“……現在？”
日上三竿，窗外的陽光亮得人睜不開眼。
祁煜慢騰騰從床上爬起，頂著一雙惺忪睡眼，祁煜差點以為自己沒睡醒。
“不是吧哥，你要不是不知道你媽媽不喜歡我……你想讓我幫你拿無人機？”
聽到“無人機”時，祁煜登時驚醒，“是你之前打算拿去參賽的那個？”
沒人比祁煜更瞭解那架無人機對陸時的重要了。
那是陸時自己設計的，前前後後花了大半年，本來是要參加比賽用的。
結果比賽前一天，陸鳴“不小心”進了陸時的房間，又“不小心”摔了桌上的無人機。
陸時得知後，當場揍了弟弟一頓。
後果就是被父母送來海城。
摔壞的無人機也被他留在家中。
知道陸母不喜歡自己，祁煜也不討人嫌，輕車熟路去了發小的臥室，照著陸時給自己發的密碼開了房門。
而後，抱著無人機下樓。
還在一樓的陸鳴瞧見祁煜懷裡的東西，眼睛飛快眨了兩下。
他抬手擋住祁煜的去路，男孩薄唇抿了一抿，提醒。
“這是哥哥的東西。”
祁煜翻了個白眼。
裝模作樣。
新仇舊恨加一處，他陰陽怪氣笑了兩聲，抬眼覷人。
“你也知道這是陸時的東西啊，那你之前還碰它幹甚麼？”
陸鳴訕訕：“我、我沒碰。”
祁煜冷笑：“那是它自己長腳從桌上掉下來？”
氣氛劍拔弩張，還沒等祁煜罵人，陸母已經從花園進來。
瞧見小兒子受欺負，忙將人護在身後。
祁煜聽著身後女人小聲的安慰，只覺得無語。
抱著無人機頭也不回離開了。
出門後還不忘給陸時打電話吐槽。
“你媽怎麼還是這麼偏心，要不是因為陸鳴，你現在肯定拿獎了，教授都說你沒問題的。”
祁煜為發小抱不平，又小心翼翼將所有零件打包齊整，寄給了陸時。
就算之前被陸鳴摔了，但是無人機基本還是完好的。
只有零星幾個物件需要重做。
雖然不難，但還是需要一點時間。
陸時坐在房間中央，木地板上全是散亂的零件。
祁煜一看那滿地的碎物就頭疼。
同時又好奇。
“你怎麼突然想起它了？”祁煜突發奇想，“難道比賽延期了？”
“都決賽了還延期？”
陸時冷笑。
祁煜悻悻閉上嘴。
不怪他不知情，他本來就對無人機沒興趣。
陸時錯過比賽後，祁煜更不可能在發小傷口上撒鹽，聊天時都自動將“比賽”二字遮蔽了。
他喃喃，自言自語嘟噥了一句：“那你修它幹嘛？”
“送人。”
陸時輕飄飄的聲音落在耳旁。
祁煜本來還心不在焉的，倏地，卻瞪圓了雙目。
“你說甚麼，送人？”祁煜愕然，“那不是你……”
“心肝”兩個字聽著有點噁心，唇間溜達一圈後，祁煜還是默默將這二字嚥下。
他改口：“你之前不是挺寶貝的嗎，怎麼突然就……就送人了？你捨得？”
“沒甚麼。”
少年懶洋洋坐在地板上，雙手撐在身後，他左腿微曲，只漫不經心道了一句。
“本來就不打算要的東西，送就送了，沒甚麼捨不得的。”
……
無人機一直是放在陸時房間的。
沈星禾腿腳不便，上不去。
故而陸時很是放心將無人機留在房間裡邊。
不想家裡卻多了一個叛徒。
秉著不能白吃別人家牛肉乾的原則，肉包哼哧哼哧。
沈星禾前腳才剛踏進陸家院子，後腳肉包就咬著無人機跑下樓。
撲到沈星禾懷裡獻殷勤。
無人機陸時才剛修好，怕沈星禾發現，就只在房間試飛了一次。
冷不丁瞧見肉包咬著風葉下樓，陸時差點炸裂。
陸奶奶心疼小狗子，笑著勸人。
“這有甚麼，反正你本來就是要送星禾的，就當提前送了。”
沈星禾著實沒想到，陸時會送給自己一臺無人機。
“哥哥，這是你自己設計的嗎？”
沈星禾抱著無人機，愛不釋手。
餘光瞥見還在和肉包慪氣的陸時，沈星禾悄悄彎了眉眼。
推著輪椅慢慢滑到陸時身側。
“哥哥，謝謝你的禮物。”
陸時輕哼：“還沒到你生日。”
“沒關係。”
沈星禾聲音極輕，帶著笑意，“我很喜歡的。”
葡萄藤下，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處。
沈星禾忽的湊近人，“等過兩天，我也有禮物送給你。”
“回禮？”
“算……是吧。”
陸爺爺年初就做了計劃，想暑假和妻子一起去西北徒步旅行。
計劃是之前就定下的，不想中途多出一個陸時。
家裡還有阿姨在，其實也不用擔心，再不濟還能讓自家兒子將人領回去。
周蘭聽說，直接邀請人到家來。
“還麻煩阿姨幹甚麼，小陸來我家就行。”
兩家本來就隔著一道牆，來往方便。
除了晚上睡覺，其他時間陸時幾乎都是在沈家度過的。
夏日炎炎，周蘭做得一手冷盤，引得陸時胃口大開。
有時候，周蘭也會自己做牛肉包子。
揉著麵糰，周蘭笑著朝兩個小孩道。
“等天氣冷，奶奶給你們做羊肉餃子，那才是好吃。”
往年冬至時，周蘭最喜歡煮一鍋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搭上自己做的羊肉餃子。
吃完身心都是暖的。
唯一有一點不好，就是容易上火。
周蘭眉開眼笑，自己說完才想起，陸時和沈星禾不同，不在海城唸書的。
冬至也不一定會回來。
她乾笑兩聲，“冬至回不來也沒關係，寒假回來也行，過年奶奶也做羊肉餃子。”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沈星禾低垂眉眼，一想到開學陸時不在身旁，難免落寞。
“哥哥，寒假……寒假你會回來嗎？”
話落，自己又不甘心：“不行，你一定要回來。”
陸時眉眼微揚：“這麼霸道？”
周蘭端著一鍋包子進了廚房。
不消片刻，廚房就響起鍋碗瓢盆的聲響，蓋過了外間的動靜。
腳邊只有一隻搖頭晃腦的小白狗。
陸時輕輕抬眸，細碎日光落在他眸中，泛著淺淺的光暈。
少年半撐著手肘，抵在桌上，和沈星禾平視。
“滿滿。”
“……嗯？”
陸時意味不明笑了兩聲：“我只聽我女朋友的話。”
……
那天的答案，以肉包突然跳上桌，滾了一身麵粉結束。
雖然沒回答陸時的問題，不過沈星禾的心情卻一直保持在愉悅值以上。
心理醫生孟昭上門拜訪的次數也從一天一次改成三天一次。
最近一次和孟昭聯絡時，孟昭人剛好在機場。
“過來接一位阿姨，就是唐思洲他媽媽。”
唐思洲今天有事，孟昭代勞，過來機場接姜若煙。
隔著老遠的距離，就看見姜若煙遙遙朝自己走了過來。
女人風華依舊，只不過比起同齡人，姜若煙身子骨羸弱不少。
“又麻煩你了，小夢。”
姜若煙笑容溫和，她老家在江南一帶，說話都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腔調，輕輕柔柔的。
孟昭下意識也放輕了聲音。
“沒甚麼，小事情。”
接姜若煙的車子一早就在機場外等候，孟昭接了人上車。
正想著給唐思洲打電話通一聲，倏地，卻聽見姜若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孟，思洲最近……是不是一直往醫院跑？”
姜若煙依然笑得親切，“你知道為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