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靜王走後,賈璉自然而然的低頭繼續閱覽奏本。
忽覺眼前光線一暗,抬頭就見昭陽公主立在桌案前,略帶嬌嗔的盯著他。
“怎麼了?”
“皇兄是不是忘記了甚麼事?”
“甚麼啊?”
見賈璉不上道,昭陽公主生氣的道:“皇兄可是忘了,我也是總理大臣哩!
你為了補償水溶,讓他當國家銀行的行長。
那我呢?
上次你說讓我幫你訓練新軍,這件事你忘了?”
賈璉聞言一笑:“訓練新軍得等兵部組織的綠營大比結束之後,選出了兵員才能開始。
而且我想了想,訓練新軍畢竟是糙活,不是很適合你。
不如我給你一個更好的差使如何?”
“甚麼差使?”
昭陽公主雙手撐著桌子,附身靠近賈璉。
看著眼前明媚如春的少女,賈璉下意識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臉。
誰知昭陽公主察覺後立馬縮回了身子,顯然賈璉沒讓她滿意之前,不給碰。
賈璉莞爾,然後詢問:“你覺得方才盧仲祥所言如何?”
“盧尚書?就是那個向全天下商人收稅的提議?”
見賈璉點頭,昭陽公主認真思索起來,然後道:“我覺得可行。”
賈璉眉眼一亮,看著昭陽公主。
“其實我也覺得,朝廷徵稅,為甚麼要死盯著那些種地的老百姓?
誰不知道那些商賈世家,比之那些大地主還要有錢,更別說普通百姓了。
但是普通老百姓還得向朝廷交稅,他們卻不用,這很不公平。”
昭陽公主話雖簡陋,卻道出了最簡單的道理。
賈璉笑道:“其實他們也不是不交稅,只是他們交的‘稅’,都進了私人的腰兜裡,朝廷卻是拿不到半點好處。”
賈璉說到這裡,就想起了周延儒。
沒辦法,這是自他崛起之後,向他“交稅”最多的一個大商人。
昭陽公主聞言意會的笑了起來:“看來,當初皇兄給我的那五十萬兩銀子,就是那些商人給皇兄交的‘稅’了,咯咯咯……”
昭陽公主雖然還沒有接觸過甚麼大商人,但她也能理解。
這個世道,終究還是當官的說了算。
那些商人想要紮根生存,免不得向一些有權勢的,交一些“保護費”,以求平安。
面對昭陽公主的戲謔,賈璉也未否認,直言道:“所以,我欲成立一個專管天下商賈、商戶的部門,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商務部’。
旨在保護全天下商人的合法利益,讓這些商人交的稅,不再流向私人的腰兜,而是直接流入國庫。
不過這件事操作起來有些難度,阻力估計也不小。
所以原本我打算過些年再提出來。
而今既然你想要幫我做事,不如就把這件事挑起來吧。
我也為你考慮過了,為了減少阻力,這個商務部還是先叫做“商務司”好一些,暫定為正三品衙門。
自成立日起,凡在商務司登記造冊後合法經營,按時足額繳納商稅的商人和商行,都將獲得朝廷的認可和保護。
並且,享有包括但不限於子弟正常參加科舉,可以穿戴絲綢等權利。
具體的事項還需要仔細斟酌,但大體就是這個意思,你能明白嗎?”
相比較國家銀行,其實賈璉更想先把這個商務部搞起來。
畢竟商務部收來的錢,那是實打實的國庫歲入,是淨收入,不用還的。
不過正如昭陽公主所言,全天下的商人,甚至朝廷自己,都沒想過收商稅。
要是他來開這個先例,阻力肯定不小。
畢竟他現在還只是太子!
所以賈璉給昭陽公主提的,基本就算是最容易達成的方案了。
先以商務司為名,可以減少六部的反對聲音。
也不著急向全天下推行,而是以利益為餌料,吸引那些不想再被地方權貴盤剝的商人主動來投。
只要商務司搞好了,等過幾年他的根基徹底穩固,到時候再順勢推出商務部,統管天下商賈,統一徵稅,也就順理成章了。
不過即便是商務司,也必須得是一個有地位有權勢的人當一把手才行。
否則即便有商人來投,但要是“交了錢”,卻得不到商務司承諾的有效保護。
信用一旦崩塌,再想建立起來就難了。
而昭陽公主作為當朝長公主,又是禁軍大統領,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威懾力。
更別說,其還和他這個終極大老闆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所以有昭陽公主坐鎮商務司,但凡有點頭腦的人,都不敢輕易對在商務司掛名的商人出手。
這將大大降低商務司發展的難度。
昭陽公主是很聰慧的,只聽賈璉簡單的幾句話,就聽出了這件事賈璉也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有著成熟的想法。
對賈璉的崇拜都都有些麻木了,也就懶於表達,只笑道:“皇兄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別的不說,只允許參加科舉,可以穿戴絲綢金銀這兩點,就足以吸引全天下的商賈了。
嘻嘻,只要皇兄你能頂住朝廷那邊的壓力,小妹我一定幫你把這個商務司辦起來。”
昭陽公主想著,要是真的依靠這個商務司,讓全天下的商人們乖乖繳納商稅。
不說朝廷的歲入增加一倍,漲個兩三成還是沒甚麼問題的。
可笑朝中那些人,居然還擔心皇兄監國之後,讓朝廷的財政支撐不下去。
哼哼,他們根本不知道皇兄斂財的本事。
當初他還只是個侯爵,當一趟欽差下江南,就能為父皇增收一千萬兩,豈是浪得虛名?
而今他已是太子,掌管天下軍政大權,若要斂財,簡直不要太容易。
心中暢想一番,昭陽公主又想起實際問題。
“可是,皇兄你讓我幫你帶兵還好一些,讓我去和那些商人打交道……我也不太懂行啊。”
昭陽公主皺著小瓊鼻,為難的模樣異常可愛。
賈璉笑道:“你不用擔心,我已經為你物色了一位懂行的人選,你們也見過的,相信會合作的比較愉快。”
“我見過?誰啊?”昭陽公主好奇的追問。
“太祖近臣,紫薇舍人薛公之後,皇商薛家大小姐。
其人從小跟著父母學習理賬,更是在父親故後,幫助母親管理家族基業。
雖是女兒身,卻人情練達,深諳商賈之道。
有她輔佐,你做起事來,必定事半功倍。”
昭陽公主本來是很期待的,聽到賈璉的話後,卻是幽怨的盯著賈璉。
薛家大小姐她豈能不認識,不就是年初那場震動京城的納妾典禮的女主角之一嗎?
她還與對方有過換釵之誼,自然印象深刻。
“既然她那樣有才幹,你乾脆直接叫她幫你管理這個商務司好了,又叫我做甚麼。”
看昭陽公主吃醋了,賈璉笑著站起來,繞過桌子將她擁在懷裡,哄道:“好了,別使小性子。
這個商務司,除了你,其他人辦不好的。
我不過是幫你找個軍師,你要是對她不滿意,換成別人也行。”
昭陽公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她回頭看著賈璉,笑問:“她可是你的心肝寶貝,你把她放我身邊,就不怕我欺負她?”
賈璉搖頭:“不怕。就算你欺負她,以她的個性,也會忍著的。
只是她會不會懷恨在心,事後報復你,我就不知道了……”
昭陽公主翻了個白眼,無語道:“你還真是個好夫君啊。
別的男人都是生怕自己的女人之間不對付,你倒好,反倒在中間拱火。
你當真不擔心我和她打起來?”
賈璉道:“誰叫我喜歡的女子,都是才情高雅,世間少有的絕色,豈是那些俗流可以相比。
所以我相信,你們就算不會相處成好姐妹,也不會陰謀算計對方。
因為你們的男人,是全天下最好,最獨一無二的男子。
他值得讓你們放棄自身的利益,設身處地的為他考慮。”
賈璉這話說的,昭陽公主都替他臉紅。
“不害臊,哪有這麼誇自己的……”
雖然是嬌嗔,但是昭陽公主還真不得不承認,賈璉說的有很大的道理。
其他人家,妻妾之所以不睦,大多是男人無德。
若是換成賈璉,別說是她們這樣自命高雅的女子,就算是普通女子,為了能夠留在他身邊,只怕也會變得乖巧起來。
被賈璉抱了一會兒,昭陽公主更加不想走了,遂問:“你晚飯準備在哪吃?”
賈璉何等會聽話音兒,笑道:“本來打算去看望母后,順便蹭蹭飯的。
不過既然你在這裡,我就讓御膳房在偏殿擺吧,就我們兩個安安靜靜的吃頓飯。”
昭陽公主仰頭看著賈璉,目光溫柔似水。
……
陪著昭陽公主吃過飯,又一道去泰園看了看寧康帝。
出來時,夜幕已經降臨。
賈璉並沒有忘記和鳳姐兒的約定,告別昭陽公主回到大觀園。
鳳姐兒已然等候了多時,雖然聽到賈璉已經吃過飯了有些失望,但仍舊賢慧的親自給賈璉更衣。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怡紅院那邊黑漆漆的,怎麼回事?”
鳳姐兒聞言笑回:“你還不知道嗎,寶玉已經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
“是啊。其實早在你還在外面帶兵的時候,老爺就在國子監中為寶玉報了名,強命他去參加學業,每日早出晚歸的。
如今和夏家的婚期也已經定了,老爺說馬上成家的人了,也該自己理事了,哪能還住在哥哥家裡。
所以和老太太等人一商議,在前面給他收拾了一個院子,讓他搬出去了。
你是沒看見,寶玉搬出去那日,哭的那叫一個傷心,顯然很是捨不得。”
鳳姐兒說著,瞄了賈璉一眼,見其不置可否,就知道賈璉對賈寶玉不甚感冒。
也是,寶玉那小子一直惦記著他的林妹妹,他能高興才怪呢。
於是也就不再多言。
其實鳳姐兒倒是想錯了,賈璉對賈寶玉其實並無甚麼惡意。
當然,也不會有甚麼好感。
當初王夫人可是實打實與他明爭暗鬥過的,如今他發達了,不報復他們母子倆,就算是有肚量了。
反而是賈政,賈璉一直挺有好感的。
有點假正經,卻也是真正的君子。
就是能力平庸了一些,否則還真能成為他的臂膀。
即便如此,賈璉也想過,以後找個清閒有地位的位置,給賈政安富尊榮。
至於賈政逼賈寶玉搬出去,也很好理解。
賈政是虔誠的儒學子弟,恪守君臣之禮。
如今賈璉是君,大觀園就相當於是後宮。
而賈寶玉逐漸大了,豈能讓兒子一直待在君上的後宮之中?
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給賈璉穿戴好常服,鳳姐兒笑著邀請道:“要不再吃點?”
賈璉看了一眼豐盛的晚餐,搖頭道:“不了,你和平兒吃吧,我還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鳳姐兒撇撇嘴,知道賈璉不是去瞧黛玉就是要去找寶釵。
“那你晚上還回來嗎?”
這話,鳳姐兒就有些眼巴巴的。
畢竟賈璉算是她勸回來的,哪能讓別人摘桃子。
賈璉猶豫了一下,道:“等會你吃完飯,在前殿擺幾張桌子,再把林妹妹和迎春她們請過來,就說我回來了,想組個牌局,請她們入局。”
鳳姐兒一聽就笑了,雙手迭在腹前,上身微微前傾,做了個小揖:“好,謹遵太子大人吩咐。”
賈璉瞅了她一眼,帶著香菱出了房門。
……
賈璉之前就發現了,如今大觀園的夜晚比以前明亮。
就比如他從“天仙寶境”牌坊出來,沿著右手邊一路朝著蘅蕪苑去,香菱手中的燈籠,都形同虛設了。
大道兩邊,好些地方都掛了燈籠。
踩上明顯新修的石板,看著兩旁的嶄新圍欄,賈璉不由駐足。
香菱發現了,主動解釋道:“這是太子妃安排人新修的。
太子妃說,以前的山道石板路,雖然雅緻,但是兩邊都是泥土,一旦下雨沖積,難免還是有些泥濘。
薛妃娘娘又每日都要去大書房辦事,來來回回的走,
倘若摔倒就不好了,所以讓人重新修了一遍。”
賈璉點點頭,想著不論鳳姐兒是真心為寶釵考慮,還是做給他看的,都是一件好事。
沒有多說甚麼,上山叩門,進入草木繁盛的蘅蕪苑。
沿著熟悉的小徑跨上走廊,瞅了一眼廊簷下那明顯又大了一圈的灰毛貓頭鷹,賈璉才來到房間裡坐下。
“你們姑娘呢?”
“回太子爺,我們主子正在沐浴?”
“又在沐浴?”
賈璉接過金釧捧過來的茶水,心說自己撞見寶釵沐浴的次數未免多了一些。
有心想要溜到後院去偷看“貴妃沐浴”,不過抬頭間發現面前的丫鬟並沒走,反而直勾勾的盯著他瞧,頓時打消了主意。
他放下茶杯,看著金釧詢問:“既是沐浴,怎麼你們不去伺候?”
金釧回頭瞅了一眼房門處侍立的妹妹,笑道:“我們主子習慣只有鶯兒一個人伺候,用不著我們。”
“哦,是嗎?既然她用不著,不如給我用用可好?”
賈璉笑著,將金釧摟到腿上坐了。
金釧假意推託兩下,也就坐實了,然後嬌聲笑道:“不知道太子爺想要怎麼用啊?”
面對這赤裸裸的勾引,賈璉並沒有答言,反而是對著房門處招了招手。
玉釧見狀,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走上前來。
賈璉這個時候才捏住金釧光滑的下巴,盯著她鮮豔的臉龐瞅了瞅,又看看旁邊有些侷促的玉釧。
暗道果然自己是過慣了好日子,多少有些浪費。
換在穿越之初,要是能夠有這樣一雙漂亮的雙胞胎姐妹,他不知道該有多稀罕。
而今呢,卻是已經收到了碗裡,卻遲遲沒空吃掉。
想想也不能不說是一樁罪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