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以朝廷的名義,建立一家錢莊,一家天下最大、最權威的錢莊。”
賈璉看著昭陽公主和北靜王,面帶微笑的說道。
昭陽公主揚揚眉,沒甚麼反應。
北靜王卻是一下子神色凝重下來,看了看賈璉,說道:
“殿下要辦錢莊,自然是一件好事。
只是這件事……殿下可知道,其實在太上皇一朝就有過官辦錢莊……”
賈璉點頭:“我知道,叫做‘官錢局’嘛。”
聽到賈璉知道官錢局,水溶暗鬆一口氣。
“既然殿下知道官錢局,那就應該知道,這官錢局開辦連三年時間不到,就被迫叫停了。
聽說,是因為問題太多了……”
賈璉擺擺手,知道水溶想表達甚麼,遂道:“官辦錢莊牽扯大,一旦管理不善,容易出現大問題。
這一點孤明白。”
對於官辦錢莊而言,最大的問題還不是甚麼貪汙腐敗、挪用公款。
而是風險遠遠大過收益!
民間錢莊要是經營不善,或是出現重大變故,最多是賠了那些股東。
但要是官辦錢莊失信……那損失的可就是朝廷的公信力,是會動搖國本的。
再加上這個時代的朝廷或者說官府,也沒有甚麼金融思維,有也僅僅將之當做斂財工具。
既然是斂財,那法子可就多了,根本沒必要大費周折的去辦甚麼錢莊。
歸根究底,就是在朝廷眼裡,官辦錢莊的收益和風險根本不成正比,所以歷朝歷代才根本不重視。
“但是孤想要告訴你們,朝廷一旦將這個‘錢莊’辦好了。
其對朝廷的助益,遠超過田地清畝之策的完成!”
賈璉這話一說,別說水溶,就連對這些毫無瞭解的昭陽公主也是一愣。
田地清畝要是能徹底完成,好處有多少就不用細說了。
否則寧康帝也不會冒著那麼大的風險,頂著那麼大的壓力都要去做。
這一點賈璉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仍舊敢這麼說。
以其從不無的放矢的個性來說,莫非,這個官辦錢莊,還有甚麼別的他們不知道的奧妙蘊藏其中。
賈璉也知道二人的疑惑,但二人根本沒有多少金融的概念,賈璉就算有心給他們解釋,只怕他們也聽不懂。
所以直接道:“我欲辦一個錢莊,名字就叫做‘大魏國家銀行’。
這個銀行的基本職責包括但不限於制定錢幣政策,鑄造新的錢幣,維護國家財政的穩定,服務於朝廷、官府乃至所有老百姓。
品階暫定為正二品。”
水溶不知道為甚麼要把錢莊改稱為銀行,一時也理不清賈璉說的那一串的具體含義。
但是他敏銳的捕捉到了兩個關鍵的資訊。
鑄造新的錢幣?
這個他可一點不陌生,哪怕在時人的觀念中,都知道鑄幣權的重要性。
哪次朝廷合議鑄造新的錢幣,各方勢力不是搶破頭!
沒辦法,這裡面門道和油水太重了。
倘若賈璉真的有心將這個權力收歸這個還未成立的銀行,那這個銀行,必定不一般。
第二個吸引他的資訊,自然就是正二品了。
要知道,負責監察百官的蘭臺寺,也才是正二品的衙門。
這個銀行一上來,就直接正二品了?
只比六部矮了一級?
想到這裡,水溶驀然內心火熱。
因為單憑這兩點,這個國家銀行,就簡單不了。
既有實權,又有地位,應該不是賈璉為了打發他,隨便弄出來的東西。
不過好歹是見過大場面的,他並沒有將內心表露出來,假惺惺的詢問:
“正二品,這個會不會太高了?”
賈璉道:“高嗎?在我心裡,這個銀行的重要性與六部是一樣的。
只不過擔心一下子定的太高,容易引起朝中的疑慮和不滿,所以才暫定為二品。”
暫定為正二品?也就是說以後真有可能提升到與六部相等的地位?
這樣一個重要的衙門,要是在自己手裡建立起來……
水溶忽然覺得,就算賈璉是哄他的,他也認了!
“不知道殿下打算如何籌備這個銀行,準備讓何人擔任這個,這個……”
水溶一時想不到用甚麼稱呼來指代這個銀行的最高長官。
見水溶已經有些迫不及待,賈璉笑了。
昭陽公主更是撩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配合她臉上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
“我剛剛監國,百務纏身,肯定是沒辦法親自去做這件事的,最多給與一些指導意見。
至於讓何人來擔任這大魏國家銀行的第一任行長,我也想過了。
這個銀行成立之初,肯定無法獲得群臣的積極認可,所以必須得有一位地位尊崇,且德才兼備的人去辦,才有可能辦成。
不知這樣的人,王爺可有舉薦的?”
北靜王道:“確實,每一個新成立的衙門,最開始都不是那麼容易被群臣接受。
何況殿下還欲給這麼高的品階。
所以,這個人選之事,確實得慎重考慮,不然很有可能達不到殿下預想的效果……”
昭陽公主看不慣這君臣二人在這裡虛偽,直言道:“有甚麼可慎重的,我覺得水王爺,就很適合啊。”
水溶很想再謙虛一下,又怕太過著相,所以望了一眼賈璉。
賈璉哈哈笑了起來,道:“皇妹說的對,我也覺得水王爺就很合適。
怎麼樣,水王爺可有興趣,擔任這大魏國家銀行的第一任行長?”
“這……小王行嘛……”
“你要是不樂意,我就找別人做這件事了。”
水溶立馬翻身跪在地上,對著賈璉叩首道:“臣水溶,定不辱殿下使命。
一定鞠躬盡瘁,為殿下將這件差事辦好!”
“好了,起來吧。”
“謝殿下。”
水溶重新坐到板凳上,感覺有些飄。
他怕的不是差事難做,而是賈璉不讓他做事。
而今賈璉既許了他差事,就代表要用他。
換一句話說,就算這個大魏國家銀行最後辦不好,只要不是他個人的原因,他也能夠去做其他的事。
前面幾日的所有擔憂,全部化為烏有。
“水王爺,恭喜了。”
見昭陽公主對他拱手道恭喜,水溶簡單的回了一禮,然後就迫不及待的開始追問賈璉:
“雖然殿下稱之為銀行,但是臣觀殿下言語,這其實也是一家錢莊。
如今朝廷沒有自己的錢莊,而民間大大小小的錢莊則數不勝數。
許多已經做到了在全國各地都有分店的地步。
臣若是以朝廷的名義開辦這個銀行,又該如何與這些成名的錢莊競爭呢?
總不至於用朝廷的勢力,強行壓人吧?”
賈璉道:“你若是隻知道以勢壓人,那我就真是選錯人了。”
賈璉批評了一句,然後才道:“孤問你,如今天下的大錢莊,老百姓將銀錢存入其中,每月要繳納多少存費?”
沒錯,當今天下所有錢莊,存錢都是沒有利息的,反而要收取保管費。
即便如此,許多人也會為了安全,將大額的銀子存入自己信任的錢莊。
水溶道:“據臣所知,像大通錢莊這樣信譽極好的大錢莊,存費按照金額大小,大概是一到兩厘(月息千分之一到二)之間。
其他小錢莊會更低一些。”
賈璉聞言笑了笑:“倘若我們不收取存費,甚至反過來,給存錢的百姓利息,你覺得,能不能競爭得過那些大錢莊?”
“不收存費,還給利息?”
水溶反問了一句,懷疑賈璉是不是想要斂財。
先把老百姓的錢騙到手,以後不還了?
也不怪水溶多疑,世人重農抑商的觀念久矣,都重生產,鄙視錢生錢的套路。
當然賈璉也沒想過依賴錢生錢。
這個時代金融太不發達,想要錢生錢大概就是拿去放貸!
做生意、投資賠本的機率太高了。
賈璉要的,僅僅只是前期手裡能夠有足夠的銀錢可以支配。
要做事,肯定要有錢。
他也不怕銀行破產反噬自己。
因為他很自信,也就是剛開始這幾年他大刀闊斧的改革,朝廷會缺錢。
等到後面朝廷步入正軌,絕對不會缺錢。
說白了,只要打下扶桑,再大的窟窿,都填的上。
“對,不但不收取存費以及任何其他形式的費用。
且只要那些商賈和我們簽訂協議,一年之內不動存銀,則我們支付其百分之一的利息。
籤三年,則為每年百分之二。
五年則為每年百分之三。”
水溶倒吸一口冷氣,驚問:“這,會不會太誇張了?萬一要是最後擔負不起……朝廷的信譽……”
“誇張嗎?誇張點好。
至於朝廷會不會擔負不起……孤問你,此番朝廷救援朝鮮國,不算朝鮮還未賠付的軍費,單就朝廷已經獲利的價值一千多萬兩的財貨,可以支付多少總計本金的利息?
你按最高的每年百分之三算。”
聽到賈璉再次出題,昭陽公主又趕在水溶之前埋頭苦算,最後飛快的舉手:“皇兄,我算出來了。
要是你帶回來的那一千多萬兩全部算作利息,那麼代表著本金至少在一萬萬兩以上!”
聽到昭陽公主的搶答,水溶就放棄計算了。
他數算明顯不如昭陽公主學得好。
賈璉對著昭陽公主豎了個大拇指,然後重新對水溶道:“一萬萬兩,倘若全部用於軍費,你覺得五年的時間,可以打造出一支甚麼樣的軍隊?
年初我用一支五萬人的精銳,半年時間就為朝廷增加了數千萬兩的賬面收穫。
倘若我再用這一支由一億兩白銀打造出來的無敵之師,又能為朝廷創造多少收穫?”
水溶覺得頭皮發麻。
用一億兩白銀來打造一支軍隊是甚麼樣的,他想都不敢想。
畢竟,朝廷每年養著一百多萬大軍,總支出也才不過一兩千萬白銀而已!
但他已經意味到賈璉的圖謀了。
看來,殿下是真的想要拿下那扶桑國啊!
“所以,你不用擔心朝廷還不上。
只要你有本事,就儘可能多的為朝廷籌措來銀子。
孤向你保證,你籌措來的每一分銀子,都能成為壯大我大魏的一份力量!”
賈璉鼓勵的看向水溶,就差拍拍他的肩膀了。
面對賈璉的眼神,水溶神色逐漸激動,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奮鬥的方向和意義。
不對……
“聽殿下的意思,將來是要將民間存到銀行的錢,用於朝廷的開支?
不妥不妥……
倘若存錢的商賈和百姓知道,一定會反對的,到時候他們集體到銀行要求取錢,銀行拿不出,又該如何?”
北靜王雖然沒有開過錢莊,但是他畢竟掌管著一座百年王府。
基本的常識還是知道的。
商人們將錢存到錢莊,最怕的就是錢莊把錢用到別處,最後取不了!
若是賈璉因為要辦其他事,將銀行的錢拿走了,且一時還不回來……
水溶幾乎都能想到自己被人山人海堵住,辱罵十八輩祖宗的場面了。
賈璉笑道:“儲戶們既然要求提前取錢,自然算是違約。
他們違約,我們自然不用支付利息,或者少支付利息。
好了好了,別愁眉苦臉的了。
像是我在坑你似的。
這樣吧,倘若將來朝廷向你要錢,你擔心朝廷還不上,大可以拒絕就是了。”
水溶一愣:“臣還能拒絕?”
“當然,你是行長,銀行自然你說了算。”
水溶一下子覺得自己這個行長還挺牛逼的。
“殿下你開口臣也可以拒絕?”
“當然。”
賈璉答應的很輕鬆。
但是深諳權力之道的人,應該都能明白,這樣的承諾意義大於實效。
不過賈璉畢竟是知道經濟學的,輕易不會做自毀長城的事。
倘若有一天他真要這樣幹了,那就說明朝廷都運轉不下去了,甚至國家都有傾覆之危,
那個時候,銀行的信譽,自然也就沒有了意義。
其實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尚早。
國家銀行的成立和發展,是需要循序漸進的。
賈璉只是給水溶提出一個目標,並且監督著他去辦。
至於能辦成甚麼樣,就得看後續的情況。
賈璉從來沒有將希望寄託在這個銀行之上。
反正現在國庫還算充裕。銀行能給他助力最好,給不上也沒關係,就當是打發水溶了。
於是和水溶又商討了半個時辰,將具體的細節和框架與他闡明白一些。
其間水溶甚至找來紙筆,記了滿滿半冊之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離開之前,他看賈璉的眼神,都是充滿崇拜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