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兩個女孩,其中一個高挑瘦削懷裡抱著被子的金髮女孩就是貝西.希金斯,她的臉色有
些憔悴,但精神頭看起來還不錯。看到勞拉後,就向她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讓勞拉倍感親切。
另一個棕發的漂亮女孩則從未在勞拉記憶中出現過,而且她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工人,反倒像是好人家出生的小姐。這個女孩裡面穿著一條棕褐色的絨布長裙,外面罩著黑色的呢子大衣,衣服雖然都是半舊的,但料子都很好,而且一看就知道經過仔細的保養和熨燙,這一點他們這些做工人的是做不到的。何況她還帶著帽子和手套,手裡提著一個蓋著藍色格子布的籃子,與邊上大大咧咧抱著被子的貝西看起來格格不入。
貝西注意到勞拉在觀察身邊的女孩,就為她介紹道:“這是瑪格麗特.黑爾小姐,她是幾個月前從南方搬來的,我們剛剛成為好朋友。她的父親以前是牧師,現在在米爾頓當教師,他們都是很好的人。”說完又道:“今天天氣突然變得很冷,我想來看看你,正好她來拜訪我,我們就一起來。”
勞拉覺得這位黑爾小姐的拜訪有些突然,但還是擺出了熱情的態度招呼道:“你好黑爾小姐,謝謝你能來看我,走廊裡很冷,快請進屋吧。只是房間裡有些亂,請你別介意。”
在勞拉觀察瑪格麗特的時候,瑪格麗特也在觀察她,不過她的心情要比勞拉複雜很多,甚至可以用震驚來形容。
瑪格麗特實在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昏暗破舊的房子裡看到勞拉這樣一位美人,她看起來就像上帝精心製作的完美作品,她的面板潔白如雪,頭髮如海藻般濃密烏黑,豔麗精緻的五官讓人看一眼便心旌盪漾。雖然疾病讓她顯得有些過份消瘦,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她的美貌,反而使她身上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感。
瑪格麗特看到勞拉的第一眼便想到了童話中的白雪公主,她想這世上如果真有一面魔鏡,當它的主人呼喚它,詢問它這世上誰是最美麗的人時,它一定會倒映出勞拉的面容。
這絕不是瑪格麗特誇大其詞,瑪格麗特的家雖然在南方的鄉下小鎮,但是過去的十幾年她一直寄住在倫敦的姨媽家裡,她自認為自己見過很多世面,也看到過許許多多出彩的美人,但她不得不說,曾經那些被她由衷稱讚過的美人,沒有一個可以比得上勞拉。
她真的太美了,美得驚心動魄,美的攝人心魂,美的讓瑪格麗特甚至無法將視線從她的臉上挪開。
所以直到聽到勞拉叫到自己的名字,瑪格麗特才回過神來,然後立刻有些手足無措的紅著臉說道:“啊……我真的很高興見到你,貝爾賽金小姐,也請你千萬別介意我的貿然拜訪,我實在不是有意打擾。”
在這個時代鏡子還是一種較為昂貴的奢侈品,所以貝爾賽金家如今是沒有鏡子的,而原主由於小時候差點被賣掉的經歷,對自己的臉並不是很喜歡,這些年更沒有留意過自己的容貌變化。這就導致勞拉對原主的外貌印象還停留在她十三歲的時候,那時候原主雖然也很漂亮,但更多的還是孩子氣。她是怎麼也不會想到,經歷過青春期奇蹟之後,原主會從一個可愛標緻的小姑娘變成一位風華絕代的大美人,更不會知道自己的容貌會給別人造成怎樣的震撼效果。
所以當她看到瑪格麗特突然臉紅時,便只覺得這位小姐性格未免有些太過矛盾。既會像個自來熟的人那樣來拜訪一個陌生人,又會像個社恐症患者一樣因為和陌生人說話就臉紅腦熱,真是怪里怪氣的。
貝西倒是心知肚明瑪格麗特臉紅的原因,她笑著說道:“瑪格麗特,我就猜到你會這樣,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也是手足無措,不過那時候她還小呢,不像現在這樣耀眼。現在跟她站在一起,我總覺得自己像個男人一樣。”
貝西長得像她的父親尼古拉斯,她的個子比同齡女孩要高大一些,五官也比較粗大,不過看起來並不醜陋,反而給人一種很寬和大方的感覺。實際上她也是這樣性格的人,與她交往起來總是讓人感到很舒服,要不然瑪格麗特這樣一位小姐也不會和她成為朋友。
瑪格麗特十分認同貝西的話,因為此刻她的心臟正無法控制的怦怦亂跳著。瑪格麗特覺得自己如果真的是一位男士,肯定立刻就會向勞拉跪地求婚。在她看來這世上所有的年輕男士,如果他們不是早有心愛之人,大概都不會願意錯過勞拉這樣的美人的。
但勞拉本人卻沒有把貝西的話放在心上,她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光看著瘦成排骨一樣的身體就能猜到自己現在估計有些瘦的脫相了,無論怎樣的美人,在瘦到脫相的時候都不會好看到哪裡去,所以她直接把貝西的整句話都當成了玩笑,笑了笑就略了過去,然後把兩人請進了屋。
瑪格麗特一進門就不動聲色的把整間房間觀察了一遍,然後她就發現貝爾賽金家的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希金斯家雖然很窮,但他們住的房子好歹有兩間房間,貝西和妹妹瑪麗也可以共用一間臥室。但貝爾賽金家卻只有一間房間,勞拉和她的兩個弟弟吃住都在這間房間了,簡直毫無隱私可言。
這讓瑪格麗特十分難過,心中也為勞拉感到非常惋惜。她認為像勞拉這樣的美人,就算不住金碧輝煌的王宮,也該住在富麗堂皇的大莊園裡。她應該被當做世上最珍貴的一朵玫瑰,擺在精美華麗的溫室暖房裡被人細心呵護的成長,而不是住在這種陰暗破舊的地方,活得像是路邊的雜草。
貝西則沒有瑪格麗特這樣的多愁善感,她熟門熟路的走到勞拉床前把懷裡的被子放了下來,然後隨手拍了怕說道:“這條被子我本來想禮拜天送過來的,不過今天我正好有空,就順便拿過來了。上面有點洗不掉的汙漬,不過被子是新的,你看怎麼樣?”
勞拉看了眼,見被子上確實有些黃色的斑點,看著像是油漬,不過除此之外被子確實是全新的。勞拉以前就經常在網上淘些有瑕疵的便宜貨,只要不影響使用她都不會介意,所以她看過後就問道:“這很好,但你怎麼想到給我送被子來?”
“昨天晚上突然降溫,我怕你凍著。”貝西看了看勞拉單薄的身板,又說道:“再說我們家被子也多的用不掉。爸爸有個朋友在做被子的工廠工作,他的工廠前陣子出了點小事故,好些被子表面都沾上了洗不掉的油汙,工廠主賣不掉它們,就給工人們每人發了幾條抵了他們部分的工錢,爸爸那位朋友和他的妻子都在那家廠裡工作,夫妻兩個拿著一堆被子喂不飽五個孩子,就想著把被子便宜賣給朋友們。爸爸最樂於助人了,聽到那人的情況後就往家裡買了四條被子,可我們家就三個人,就算全蓋新被子都改不完,所以爸爸就讓我把剩下這條被子送給你。”
“真是太謝謝你們了,我正為這發愁呢。前些日子托馬斯為了給我買藥,把家裡的幾條好被子賣掉了,本來想著到了冬天應該有錢再買了,誰知道這天會降溫的這麼快。”勞拉笑著道了謝,然後提著水壺給兩人倒了熱茶,又招呼著瑪格麗特坐下來。
不過這個家裡連張像樣的凳子都沒有,除了勞拉之前坐的壁爐邊的那張凳子,就只有兩張破長凳還有兩張小板凳,所以瑪格麗特最後就坐到了壁爐邊上,而勞拉則坐到了托馬斯他們的床上。
貝西說還一段話後就靠在床頭安靜的喝著茶水,看上去有些疲憊。而瑪格麗特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安靜的坐著,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勞拉其實也不知道該跟她們說些甚麼,但作為主人她總得熱絡一點,就看向貝西挑起了話頭問道:“說起來你今天怎麼會有空過來,難道桑頓先生已經慷慨隨便給工人放假了?”
“哪有這樣的好事。”貝西笑了笑,然後抬起一手在勞拉眼前晃了晃說道:“喏,我的手被機器壓了一下,接下來好幾天都幹不了活了,所以桑頓先生只能給我放假了。”
勞拉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上抱著紗布,看起來傷的並不輕,她趕緊關心的問道:“你工作向來仔細,怎麼會受傷的?”
“都怪討厭的咳嗽。”貝西皺了皺鼻子說道:“我最近幾天喉嚨有些不舒服,總會突然咳嗽幾聲,昨天工作的時候,我也突然咳嗽了一聲,然後手上一時沒注意,就這樣了。”
“你也感冒了嗎,那你有沒有去看醫生?”勞拉問道。
“看了,醫生讓我多休息,但我怎麼可能不幹活,不過託咳嗽的福,我現在倒確實能休息幾天了。”貝西一隻腳在地上踢了踢說道。
她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咳嗽,但勞拉卻恨不放心,原主活生生的例子告訴她千萬不能小瞧任何的小毛病,所以她馬上詢問道:“醫生又說你倒底為甚麼咳嗽嗎,給你開藥了嗎?”
貝西看了勞拉一眼,然後垂下眼睛說道:“他說只是小毛病,所以不用吃甚麼藥,只要多休息就會好的”
“那可能就是換季引起的喉嚨不適,我母親最近也有些咳嗽,醫生也是讓她多休息。”瑪格麗特說道。
貝西說道:“我也這麼想,所以接下來幾天我會好好休息的。不過現在還是讓我們吃點東西吧,這時候你可能還沒吃午飯。瑪格麗特帶了家裡做的雞肉派和酥皮水果布丁,我們在路上還買了牛奶、肉餅,可以大吃一頓。”
“是呀,雞肉派和酥皮水果布丁都是我家女僕的拿手菜,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瑪格麗特笑了笑,一邊掀開了自己的帶來的籃子,露出了裡面擺的滿滿的吃食。
勞拉看著裡頭用紙包著賣相不是很好的肉餅,心裡動了下。她怎麼沒想到呢,她可以賣吃的啊,以她的手藝,在黑暗料理之國擺個小吃攤,就算髮不了財,餬口肯定沒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