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拉猜的沒錯,後半夜米爾頓就下起了雨,但她沒料到這場雨會讓溫度一下降了許多,所以天剛亮時她就被凍得醒了過來。
外頭的冷空氣不停從窗戶縫隙往房間裡鑽,而她身上的兩條羊毛毯則像兩張薄紙一般擋不住這些冷氣,勞拉在被窩裡搓了搓自己凍得像兩塊冰塊的腳丫子,打著顫想從床上坐起來去點壁爐。
昨晚睡覺前她在壁爐裡放了足夠多的柴火,但現在壁爐裡只剩下了一些冒著火星子的木炭,這顯然無法給房間提供溫度。
不過勞拉剛發出了一點動靜,托馬斯就從床上探出腦袋來小聲朝著她的方向道:“勞拉你別起來,小心又會著涼,我這就起床了,壁爐我來點。”
姐弟三人睡得是兩張上下鋪的架子床,勞拉一個人睡靠窗戶的那張,托馬斯和安東尼則睡在另一張床上。因為房間太小,兩張床之間只隔著一人寬的狹窄過道,平時只用一條破簾子做間隔。不過最近為了方便照看勞拉,這條簾子一直被綁著,所以勞拉藉著月色能夠看到托馬斯臉上疲憊的神色。
勞拉估計現在才凌晨四五點鐘,最近托馬斯總是在這時候起床跑去車站搬貨,她本就擔心托馬斯這樣操勞會被累壞身體,聽到外頭下著雨,就說道:“托馬斯,今天別出去了,外面下那麼大的雨,你會被淋溼的。”
“我穿著雨衣不會有問題的,你就別操心了。”托馬斯這時已經迅速穿好衣服從床上爬了下來,他縮著脖子跑到壁爐邊上,一邊點火一邊說道:“這樣的天氣才該出去呢,這種時候那些工廠的管事老爺不耐煩和我們講價,我們就能多拿幾個工錢了。”
“說的沒錯。”安東尼附和道,他不知道甚麼時候也醒了過來,見托馬斯已經起床點壁爐了,就沒有立刻爬起來,而是縮在床上懶洋洋的說道:“我也要早點去那位慷慨的紳士那裡,今天這樣的天氣做甚麼都不方便,我猜那位先生是必定要找人幫他乾點活的,我得及時出現在他面前。”
“那你還不起來洗漱。”托馬斯往壁爐裡塞了幾把柴火說道。
安東尼在被窩裡踢了踢腳,然後把毯子裹緊了一些說道:“等下就起來,我今天先吃早飯。”
“隨便你。”托馬斯說道,然後他將灌好水的水壺放到了壁爐裡的鐵架子上,接著又用火鉗子在灰堆裡拔了拔,從裡頭挖出了三個烤熟的大土豆來。
這三個土豆是他昨天半夜回家後埋在壁爐裡的,現在已經烤熟了,而且摸著還熱乎,正適合下嘴。
托馬斯將這三個土豆拿出來拍了拍灰,然後自己剝了大點的那個咬了口,剩下兩個小的則分給了勞拉和安東尼。
安東尼一醒來就餓了,他接過土豆後迫不及待的剝皮咬了一口,然後一臉幸福的感嘆道:“聞著真香啊。”
聞著是真香,但連鹽都沒沾的烤土豆吃起來也真的是沒滋沒味。不過勞拉知道,這附近住的很多人家早上起來是沒有東西可吃的,以他們家現在的情況,早餐還能吃個烤土豆就已經很不錯了。所以就算味同嚼蠟,她還是小口小口的把烤土豆塞進了嘴裡,不過勞拉的心裡還是忍不住懷念自己曾經做過的烤土豆。
烤土豆有許多做法,最簡單的就是將切成塊的烤土豆抹上粗鹽塗上黃油後放到烤箱裡烤,烤好的烤土豆撒點黑胡椒或者孜然,吃的時候噴香。不過她最愛做的是芝士烤土豆,把切開的土豆塗上黃油烤熟,然後挖掉部分填上滿滿的芝士,裡面還可以加牛奶或者火腿粒和蔬菜粒,喜歡吃甚麼就加甚麼,然後放到烤箱中再烤一下,出來的成品都香的很,咬一口還能拉出絲呢。
想著曾經的美味,勞拉嘴裡就忍不住開始分泌口水,可是再饞她也只能想想罷了,因為家裡就算不缺土豆和黃油,她也沒有烤箱去烤土豆。
所以她還是得賺錢啊,賺錢填飽肚子,賺錢買冬衣冬被,賺錢搬出這個連個灶臺都沒有的房間,還要賺錢搬離這座城市。
這個充滿汙染的工業城市並不適合長期居住,這裡的工廠每天都在向外排出廢氣廢水,這裡的空氣和水源都會影響人的健康,她上輩子拯救了宇宙才能得到一次重生機會,可不想沒活過癮就被環境汙染給害得英年早逝。
可倒底怎麼樣才能賺到錢呢,勞拉皺著眉頭思索著。
在她再次為賺錢發愁的時候,托馬斯和安東尼已經準備好出門了,兄弟兩個穿上了油布做的斗篷式雨衣,然後一起熟練的開始往臉上抹灰。那副樣子有些可笑,可勞拉一點都笑不出來。她只要想到兩個孩子這種天氣還要出門賺錢,而她這麼大個人卻只能在家裡窩著,就心酸又氣悶。
但她又甚麼都做不了,她的病確實還沒好,這種時候隨便出門就是在找死。所以她只能窩在被窩裡和兄弟兩個揮了揮手,讓他們路上小心。
托馬斯和安東尼摘下帽子像紳士般和勞拉點了點頭,然後開啟門走了出去。不過沒走兩步安東尼就又跑了回來,他迅速跑到櫥櫃前,從裡面拿了一小塊黑麵包塞到口袋裡笑嘻嘻的對勞拉說道:“忘了拿午餐了,勞拉,我走了,晚上見。”
工廠會提供午餐,所以托馬斯中午會在工廠解決午飯,而安東尼就只能自帶午餐了。可是今天下雨,安東尼也不能去撿煤渣,所以勞拉本以為他中午就會回來,聽他這樣說就趕緊說道:“安東尼,要是那位先生沒有活給你幹,你就回來吧,不要在外面待著。”
“我知道了,再會勞拉。”安東尼朝勞拉揮了揮手,然後拉上門和托馬斯一起下了樓。
勞拉聽著他們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不禁默默嘆了口氣。
點了壁爐之後房間裡很快就溫暖了起來,但勞拉已經沒了睡意,她就著熱水吃光了剩下小半個烤土豆,然後從櫃子裡又挖了幾件冬天穿的舊衣服出來,裹著毯子坐到了壁爐前開始忙活。
原主因為忙於工廠的工作,平時並沒有太多時間做這種縫縫補補的家事,所以貝爾賽金家去年冬天的衣服很多都開了線或者破了洞,勞拉需要把這些地方縫補好,還要給托馬斯和安東尼改衣服。兩個男孩子都在長身體的時候,他們去年穿的衣服今年拿出來難免就有些不合身,所以勞拉要給這些衣服做修改,短的改長,長的改短。後者主要針對安東尼,作為家裡最小的孩子他穿的永遠都是托馬斯穿下來的舊衣服,但托馬斯從小長得壯實,而安東尼一直瘦巴巴的,所以為了適合他的體型,那些衣服幾乎每件都要做出修改。
針線活是最消磨時間的,等勞拉做得脖子實在酸的受不了的時候,外頭的雨早就停了,而且天也已經大亮了。
沒有鐘錶,勞拉不知道切確的時間,不過開工的鈴聲已經響過一陣子了,所以她猜測差不多已經有□□點鐘了。
勞拉揉了揉脖子站了起來,準備活動一下筋骨再繼續幹活,就在這時樓梯間卻傳來了一陣緩慢腳步聲。
這些天窩在房間裡勞拉已經練就了一身聽聲辨人的本事,所以聽到這陣腳步聲後她立刻就意識到,這幢房子裡進了兩個陌生人。而此時整個二樓和三樓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已經出門去了。勞拉不知道這兩個陌生人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便立刻站直身體側耳聽起了外面的動靜。
但很快勞拉就發現這兩個陌生人竟然來到了她家房門口,她不知道倒底發生了甚麼,立刻就屏住了呼吸。
“咚咚咚。”
房門被敲了幾下,然後外面就響起了一個有些粗啞的女聲:“勞拉,我是貝西,我帶朋友來看你了,你還在睡覺嗎?”
貝西?勞拉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記憶,很快就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外面的女孩名叫貝西.希金斯,是原主的唯一的朋友,而她的父親尼古拉斯.希金斯則是原主養父史密斯先生的好友,在史密斯先生去世後,他對原主三姐弟一直都照顧頗多,之前原主生病期間,希金斯一家也來看望過很多次,不過勞拉來到這個世界後卻一直沒有見過他們。
今天貝西突然在工作日過來看望她,而且似乎還帶著一個陌生朋友,說實話這讓勞拉感到有些奇怪,也有些不想接待這兩個客人。但是對方明顯知道她就在屋內,所以她只能硬著頭皮應道:“貝西,我已經醒了。請等一下,我這就來開門。”
然後勞拉將桌上的小剪刀塞到了袖口中,慢條斯理的走到門口開啟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