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啃完兩片面包之後,魚湯也煮的差不多了,勞拉聞著香味起身檢查了一下,發現成果要比她想象的好上許多。鍋裡的魚湯已經煮成了奶白色,魚肉因為煎過所以爛而不散,吸飽了湯汁的土豆塊也變得十分軟糯,一切看起來都恰到好處。
托馬斯和安東尼兄弟兩個聞到香味後也圍到了鍋前,看著鍋內飄著油花的奶白色湯汁,兩人都忍不住用力嚥了咽口水。
然後托馬斯迫不及待的搓了搓手說道:“好香啊,可以吃了吧,勞拉?”
“當然,你把鍋搬到桌上去,我們這就開吃。”勞拉說道。
托馬斯聽了立刻就抓著鍋把手把鍋搬到了桌上,然後被燙的不停吹手指。
“你該注意點的。”勞拉看了忍不住說了他一句,然後很快拿起湯勺開始分湯。
她給每個人的盤子裡都盛了滿滿一大勺的土豆,讓土豆佔據了盤子裡的半邊江山,然後又用前些天剛讓托馬斯幫忙做得筷子把魚給分了。她將魚肚子和背部的兩塊好肉都分給了托馬斯和安東尼,給自己分了一條魚尾巴和一個魚頭,之後又舀了湯將三個盤子都給添滿了才坐下來準備開吃。
不過這個分法一看就不公平,托馬斯見勞拉把魚上最差的部分給了自己,就說道:“勞拉,魚尾巴和魚頭都是骨頭,根本沒甚麼肉,你還在生病,不應該吃這些。”
說著托馬斯就伸手想把勞拉麵前的盤子換到自己面前來,不過他的手剛伸出來就被勞拉擋住了,她看著蹙著眉頭的少年說道:“魚尾巴上的骨頭雖然多,但肉可並不少,我這麼分並不吃虧。而且我很喜歡魚尾巴和魚頭的味道,你就不用操心了。”
托馬斯卻不相信,他倔強的說道:“你別騙我了,你之前都不愛吃魚尾巴和魚頭的。”
“我現在想吃了。”勞拉說道,然後就準備坐下來開吃。
但她屁股還沒搭到凳子上,凳子就被安東尼給佔據了,小少年兩隻手抱著盤子說道:“我也覺得魚尾巴和魚頭的好吃,這些就讓我來吃吧。”
勞拉內心再次感動了一番,然後抓著安東尼的衣領毫不猶豫把他拎下了凳子說道:“你又不會吐小刺,吃甚麼魚尾巴,想卡喉嚨嗎,乖乖吃你自己的。還有你,托馬斯,不要廢話快點吃你的,吃完就給我幹活去,那些貨物可不會在火車站等著你。”
眼看勞拉要發火,兄弟兩個立刻乖乖坐好開始吃東西。
原主作為長女小時候備受父母寵愛,所以養出了一副壞脾氣。後來生活越來越差,母親失蹤,養父去世,她不得不承擔起當家作主的責任後,脾氣就變得更加火爆了,時常會發很大的火。而托馬斯和安東尼從小就經受嚴格的紳士教育,加上他們天生性格柔軟,所以每每勞拉生氣,他們都會主動縮到一邊,包容長姐的壞脾氣。
從發達的現代社會來到這個落後的攝政時代,生活還如此平困窘迫,每天都在為吃飽穿暖發愁,勞拉的肚子裡確實一直存著一股火氣,加上受到原主性格的影響,她難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可此時看到兩個孩子像受了驚的小動物一樣縮著脖子,她就頓時洩了氣,只剩下了滿腹的愧疚。
勞拉的靈魂年齡比兩個孩子加起來都要大,但如今卻要靠兩個孩子來養活,她其實是沒有資格發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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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沒有臉面發火。
想著這些事,勞拉心裡的愧疚又化作了心酸,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流出眼淚,於是立刻低下頭,擺出了一副認真吃東西的模樣。
不過食物確實能夠撫慰人的心情,喝了幾口熱乎乎的湯後,勞拉的情緒就好了許多。雖然這個魚湯因為沒有足夠的調料,喝起來味道要比想象中差一些,但勞拉還是很滿足,然後一連喝了三盤子,直到胃裡漲得難受才停了下來。
托馬斯和安東尼也沒比她好多少,兩人吃的比勞拉還要多,托馬斯一個人就喝了半鍋,安東尼也喝了五盤,,直把鍋裡的魚湯喝的丁點不剩,他們才舒服的摸著肚子笑了起來。
“這湯可真好喝,我從來不知道魚湯的味道會這麼好,要是以後每天都能喝到該有多好。”安東尼靠在凳子上懶洋洋的說道。
“只要我們努力賺錢,以後肯定能過上每天喝魚湯、肉湯、雞湯的日子的。”托馬斯一邊收拾碗碟一邊說道。
“那大概得再等上幾年了,等你成了熟練工,我也進了工廠,我們家每週能有超過一個英鎊收入的時候,那該就能過那樣的日子了。”安東尼雙手捧著臉暢想著說道,一時間竟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長大成人,好去工廠找個好工作。
“那樣的話我們說不定就能攢到錢去鄉下買房子了,那可就好了。”托馬斯笑著說道。
房間裡氣氛在兄弟兩個愉快的暢想中變得愉快了起來,而勞拉聽著兄弟兩個關於未來鄉下小屋的客廳擺設和花園草木的規劃,也忍不住笑著幻想了起來。
不過在勞拉的幻想裡鄉下小屋變成了一座湖畔小莊園,小小的花園也變成了一大片果林和菜地。而她自己則躺在屋簷下曬太陽,懷裡抱著一隻貓,腳邊趴著一條狗,身旁的茶几上還擺放著一堆美食,那場景真的美得很。
三人又閒聊了半個小時,托馬斯就把手伸進壁爐內摸了摸,然後熟練的摸黑了自己的臉頰和雙手後,就準備出發去車站了。
勞拉見了趕緊從壁爐邊的凳子上站起來,從自己床上拿了一件厚外套遞給了托馬斯,讓他把薄外套換了再出去。
這外套是他們的養父史密斯先生留下的,衣領和袖口處都已經舊的磨破了邊,有些地方還開了洞,看起來很不成樣子,但確實還算暖和。所以勞拉白天時就把它拿出來好好曬了曬,又補了幾個補丁上去,現在正適合托馬斯幹活時穿,就算弄髒弄破也不心疼。
托馬斯接過衣服時還有些呆愣,不過很快就開心的傻笑了起來,然後飛快換好衣服蹦躂的跑了出去。
勞拉聽著他有些雜亂的腳步聲,忍不住搖了搖頭。
不過她也知道托馬斯為甚麼會這樣開心,因為原主從未在這種事情上關心過托馬斯兩兄弟。
當然這並不能怪原主,自從進了了工廠之後,原主就一直處在一種忙碌狀態中。她要忙著工作,忙著做各種家務,整天累的手都抬不起來。所以在照顧兩個弟弟的時候,難免就有些馬虎,更別說費心去關心弟弟們天冷了有沒有添衣服這種事了。
在原主看來,就算她不管,弟弟們覺得冷了也總會自己穿衣服的,不過勞拉卻覺得讓少年們自己添衣服其實是件大難事。
勞拉自己其實也有個弟弟,那孩子是她父母為了所謂的傳宗接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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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勞拉上初中時瞞著她生的,因為這個緣故,勞拉從一開始就不太喜歡那小子。加上她後來一直在外頭上學,畢業後又自己在外頭租房子生活,所以和弟弟的關係並不是很好。但那畢竟是她的親弟弟,所以該操的心勞拉也沒少操過。
在勞拉來到這個世界前,她弟弟也正好才十來歲,和托馬斯差不多大。勞拉過年回家的時候,就常常看到他冷了也不願意自己添衣服,有時候是因為懶,有時候是年輕氣盛非要自己硬抗,反正就是不說就不穿。
托馬斯當然要比那小子乖上許多,但勞拉認為中二期的少年大抵都有相似之處,所以忍不住就多操了一些心。
事實證明這心還操的挺對,托馬斯走後沒多久外頭就颳起了風,如果勞拉沒有讓托馬斯提前換衣服,大概他就要受凍了。
不過光一件外套也還是不夠的,勞拉覺得明天可能會落冷雨,所以又從衣櫃裡翻了一條舊的厚褲子出來,準備打好了補丁明天給托馬斯穿。
安東尼見勞拉只補托馬斯的衣服卻不補他的,嘴巴就不高興的翹了起來。他先是在勞拉身邊繞了幾圈,想要引起勞拉的注意,見勞拉不搭理他後,就跑到衣櫃那翻找了一番,然後拿出一條自己的舊褲子表情誇張的說道:“我的褲子怎麼破了個洞,明天我可要沒褲子穿了,是不是就不用出門幹活啦?”
勞拉其實早就發現了安東尼的小動作,只是覺得小孩子吃醋的模樣很好玩,所以假裝沒有看出他異樣,現在見他演的這麼賣力,就配合的演道:“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因為我已經把你的衣服補好放到你的床上了。”E
“真的嗎?”
安東尼立刻動作迅速的爬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後果然看到上面放著一套疊好的衣服。而且這套衣服看起來材質很不錯,也不是很舊。安東尼將它翻開來看了看,確定自己從未穿過這套衣服,就好奇的問道:“勞拉,這衣服是哪來的?”
“還能哪來的,這是托馬斯以前的衣服。這幾天我在家裡閒的沒事,就把家裡的東西都重新規整了一遍,找了些舊衣服出來。不過也沒有幾件了,大部分的衣服都在幾年前被賣掉了。”勞拉說道。
安東尼聽了臉上的笑容就少了幾分,他拿著衣服在身上比劃了一下,一邊說道:“我記得,我的音樂盒也是那時候被賣掉的,她也只會賣東西了。”
安東尼嘴裡的她,指的是他們的母親貝爾賽金夫人。曾經在貝爾賽金夫人被生活逼迫的不得不進工廠工作之前,她幾乎把家裡能賣的東西都賣了個光。而且因為怨恨丈夫死得太早,她甚至想把貝爾賽金先生所有的東西都賣掉,後來兄妹三人苦苦哀求,才留下了一本貝爾賽金先生常看的詩集做紀念。而兄妹三人除了慣常穿的幾件衣服外,則甚麼都沒能留下來,包括他們最心愛的東西。
勞拉記得原主有一個很喜歡的東方陶瓷玩偶,是她出生後貝爾賽金先生買給她的,她從小就很寶貝這個玩偶,將它視作自己的珍寶,但它後來也被貝爾賽金夫人給賣掉了,而且只賣了一點點的錢。原主因此和貝爾賽金夫人鬧得很不愉快,當時她決定一輩子都要恨貝爾賽金夫人,不過在那之後沒多久,貝爾賽金夫人就消失了,她自然也沒能繼續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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