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拉把油罐子放好後就把那條洗好的魚倒進了鍋裡,然後藉著鍋內殘餘的豬油煎了起來。
鍋裡的剩油並沒有多少,所以煎起來有些困難,不過現在條件如此,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勞拉只能儘量把這條魚煎的兩面泛黃的樣子,然後才倒了水,放了一點鹽和生薑進去開始熬湯。
為了去腥味,勞拉平時熬魚湯的時候總會放許多的蔥和姜,還會放一些料酒,但現在她連姜都不敢多放,只捨得切幾根薑絲放進去,想想也是心酸。
不過就算這魚湯煮出來腥味重點,勞拉覺得自己也能喝下三大碗,畢竟這魚湯再怎麼肯定也比干硬的黑麵包和寡淡的烤土豆好吃。
說到烤土豆,勞拉就想到了土豆燉魚湯,於是又讓托馬斯快速洗了幾個土豆出來,然後切成小塊一起放進了鍋裡。
煮魚湯並不需要費太多心思,只要注意好火候就可以,勞拉把鍋蓋蓋上之後,就把注意力投向了壁爐上的豬油渣,那些豬油渣冒著一層閃閃的油光,看起來無比的誘人。
豬油渣需要趁熱吃,冷了吃起來就不好吃了,既咬不動又膩人,所以勞拉決定在這些豬油渣冷掉之前先和托馬斯吃上幾塊過過癮,然後等他們的小弟弟安東尼回來後再一起吃剩下的。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說,樓梯間裡就傳來了安東尼的腳步聲,安東尼的腳步總是雜亂又歡快,就像一頭跳脫的小鹿仔,所以勞拉同樣很輕易的能夠分辨出來。
果然沒一會兒安東尼就走了進來,然後推上門抽動著鼻子說道:“好香啊,今天吃肉嗎?”
安東尼今年才十歲,但他個子已經很高了,就是瘦的厲害,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根瘦竹竿子一樣。他的背後還揹著一個揹簍,裡面裝著大半揹簍的煤渣,都是他今天在外頭撿來的。
米爾頓是個工業城市,這裡倒處都是工廠,這些工廠每天都要消耗掉非常多的煤炭,也會產生許多的煤渣,而這些煤渣裡總有一些沒有燒透的,就會被人們撿回家去當燃料使用。當然幹這活的一般都是小孩子,一來小孩子才有時間整天呆在煤渣堆裡翻找,二來那些吝嗇的工廠主面對小孩子時多少還會有些仁慈心,如果成年人去撿,他們大概就要開始懷疑煤炭工人是不是在燒煤時做手腳了。
安東尼從七歲起就開始撿煤渣了,他很喜歡做這個,總是把撿煤渣說成是挖寶藏,每次撿的多了就能高興上一整天,就好像真的挖到了寶藏一般。
而安東尼成天在煤渣堆打轉的後果,就是臉上和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滿了煤灰,使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大的煤糰子,走到哪就會在哪落下一層灰。但他自己對此毫無所覺,知道家裡煮好吃的,就想伸手去掀鍋蓋,好看看鍋內倒底裝著甚麼。
不過他那隻黑漆漆的爪子還沒碰到鍋蓋手柄就被勞拉一巴掌嫌棄的拍開了,“先把你的爪子洗乾淨再碰吃的。”勞拉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臉盆說道。
“知道了,管家婆。”安東尼對勞拉吐了吐舌頭,然後乖乖走到臉盆架那用力的搓起了手,不過一雙大眼睛還是巴巴的盯著鍋子,饞嘴的模樣和托馬斯一模一樣。
但勞拉對這個髒小孩一點都不心軟,等安東尼把手洗乾淨後,她又要求他把臉洗一洗,直到安東尼把一盆水都洗黑後,她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然後勞拉開始給兩個弟弟指派活計:“安東尼,把碟子和勺子擺到餐桌上。托馬斯,切幾塊麵包下來。我們先吃點東西墊一墊。”
聽到可以吃飯了,安東尼立刻積極的跑到櫃子那,從裡面拿了三隻碟子和三把勺子出來,然後一邊把它們擺到餐桌上一邊問托馬斯:“托馬斯,我們今天吃甚麼?”
托馬斯切著麵包說道:“煎肥肉和燉魚。”
“有肉和魚?!”安東尼瞪大了眼睛,十分懷疑是不是聖誕節提前到來了,“今天怎麼又這麼多好吃的?遇到甚麼好事了嗎?”
“是好事。”托馬斯點點頭,然後把那位大方紳士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安東尼聽了立刻問道:“托馬斯,你知道那位先生住在哪裡嗎?”
“你問這個做甚麼?”托馬斯不解的問道。
“當然是賺錢啦。”安東尼晃了晃腦袋說道:“那位先生第一次來米爾頓,又帶了很多行李,肯定是搬家到這裡來的,那他這幾天一定有許多事需要別人幫忙,我想到時候去他家門口多逛逛,說不定能接到點活呢,收拾房間、買東西、做嚮導,我可甚麼都能幹。”
托馬斯還真沒想到這個,聽完安東尼的話就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挺對,但那位先生未必會找你幹活,你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難道這幾天都不去撿煤渣了嗎,我們家最近可沒閒錢買柴火。”
“我當然不會那麼傻!我和湯姆他們幾個是一個小隊的,到時候我讓他們幫我看著揹簍,我抽空往那位先生的住處跑幾次就行了。如果那位先生是來找工作的,估計不會有太多時間在家裡,我只要早上和傍晚去看看就好。如果能接的到活,我就把賺來的錢買點吃的分點給湯姆他們,要是接不到活我也不會虧多少。”安東尼說道,顯然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計劃好了。
托馬斯聽他這麼說也就不擔心了,便把那位先生上馬車時報給馬車伕的地址說給了安東尼聽。
而安東尼記好地址後,就放下了這件事,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吃飯上。
勞拉在兩兄弟說話時就泡好了一壺茶,然後她把茶壺和那小碗豬油渣端到了桌上,告訴兩人把豬油渣夾到麵包片裡,再就著茶水吃。
這吃法有些奇葩,但勞拉也沒有別的辦法。單吃豬油渣的話,他們三個每人吃幾口就能把這一小碗給吃光了,所以她就想著把豬油渣夾在麵包片裡吃,這樣能耐吃一點。
但這年頭的黑麵包可不是全麥粉做得,為了少用麵粉,麵包師們會在麵包里加入大量的麩皮,有時候還會加草籽和木屑等東西,所以做出來的黑麵包特別乾硬。直接幹吃的話,一不小心就會被噎死。但湯還沒煮好,所以暫時只能就著茶水喝。
好在托馬斯和安東尼根本不在意這個,兩人在勞拉發完話後,就立刻把勺子伸到了小碗裡,然後各自舀了滿滿一勺的豬油渣放到了麵包片上,隨手夾了一下後就大口吃了起來。
托馬斯只咬了一口就高興的說道:“勞拉,這個煎肥肉真好吃,以後買了肉我們也這樣吃。”
“嗯嗯。”安東尼在一旁飛快點點頭,他也很想這樣說,但是嘴裡塞滿了東西說起來有些艱難,所以只能用動作表達自己的想法。
“你們愛吃那我以後都這麼做。”勞拉點了點頭,然後自己也把豬油渣夾在麵包裡咬了一口。
黑麵包很難吃,除了聞著有麥香以外,吃起來根本沒有甚麼香味。而且又硬又糙,啃起來非常艱難,還有點拉嗓子。但豬油渣是真的好吃,外焦裡嫩,還鹹香鹹香的,而且咬一口就會滲出一點油來,嚼著簡直香的不行。
勞拉從來不知道豬油渣是這樣的美味,她感覺自己空口就能吃下一斤,不過看著迅速變空的小碗,她還是決定自己少吃一點。反正她穿越前已經吃過許多好東西了,並不差這幾口,但托馬斯和安東尼可沒吃過這個,她樂意讓他們多吃一些。
但托馬斯和安東尼在看到碗裡只剩下幾塊油炸後卻沒有再動勺子,他們一致決定把剩下的讓給勞拉吃,他們覺得勞拉是病人,就應該多吃點。而且他們根本不聽勞拉的拒絕,直接就把油渣都倒進了她的盤子裡。
勞拉這次沒再推辭,只是吃著心裡覺得很不是滋味,同時也打定了注意想辦法賺錢養家。
不過只要情況允許,她並不打算再進工廠。這裡會收女工的一般都是紡織廠,但這年頭的紡織廠環境非常惡劣,廠房內倒處都是棉塵,長期生活在這種工作環境裡很容易患上肺結核。勞拉當然能製作口罩阻擋棉塵,但戴口罩也只是治標不治本。何況紡織廠的工作向來非常繁重,經常要通宵夜班,勞拉可受不了。
但是這時代女性想要找工作非常困難,一般有文化的女性會去當家庭教師,沒文化的則會做女傭、店鋪學徒之類的服務行業。勞拉自詡是個文化人,但她學的東西並不能讓她成為這個時代的家庭教師。而女傭店鋪學徒這類工作雖比工廠女工要輕鬆一些,但是找到這類工作的機率可比去工廠找工作小多了。畢竟這類工作的需求量很少,而且僱主們通常更喜歡找熟人介紹的人,不會隨便招收陌生人。所以哪怕勞拉願意去幹這些活,也找不到門路。
其實作為一個還算成功的網路作家,勞拉第一個想到的賺錢念頭就是寫作。她這具身體留給她的,除了兩個弟弟以外,最大的財富就是讀寫方面的能力了。
從東方穿越到西方,最大的差異就是語言。勞拉作為愛國人士,學了將近二十年的英語,到大學畢業時也只是勉強拿到了六級證書。所以以她自己的英文水平,最多也就能寫出幾篇一百五十個單詞的小作文而已。
但原主在讀寫方面卻完全沒有問題,貝爾賽金夫婦都是文化人,原主作為備受寵愛的長女,從小就接受兩人的悉心教導,文學素養是完全拿得出手的。而且她還能寫一首漂亮的花體字,光憑這手字,勞拉投稿時也絕不會露怯。
不過寫小說容易,想要寫出能夠賺錢的小說卻並不容易。
首先勞拉對這時代瞭解的並不多,也沒有看過多少這時代的文學作品,所以想要寫出符合當下讀者喜好的小說比較困難。
在勞拉生活的時代,網路小說已經發展的十分成熟了,各種題材各種寫法層出不窮,光靠文筆好已經不能吸引多少讀者了,想要小說出彩,就必須要足夠有新穎有趣、千奇百怪的梗。
但是如今這個時代,人們的接受程度有限,勞拉腦中的那些梗絕大部分肯定都是用不上的,所以她得讓自己先回歸原始狀態,再找出當下人們會喜歡的題材來。
可勞拉對這個時代的小說印象最深刻的就只有一本《傲慢與偏見》,這本書寫的是英國鄉紳家庭女性的婚姻和愛情故事,作者簡奧斯丁就是鄉紳家庭的小姐,所以她能生動的描寫出這個階級的生活方式。
作為言情小能手,描寫婚姻和愛情對勞拉來說並不是問題,問題是她對鄉紳階級的生活方式沒有半點了解。而且原主也同樣不瞭解這些事情,她出生在米爾頓,成長在米爾頓,周圍所見除了工廠就是工廠,雖然小時候也過過一些好日子,當過小姐,參加過宴會,但那些記憶都太過遙遠了。勞拉如果想要靠那些記憶來描述現在的上流階級的生活,那真的太難了。
要寫其他題材的話,勞拉的文學儲備量又不允許她這麼做。
不過這些都不是不能解決的問題,只要多看幾本這時代的小說,對現在的文學環境多做了解,想寫還是能寫的。可勞拉現在就連溫飽都快要出問題了,根本拿不出錢來買書。現在就算可以機器印刷,書籍的價格也依舊昂貴,隨便一本都要幾先令,貝爾賽金家除非不吃不喝,不然根本買不起書。
總而言之,勞拉如果想要靠寫作賺錢,只能慢慢的來,要救急的話,她還得想其他的賺錢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