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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2021-11-02 作者:魚追

    托馬斯很快就提了水進來,勞拉想要幫忙,但他不讓她碰冷水,自己抓了魚蹲到門邊開腸破肚了起來。

  魚類濃重的血腥味在封閉的房間裡很快散了開來,混合著屋內原本的黴味和煙味聞著有點讓人噁心。不過勞拉只悄悄把窗戶開了一條縫,卻沒有讓托馬斯到屋外去弄。

  工人家庭日子都不好過,大部分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回肉,因此若是誰家吃了肉,就免不了要被別人酸言酸語的說上幾句,有時候不巧還會生些事出來。貝爾賽金家沒有大人,最怕的就是別人找麻煩,所以平時吃肉總是小心翼翼的,以免鄰居看了會眼紅。

  托馬斯手腳很快,他把魚收拾好後就擱到了鍋裡,然後拿著水壺準備倒點水進去開始做燉魚。勞拉一看他的動作,趕緊把他給叫住了。

  貝爾賽金家做燉魚只會往魚里加鹽這一種調料,做出來的魚吃起來特別的腥,有時候還會帶點苦味,如果不小心燉久了,把魚肉燉爛了,那完全就是一鍋黑暗料理。

  勞拉可不想難得吃上一回魚就被這麼糟蹋了,就告訴托馬斯把魚先煎一煎再燉湯。

  托馬斯聽了皺著眉頭說道:“家裡沒有黃油,怎麼煎魚?”

  “不是有肉嗎?”勞拉指著那包肉說道:“你把肉裡的肥肉都挑出來,我來煎些豬油出來。”

  “煎豬油?”托馬斯聽了眉頭皺的更緊了。

  在這個時代,窮人的烹調方式很少,通常他們只會煎和燉,當然煎的機會很少,因為黃油價格也很貴,所以大部分人做菜只會用燉這種方式。貝爾賽金家就是這樣,幾乎全年都在吃燉菜,不管有沒有黃油,不管有沒有肉,反正都會放到一鍋裡燉一燉,所以想讓托馬斯煎豬油,真的是有些難為他了。

  勞拉想到貝爾賽金家的飯食習慣,也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便走到鍋前說道:“豬油我來煎,你把肥肉挑出來,洗乾淨了切成小塊給我。”

  托馬斯不讓勞拉碰冷水,只是擔心她會受了凍會舊病復發,但她如果只想揮揮鏟子,托馬斯也不會反對,便讓到一邊收拾起了肥肉。

  貝爾賽金家租住在一間不到四十平的房間裡,這間房間位於一套舊房子的二樓東側,房租是一個月一先令六便士,貝爾賽金家總是三個月一交,這樣房東就會便宜六便士,只收四先令的租子。

  除了貝爾賽金家,這幢房子裡還住著另外七戶人家。這些人家兩戶住在三樓閣樓上,兩戶和他們一樣住在二樓,一家住西側的房間,一家住原本是客廳的房間。一樓的房間佈局和二樓一樣,不過只租給了兩戶人家,一戶住在西側房間,另一戶則租了客廳和東側房間。剩下最後一戶人家嚴格來說並不住在這幢房子裡,他們住在與這幢房子隔著一塊小院子的一間小屋子裡,那裡原來是這座房子配套的馬廄間,後來被房東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成了住人的房子。因常年被前面的房子擋著陽光,這間小屋子總是十分的潮溼陰冷,所以哪怕面積比貝爾賽金家住的房間大了一倍,但一個月卻只要十便士的租子,相當的便宜。

  住在這樣的房子裡,當然不可能有單獨的廚房,所以各家各戶煮飯用的都是自己房間裡的壁爐。此時勞拉就坐在壁爐前的小板凳上揮舞著鍋鏟,鍋內白膩的肥肉塊已經開始微微發黃,正滋滋作響的往外冒著油,同時房間裡的香味也越來越濃烈。

  炸過豬油的都知道,炸油時的味道特別膩人,但這是對從不愁肉吃的人來說的。對於缺油水的人而言,這絕對是史上最誘人的香味之一。

  很快托馬斯就忍不住吞嚥起了口水,原本飢餓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如果不是鍋子正燙著,他真恨不得立刻就撈一塊肥肉出來嘗一嘗。

  其實勞拉也沒比托馬斯好上多少,此時嘴裡也是口水氾濫。

  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為了減肥勞拉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重油的東西了,然而經過了這段吃糠咽菜的日子,她才發現自己以前是多麼的愚蠢。肉是多麼好吃的東西啊,她怎麼能拒絕吃肉呢。瞧這味道聞著多香,不吃真是對不起自己。

  不過勞拉心裡雖然已經饞的不行,但她還是很好的剋制住了自己,豬油還沒有完全煎出來,她得讓這些肥肉發揮出它們所有的價值。

  等待的時間是無比漫長的,勞拉耐著性子等鍋內所有的肥肉片變成了金黃色的油渣,才用鏟子把它們盛了出來。

  新出鍋的油渣油汪汪的,帶著一股誘人的焦香味,看著就讓口水直流。托馬斯見了伸手就要去抓,被勞拉一巴掌給拍開了。

  “你想燙掉舌頭嗎,等一下再吃。”勞拉從鹽罐子裡舀了一小撮鹽出來灑在碗裡拌了拌。然後將碗擱到壁爐上面說道:“你找個乾淨的罐子出來,咱們把這些豬油裝起來。”

  天氣冷,這些豬油很快就會凝固起來,到時候一小罐就能吃很久。

  好吃的擺在面前卻不能吃,托馬斯用力的嚥了下口水,無奈的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了個邊緣開了口的白色小罐子出來遞給了勞拉。

  這罐子在收進櫃子前就已經洗過了,勞拉檢查了一下,覺得沒有問題後,就小心翼翼的把豬油都倒了進去,正好裝了一罐子。

  剛熬出來的豬油是金黃色的,裝在白色的罐子裡看起來很漂亮,勞拉往裡加了一小勺食鹽攪拌了一下,然後鄭重的將罐子放回了櫃子裡。

  這是他們未來半個月的油了,得仔細存放好,要不然就會被滿屋跑的老鼠給禍害了。

  在勞拉做這些事的時候,托馬斯一直蹲在油渣碗邊聞香味,模樣就像一隻討食的大狗,看著怪討人喜歡的。勞拉不小心被美少年的臉蛋誘惑了一下,忍不住就想伸手摸摸對方腦袋上的小卷毛。不過這手剛伸出一半,就被她硬生生的給收了回來,因為這頭小卷毛實在不怎麼幹淨。

  勞拉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一個月的時間,而這段時間裡,她從未見過托馬斯洗過頭,當然澡也沒見他洗過。

  倒不是托馬斯不愛搞個人衛生,而是對他來說生命安全遠比個人衛生更重要。

  勞拉前面說托馬斯長得好看,其實不只是他,勞拉和他們的小弟弟安東尼長得都很好看。這樣的容貌,如果放在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身上肯定是件好事,但放在他們三個身上,卻只會引來災禍。

  貝爾賽金家的生活一開始其實挺好的,貝爾賽金先生曾經在米爾頓最大的那家工廠裡當會計,一年能有四五百磅的收入。在原主勞拉小的時候,他們一家住在一座有四間臥室還帶著小花園的房子裡,家裡還有兩個僕人,生活算是十分幸福的。但她七歲的時候貝爾賽金先生突然生重病去世了,家裡就一下子沒了經濟來源。一開始他們還能靠著原本的積蓄過日子,可貝爾賽金夫人從小嬌生慣養,並不懂得如何精打細算維持家計,所以沒多久他們就不得不從那座房子裡搬了出來,僕人也都被辭退了。再後來,為了養活三個孩子,貝爾賽金夫人只能脫下身上漂亮的衣裙,去工廠當了紡織女工。可她長得實在太漂亮了,很快就引起了一些心懷惡意的男人的注意,然後有一天她出去上班之後,就再也沒能回來,到現在是生是死誰都不知道。

  當時原主只有十三歲,托馬斯十歲,他們最小的弟弟安東尼更是才六歲大,三個孩子沒有大人庇護,又都長得十分漂亮,沒多久就被人販子給盯上了。幸好他們父親曾經結識的一位叫做哈特.史密斯的工人朋友發現了異樣,在人販子把他們打暈扔進車裡的時候趕了過來,要不然他們可能早就被賣去了妓院,也許現在正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甚至早已死了也說不定。

  史密斯先生是個孤寡老頭,他見貝爾賽金三姐弟實在可憐,就將他們帶回了自己家裡,如同親生兒女一樣照料他們。在他的教導下,貝爾賽金姐弟學會了用煤灰和塵土偽裝自己的樣貌,並且徹底融入了這個工人的世界。

  對於史密斯先生的幫助,三姐弟全都非常感恩,他們將這位先生當成了自己的另一位父親,併發誓長大後一定要好好孝順他。但史密斯先生當時的年紀已經非常大了,而且工廠裡繁重的工作早就摧毀了他的健康,所以在勞拉十五歲那年,他就突發疾病去世了,死前甚至沒來得及好好和三姐弟說上一句話。

  時隔兩年,三姐弟再次失去了庇護,不過這次他們已經知道了該如何保護自己,再也不會懵懂無措的把自己陷入到危險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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