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了要擺小吃攤,勞拉吃東西的時候就留了心,她仔細的品嚐了一下街上買來的肉餅,然後和瑪格麗特帶來的雞肉派做了對比。雖然並不是同樣的食物,但勞拉吃完後心裡還是有了點底。
瑪格麗特家的雞肉派派皮做得很好,雞肉的選料也很優質,加上放了很多香料,所以外表和香味都無可挑剔。但是味道吃起來就有些差強人意了,因為派裡只放了雞肉沒有放蔬菜來中和口感,所以雞肉吃起來很柴也很油膩。而且香料也放得太多了,幾乎掩蓋了雞肉原本的滋味,咬一口滿嘴都是香料味。
這樣的派說不上多好吃,但在這時代拿出來應該是很體面的,對現在肚子裡油水很少的勞拉來說,吃起來也很有飽足感,所以勉強算是過得去。
煎肉餅看起來也很不錯,油汪汪的讓人很有食慾,但勞拉只吃了一小塊就沒再動了。這肉餅雖然剁的很碎,看不出來肉質怎麼樣,可勞拉一吃就知道這是用淋巴肉和糟頭肉之類的垃圾肉做得,因為腥臊味實在太明顯了。
不過這肉餅里加了大量的洋蔥和胡椒,所以習慣吃腥臊味東西的貝西和瑪格麗特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異樣,反而覺得肉餅味道還不錯,熱情的讓勞拉多吃幾口。
勞拉只好告訴她們自己吃飽了,然後換了個話題轉移了兩人的注意力。
吃完東西后,貝西和瑪格麗特又坐了一會兒,就在工廠開工的鈴聲響過後一起離開了。勞拉站在視窗目送她們走過了街道,然後回到壁爐前坐下來開始思考自己該擺個甚麼樣的小吃攤。E
在原主的記憶裡,米爾頓賣吃食的小攤子一般分為四大類,分別是賣肉食的,賣點心糕餅的,賣飲料的,以及賣水果的。考慮到成本問題,賣肉食和賣水果這三個選項被勞拉直接去掉了。然後她想了想後又把賣飲料這個選項也去掉了,賣飲料成本低,又沒甚麼技術含量,所以這類小攤子的數量非常多,已經達到了飽和狀態,就算勞拉做出新式的廉價飲料來,想賺錢也很難。
所以想來想去勞拉覺得只能賣點心糕餅,各種中西式的糕點,勞拉會做的非常多,但由於食材和資金不足,她幾番選擇之後最後決定了賣雜糧煎餅。
不是那種需要用竹耙子攤的山東煎餅,而是帶餡料的那種厚煎餅,這種煎餅可以提前在家裡包好,然後賣的時候用鍋一煎就行,特別方便省事,關鍵是好吃又填肚子。而且煎餅只要不用貴价的餡料,製作成本也不會很高,這樣賣價就不會太貴。
勞拉的目標客戶是米爾頓的工人們,他們錢包不豐,所以買吃食的時候一般第一個考慮的價錢,第二個是份量,最後才是味道。只要勞拉做得點心既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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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量又足,還好吃,基本就不用愁賣不出去了。
有了奮鬥的目標,勞拉頓時精神振奮了起來,竟然一下午把所有的衣服都給縫好了。雖然針腳粗糙難看,但在這個家裡也沒人會在意這些,所以勞拉對自己的成果非常的滿意。
之後她瞧了瞧天色,趕在托馬斯和安東尼回家之前,煮了一鍋土豆肉片湯出來,然後才坐了下來開始休息。
托馬斯是踩著最後一次的下班鈴聲回來的,安東尼比他晚一點,兩兄弟進屋的時候都是一身狼狽。托馬斯鞋子和褲腿濺滿了泥點子,外套皺巴成了梅乾菜,安東尼則是沾了一身的黑灰,整張臉黑的只剩一雙眼睛還看得出來。
勞拉就算沒有潔癖,看到兩人的樣子也忍不住呼吸一滯,“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托馬斯,你是不是穿著溼衣服幹了一天的活?安東尼,你是掉進灰堆裡了嗎?”
安東尼拿毛巾擦了擦臉,滿不在乎的說道:“沒有,我幫拉塞爾先生打掃了一下煙囪。”
“甚麼,你去掃煙囪了?!”勞拉聽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曾經讀過一篇科普工業革命時期兒童煙囪清掃工的文章,清掃煙囪聽起來很簡單,實際卻是份很危險的工作。煙囪管道彎曲狹長,高層建築的煙囪可能達到十幾米長,孩子們清掃的時候,需要綁著繩子從煙囪上面的出煙口吊下去,一個不巧就可能掉下去摔死,也有可能卡在裡面出不來,甚至在清掃時被煤灰嗆死。
而安東尼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做了這樣的工作,勞拉只要一想到他可能遇到意外,心裡就不由後怕,頓時疾言厲色的說道:“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你可能會死掉的!”
托馬斯的反應更劇烈一些,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安東尼的腦袋上,然後用力擰住他的一隻耳朵說道:“我們家還沒到需要你賣命賺錢的地步,你怎麼能不說一聲就幹這種活?”
安東尼沒想到勞拉和托馬斯會發這麼大的火,他捂著耳朵哎呦哎呦叫喚著說道:“我這不是沒事嗎?”
見安東尼一點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托馬斯抓住了他的另一隻耳朵擰了一把說道:“要是有事就晚了!你還記得的庫伯家的大兒子是怎麼死的嗎?他被卡住出不來,活活憋死在裡面,你也想這樣嗎?”
安東尼聽到托馬斯提到死掉的小庫伯,心裡也有些害怕。但他覺得自己想要賺錢養家並沒有錯,而且自己也沒有出事,是勞拉和托馬斯太大驚小怪了,就倔強的梗著脖子說道:“那是他塊頭太大了,我比他小多了,而且我一直很小心。”
托馬斯被安東尼不知悔改的態度氣得臉都漲紅了,他毫不猶豫捏住安東尼的後脖頸,然後對著他的屁股啪啪打了幾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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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打邊罵道:“小心就會沒事嗎,掃煙囪的誰不小心!安東尼,你為甚麼這麼不懂事!”
托馬斯塊頭大力氣也大,安東尼被他打了幾巴掌,痛的覺得屁股都要裂開了,扯開嗓子就哇哇大哭了起來,但嘴裡還叫著自己沒錯。
這孩子這麼倔,托馬斯被氣得又把手抬了起來,勞拉見他還要打,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制止了。
想要孩子聽話,打一頓確實是最簡單的辦法,但這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像安東尼這種孩子,他腦子聰明心裡又有自己的主意,你給他來硬的是不行的,就算現在把他打服了,他不理解自己倒底錯在甚麼地方,該犯的錯他早晚還是會犯。所以得給他來軟的,得給他講道理,給他解釋他到底做錯了甚麼才行。E
只是這件事情也不是那麼容易講道理的,在米爾頓有大把的孩子在工廠當童工,一天干十二個小時甚至更久的活。也有很多孩子去做掃煙囪工,或者是去工地搬磚,去煤礦挖煤,他們每天在生死線上徘徊,很多人知道這不對,但沒有人會認為他們不該幹活,因為連肚子都吃不飽的人是沒有自己要求享受童年的,孩子們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想辦法養活自己。
安東尼之前沒有淪落到這種地步,是因為勞拉賺的工錢足夠養活他們,加上他和托馬斯總在街上晃盪,多少也能弄點錢貼補家用,家裡情況遠沒到需要他們賣命賺錢的地步。可現在家裡已經處在揭不開鍋的邊緣了,這時候安東尼去當掃煙囪工多賺點錢在他看來是沒有錯的,在絕大部分的米爾頓人看來都是沒有錯的。所以這種情況下,你跟他說你錯了,他是無法理解的。就像對二十一世紀那些生活在福窩裡的小孩說小孩應當去做童工賺錢,他們也無法理解一樣。
實際上就算是托馬斯,他都不認為安東尼幹活賺錢有甚麼問題,他生氣的是安東尼找了一份危險的活。前陣子原主生病的樣子嚇壞了這個小少年,他無法承受另一個家人會在他面前死去,會永遠離開他這件事,所以在他知道安東尼找了一份隨時都可能出意外的活的時候,才會怒火中燒。假如安東尼是找到了一份工廠裡的活,這會兒他大概已經歡呼雀躍的開始慶祝了。
不過就算不講道理,勞拉也有辦法對付安東尼,她可以哭。原主和托馬斯一樣,只會靠發脾氣來解決問題,但勞拉知道,有時候女人的眼淚才是最有用的武器,只要哭的合適,就能無往不利。這點她已經在自己那對重男輕女的父母身上試驗過很多次,結果通常很令人滿意。
所以在把托馬斯扯開之後,勞拉就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在這個世界醒來時的心情,然後醞釀好情緒捂著臉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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