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勞拉走後,史密斯太太就對著門口“呸”了一聲說道:“你們看見了麼,她那副高傲的模樣,真以為做起了生意就高人一等了,還不是和我們這些人一樣住在這種破房子裡。”
“說不定很快就要搬走了呢,我看她的那個餅賣的可好了,每天能賺好幾個先令,賺一天就夠交幾個月房租的了。”坐在史密斯太太邊上的一個女人說道。
“她那個餅我早看過了,不過是普通的雜麵餅子,裡面放了點蘿蔔絲做得餡料而已,真不知道有甚麼好吃的,那麼多人去買。”另一個女人尖著嘴說道。
史密斯太太聽到這女人的話,就挑起一邊眉毛意味深長的說道:“你們看做生意的有幾個年輕姑娘,她那樣往街上一站,引來的人當然多了。”
“你是說?”那女人立刻理解了史密斯太太話裡的意思,她那對汙濁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轉,然後捂著嘴湊到史密斯太太身邊說道:“我看不會吧,她那麼一副邋遢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錢不讓人倒胃口就行了,他們家那兩個男孩子,大的已經進了工廠,小小年紀塊頭就那麼大,以後賺的不會少。小的雖然幹不了甚麼活,但是再吃幾年白飯也能養活自己。她現在賺的錢花不出去,都攢下來你說引人不引人?”史密斯太太說道,臉上是遮掩不住的貪婪。
“那倒確實……有了錢,誰還管她好不好看呢。”另外幾個女人說著呵呵笑了起來,臉上都是和史密斯太太如出一轍的貪婪。
勞拉並不知道樓下那幾個女人心裡的想法,她回到家後就被安東尼圍住了,小男孩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了家,此刻正像一隻迎接主人回家的小狗崽一樣跟在勞拉的身邊,他用一雙大大藍眼睛盯著她,表情充滿忐忑的問道:“勞拉,怎麼樣,他們收了你的稿子了嗎?”
勞拉被他的樣子給可愛到了,笑著說道:“所以你是專門回來等結果的嗎?”
“算是吧,拉塞爾先生接到了一份邀請。”安東尼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跟在勞拉屁股後面繼續問道:“別說這些,你先告訴我,你投稿成功了嗎?應該會成功吧,你寫的那麼棒,比報紙上的那些小說都要棒,他們當然會收你的稿子。”
“謝謝你的誇讚。”勞拉摘掉脖子上的圍巾掛到了架子床的圍欄上,然後滿臉遺憾的轉過身說道:“可惜他們並沒有收我的稿子。”
“為甚麼?”安東尼不敢置信的大聲說道:“他們看不到你的小說寫的有多好麼?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小男孩看起來簡直失望到了極點,勞拉本來想要逗逗他,見他似乎真的非常難過,立刻補救道:“嗨,小聲點,我還沒有說完呢。接待我的那位編輯雖然沒有收我的稿子,但是他認為我的小說確實寫得很好,所以推薦我去向倫敦的報社投稿,就是這份報紙。”
勞拉將那份《泰晤士文學報》從大衣內袋裡拿了出來塞給了安東尼說道:“你可以看看,我覺得這份報紙更適合我。”
安東尼現在可沒工夫評判這份報紙是否更適合勞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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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著一張臉滿是疑惑的說道:“勞拉,你確定那個編輯不是在耍你嗎,既然他覺得你寫的很好,為甚麼不直接收下來,反而讓你捨近求遠的把稿子投去倫敦呢。那可是倫敦,離我們這裡那麼遙遠的倫敦!”
對安東尼來說,倫敦是一座神秘又高不可攀的城市,在他看來那裡的所有東西都披著一件其他地方沒有的高貴外衣,所以他實在無法想象勞拉怎麼有勇氣敢去向倫敦的報社投稿,既然她都已經被米爾頓的報社給拒絕了。
勞拉哪裡看不出他在想甚麼,她伸出手指在安東尼的額頭上點了點說道:“倫敦又怎麼樣,不管是倫敦的報社還是米爾頓的報社,開著都是為了賺錢,所以只要我的小說寫得好,能夠討他們的讀者喜歡,他們就會收它。”
“可是、可是能夠給倫敦報社投稿的作者都是很厲害的吧。”安東尼猶猶豫豫的說道。
勞拉聽了立刻插著腰假作生氣道:“安東尼,你剛才還誇小說寫的好呢,難道你剛剛是騙我的嗎?”
“我當然沒有騙你,可是你已經很多年沒有讀書了,前幾天看書還要用字典呢,你的文筆真的比得過那些作者嗎?”安東尼說道。
這方面勞拉還真的沒甚麼自信,她自認在語言方面沒甚麼天賦,所以就算她現在成了英國人,也不可能像使用中文那樣應用自如的使用英文,甚至她終其一生都可能達不到本土作家的水平。不過文筆不行她可以用情節來湊,只要情節好看,也照樣能夠寫出好故事。
所以勞拉毫無畏懼的拍了拍安東尼的肩膀說道:“那就讓我們試試看,看我的小說能不能登到這份報紙上。”
“要是不能呢?”安東尼問道。
“要是不能也不會有甚麼損失啊,最多再換一家報社試一試,實在不行我就再去一趟《米爾頓週報》,便宜點把小說賣出去好了。”勞拉說道。
安東尼聽了就看了她一眼說道:“怎麼會沒有損失,你知道寄信去倫敦的郵費有多貴嗎?”
“啊?”勞拉眨了眨眼,這才想起這個時代因為交通不方便,所以寄信郵費是非常貴的,而且好像還要算信紙張數,張數越多價格越貴。
“安東尼,那你知道具體郵費要多少錢嗎?”勞拉問道。
安東尼搖了搖頭說道:“我可不知道,但我看到拉塞爾先生讓男僕去郵局寄信的時候,給了男僕好幾個先令。”
“這麼貴的嗎?”好幾個先令呢,頂得了她幾天的收入呢。這樣看來如果《泰晤士文學報》不收她的稿子,她的損失還真的挺大的。
勞拉不免有些小小的惆悵,還沒靠著碼字賺錢,就先開始花錢了,幸好她的廚藝拿得出手,開了小吃攤,不然她的作家之路就要被這點郵費給斬斷了。
不過勞拉的憂愁來得快去的也快,在感嘆了一遍生活不易之後,她就從櫥櫃裡抱出了麵粉袋子,開始奮力的揉麵糰子。
而安東尼因為回來後就處理好了蘿蔔絲,所以此時就坐在邊上看《泰晤士文學報》上的小說,因為認識的單詞不夠多,他還抱出了勞拉的字典,翻得別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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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勁了。
等勞拉做好煎餅,一下午也就過去了,看著窗外夕陽西斜,勞拉就抽走了安東尼手裡的字典,讓他幫忙看一看時間。
貝爾賽金家沒有鐘錶,平時只能憑藉看天色來估計時間,但勞拉來了這麼久都沒能學會這個技能,所以只能叫安東尼幫忙。
安東尼聽了就放下了手裡的報紙,然後抬頭看了看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準備出去了。”
“行,那就出去吧。”勞拉拍了拍身上的圍裙,然後從門後推出了輛木製小推車來。
說是推車,其實就是加了兩根把手和四個輪子的大木框子,是前幾天托馬斯在希金斯先生的幫助下自己做的。現在勞拉只要出去擺攤子都會把東西放到這個小推車裡,除了上下樓梯麻煩點,來回非常方便。
沒多久姐弟兩個就把東西都裝好了,勞拉仔細鎖好了房間門,然後就和安東尼一起抬著推車下了樓。出去的時候他們又碰到了史密斯太太,她手裡抱著一個大紙包,看到勞拉他們的小推車時,眼睛裡的嫉妒都快溢位來了。
姐弟兩個都沒搭理她,他們“嘩啦啦”推著小車走出了半條街,等看不到史密斯太太那乾瘦的身影時,安東尼才扭頭“呸”了一聲說道:“真討厭,一天到晚只會盯著別人。”E
“不用搭理他們,我們就當沒看到就行。”勞拉說道。
安東尼哼唧了一聲,說道:“我就是看不慣史密斯太太那副樣子,自己不想著賺錢,只知道眼饞別人,難道她多瞪幾眼錢就會自己掉進她的錢包嘛?”
“那倒不會,不過她心裡大概會好受點。”勞拉說道。
姐弟兩個聊著天,很快就拐過了街角,而他們話裡的主人公史密斯太太也回到了她的馬廄間。
她的小女兒凱西見她抱著東西進屋,就從床上爬下來,湊過去吸著手指問道:“媽媽你買了甚麼,是肉嗎?凱西好餓,想吃肉。”
史密斯太太看到勞拉他們又要出門賺錢,心裡本就憋著一口氣,聽到小女兒的話頓時火冒三丈朝她扇了一巴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西,你以為自己是大小姐嘛,還想吃肉,老孃剁了你吃肉還差不多。”
被打腫臉的小女孩立刻放聲大哭了起來,但她的哭聲並沒有引起史密斯太太半點的愧疚心,她冷漠的從小女孩身邊繞了過去,然後把懷了的紙包放到桌上拆了開來。
這時史密斯太太的二女兒邦妮也湊了過來,她本以為紙包裡面放的是新出爐的黑麵包,正想拿一小塊哄凱西,走近後卻發現紙包裡裝的不是麵包,而是一些發灰的雜糧麵粉,便問道:“媽媽,我們今天吃麵糊嗎?”
“吃甚麼麵糊,家裡不是還有土豆嗎,烤土豆填不飽你的肚子嗎?”史密斯太太不高興的說道。
烤土豆當然能填飽肚子,但是天天吃也會膩,邦妮迫切的想吃點它以外的東西,就直勾勾的盯著那些麵粉說道:“既然不吃麵糊糊,那媽媽為甚麼要買麵粉,家裡又不能烤麵包呀。”
史密斯太太頭也不抬的說道:“當然是做煎餅啊。”,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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