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暖的屋子裡洗幾件內衣並不費勁,勞拉花了不到一刻鐘,就將衣服搓乾淨了,然後她猶豫了一下,在壁爐前面搭了根繩子,將衣服掛在了上面。
外頭的陽光很好,但勞拉並不敢把衣服曬在外面,一來在這個保守的時代,人們本身就不太會把貼身衣服堂而皇之的曬在外頭讓人觀看,二來勞拉覺得米爾頓的空氣實在不算乾淨。這裡的工廠每天都在向外排放大量煙霧,使整個城市的空氣都充滿了灰塵,內衣放在外面,等曬乾後可能會比沒洗還要髒。
反正勞拉現在一個人待在屋裡,內衣晾在裡面她也不會感到尷尬,就是味道有些難聞。勞拉洗衣服用的是工廠生產的那種廉價肥皂,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古怪臭味,用這種肥皂洗過的衣服也帶著一點味道,然後用火一烤,這股味道就冒了出來,充斥了整個房間。
不過這點味道和勞拉自己身上的味道比起來就不算甚麼了,她感覺自己現在聞起來有點像醃鹹菜,畢竟她已經很久沒有洗頭洗澡了。
但生活條件這樣,一切就只能忍耐了。
洗完了衣服,勞拉也沒有別的事做,就坐到窗前的凳子上一邊曬太陽一邊考慮著未來要寫的小說。
這時代的小說題材也有很多,勞拉不知道最受歡迎的是甚麼,但她知道愛情小說永遠都不會落伍,最好再加點瑪麗蘇情節那就更棒了。而瑪麗蘇小說中最吸引人的就是跨越階級的愛情,所以她的女主一定要出生平凡,男主一定要高富帥,然後兩人還要因為意外相遇,最後在經歷種種事件後終於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基本大綱就這樣簡單,剩餘的正式開始寫的時候再添進去,勞拉現在主要考慮的是人設。
傳統瑪麗蘇小說裡的小助理、小女傭與霸道總裁、□□王子這種設定肯定不行,這不符合這個時代的情況。這個時代的男主肯定得是貴族,而女主她則不能是鄉紳家庭的小姐,鄉紳家庭的小姐嫁給貴族雖然高攀但並不特別,所以她得是個平民,這樣差距巨大的身份才能讓兩個人的碰撞蘇起來。
不過這時代的平民女孩想要出現在一個貴族青年面前可不容易,所以女主肯定也不是普通的平民女孩,她得有一個特別點的身份,才能有機會出現在高富帥男主面前,並且讓男主對她一見鍾情。
那女主倒底是個甚麼人呢,勞拉皺著眉頭思索著,然後門口的敲門聲就打斷了她的思緒。
門外是希金斯兩姐妹,她們是特意為了勞拉開小吃攤的事情過來的。
對於出生在工人家庭的兩個老實姑娘來說,勞拉想要做生意的想法無疑是十分另類和大膽的。在她們看來,生意是那些有閒錢人才有資格做的,貝爾賽金家顯然不屬於這類人。特別她們很清楚貝爾賽金家現在窘況,他們家現在窮得連鍋都快要揭不開了,又哪裡來的錢做生意呢。
勞拉一早就猜到自己的決定會受到旁人的質疑,所以她不慌不忙的把貝西和瑪麗請進了房間,然後將自己說服托馬斯和安東尼的理由又說了一遍。
貝西聽了十分理解勞拉的心態,如果她某天也因為身體原因無法繼續工作賺錢了,她也不願意窩在家裡等著瑪麗賺錢養活她。但做生意是要承擔風險的,如果虧了錢該怎麼辦呢?
勞拉就告訴貝西,自己除了花錢買爐子和食材,其實並沒有別的開支。所以哪怕她的煎餅最後真的賣不出去,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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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甚麼虧損。爐子可以自家用,不想用轉手也能賣掉換錢。食材用不掉更不用擔心,麥粉可以留著慢慢吃,蘿蔔大冬天放個十天半個月也不會壞。
貝西按勞拉的說法算了算,發現這買賣確實可以做一做,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轉而大力誇獎起了勞拉的手藝。
話題頓時輕鬆了起來,而這時一直老實坐在旁邊的瑪麗就有些坐不住了,她開始頻繁的扭動身體,最後終於安耐不住走到視窗東張西望了起來。
勞拉起先還以為瑪麗是單純覺得坐著無聊,便問道:“瑪麗,你在看甚麼,是不是想出去轉轉?”
禮拜天因為許多工人都會放假,所以米爾頓會變得比平時熱鬧一些,許多人都喜歡在這個時候出門逛逛。瑪麗和原主一般大,但在勞拉看來卻還是個小姑娘,認為她這樣的年紀坐不住也是正常的。
卻不想瑪麗立刻搖了搖頭,然後埋著頭扭著手指說道:“沒,沒有無聊。我就是,就是想問托馬斯怎麼一直沒回來,他今天不休息嗎?還有安東尼怎麼也不在呢?”
勞拉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一看瑪麗的樣子,哪有甚麼不明白的,這姑娘是對托馬斯有意思呢。
也是,托馬斯長得那麼好看,瑪麗和他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有點心思也正常。
勞拉雖然不看好瑪麗的這份暗戀,不過也不會插手兩人間的事情,所以她只笑了笑,裝作沒看出來般說道:“托馬斯帶安東尼去買爐子了,我估計還要一點時間才會回來。”
瑪麗聽了頓時有些失望,因為她和貝西馬上還要去見一個剛剛生過孩子的女工,所以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瑪麗的失望溢於言表,讓貝西就算想裝作沒看到都不行,她對這個傻乎乎的妹妹感到有些同情,然後無奈的對勞拉笑了笑。
她和勞拉一樣並不看好瑪麗的感情,她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瑪麗是個好姑娘,善良單純,她會是個好妻子、好母親,但她配不上托馬斯。
他們希金斯家一直都是下等人,她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是給貴族種田的佃農,她的父母擺脫了佃農身份,卻成了同樣被人瞧不起的工人。而貝爾賽金姐弟三人卻出生在上等人家庭,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哪怕他們如今淪落成了工人,日子甚至不如她們家好過,但他們歸根結底和他們這些自始至終都生活在底層世界的人是不一樣的。
所以托馬斯哪怕這輩子都擺脫不了工人身份,他找的妻子也不可能是瑪麗這樣連個大字都不識的姑娘。
何況貝西也不認為貝爾賽金家三姐弟會一直待在米爾頓這個偏遠骯髒的小城鎮裡,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勞拉如今還小,她還不懂自己身上擁有哪些寶貴的財富,但過不了幾年,等她長大到懂得情愛這件事的時候,她就會知道該怎麼利用自己的財富去得到幸福了。或者哪怕她依舊不懂,但她這樣的一朵漂亮的玫瑰花粗陶瓦罐是裝不下她的,她終究是會被插進昂貴的瓷器花瓶裡的。
貝西想得很清楚,但這些事情她並不打算和瑪麗說明,因為她知道喜歡一個人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貝西同瑪麗一般大的時候,也曾經暗戀過一個小夥子,雖然對方最後背上行囊離開了米爾頓,但那段暗戀的經歷她將終身難忘。推己及人,她自然也不想破壞妹妹這份美好的記憶。
過了沒多久,貝西就帶著瑪麗離開了,走前勞拉將包好的五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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罩交給了她,一開始貝西覺得這東西很奇怪,戴著也不怎麼舒服,但勞拉告訴她口罩可以阻攔空氣裡的棉塵,讓她呼吸時舒服一點,於是她就在第二天上工時堅持戴了起來,然後當天晚上她就感覺到了口罩的好處。
其實最近貝西的肺總是隱隱的有些難受,工作完一整天后甚至會在呼吸時感到輕微的抽痛,但戴了口罩之後她卻不再有這種感覺,而且這一天她連咳嗽的次數都少了許多。貝西覺得口罩真的是樣好東西,所以第三天她又在工友們異樣的目光中戴上了口罩,並且還把口罩安利給了自己在工廠裡的好朋友。
其他的女工也很快發覺了口罩的作用,然後從第四天起,桑頓先生工廠裡的工人們就都戴上了口罩,接著其他工廠裡的工人們也開始戴口罩,一個禮拜之後,整個米爾頓就成了口罩的海洋。
勞拉如意料中那樣達成了自己的目的,不過那是之後的事情了,現在勞拉正在檢查托馬斯和安東尼花了一先令買回來的小爐子。
這是一個五六成新的鐵皮爐子,和勞拉以前用過的煤爐差不多大,外面的鐵皮都生了鏽,把手也斷了,不過使用起來是沒有問題的。
這是托馬斯和安東尼第一次為家裡買這樣大件的東西,他擔心勞拉會不滿意,就說道:“等會兒我找點東西把爐子上面的鏽跡磨掉,再弄點油漆回來,把外面重新刷一遍,看起來就和新的沒甚麼差別了。”
勞拉倒是沒想那麼多,在她看來這爐子最多也就用上半年時間,所以並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在上面,就說道:“不用油漆也沒關係,能用就行。就是最好想辦法重新裝個把手上去,拿來拿去方便些。”
兄弟兩個卻沒把勞拉的話放在心裡,他們都非常愛惜這個爐子,一心想要做好它的保養工作。
托馬斯當天晚上就弄回來了一小罐油漆,然後他仔仔細細的磨掉了爐子上的鐵鏽,又用油漆細細刷了一遍,愣是把舊舊的爐子刷的和新的似的。而安東尼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根粗鐵絲,他將鐵絲纏成麻花狀後弄彎固定在爐子原來裝把手的地方,又在手提的位置牢牢綁上了一圈舊布條,這樣一來提爐子的時候就不用怕燙了。
在兄弟兩個折騰爐子的時候,勞拉也沒閒著,她正在認真的拌餡料。麵糰她下午的時候就揉好了,現在已經發酵好,就等著用了。
不過第一天出攤她並不敢準備太多,雖然她的煎餅已經經過希金斯家的鑑定,但她並不確定有多少人會願意花錢嘗試新食物,所以揉麵的時候特意控制了量,最多隻能出五十多個餅。
這麼多的餅,聽起來挺多,但真賣起來卻賺不到甚麼錢。
考慮到這邊的物價,勞拉給煎餅的定價是一便士三個,所以要是做出五十四個煎餅,全部賣掉也就能賺十八個便士。這裡食材成本起碼六便士,擺攤費一天要兩便士,算起來五十多個煎餅最多隻能賺十便士,而賣掉這些煎餅她可能需要在冷風中吹上幾個小時。
這樣一算和原主是不能比了,原主每週的工資是十五先令,一週工作六天,一天就能賺兩先令八便士,也就是三十二個便士。而勞拉要是想賺到三十二個便士,起碼得賣掉一百六十個以上的煎餅。就目前而言,這就是個天文數字了。
當然勞拉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所以她相信等銷路開啟之後,她肯定是能賣掉這麼多的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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