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失蹤的那五名支教老師是三男三女。
那年是他們外出採風撞見了檳野的手下尹軍帶人做毒品交易,當時尹軍要滅口,是鬱好和那名女老師不停求情,尹軍看鬱好長得漂亮才留下了他們。
五個老師全被帶到基地,其中一個語文男老師沒有了音訊,其餘兩名男老師應該在實驗室。另一名女老師跟鬱好一樣,嫁給了那裡的人。
尹軍正是那個三十幾歲的男人,鬱好的丈夫。他平時對鬱好還算正常,但一撞見有男人跟鬱好說話就會暴露惡劣本質,迎接鬱好的時常是一頓罵或一頓打。
這也正是那天趙行峰跟鬱好說話被尹軍撞見後,鬱好會痛苦地衝下花林。
她大概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喊她鬱老師,想求助於趙行峰。
夜晚的房間裡只有周馳鈍重的聲音,趙行峰守在門口,看周馳給鄭祁華打這通電話。
鄭祁華說:“讓這名女老師試著報警吧。”
“也許並沒有機會。”周馳眉目深邃,以他對許拓的瞭解可能鬱好會被囚禁,“我會製造機會,在不暴露的前提下。”
他繼續說起基地的事:“那裡武裝太多,關卡後應該有很大一塊平地,可能有直升飛機和更強大的武器。我們會再等待機會摸清基地的情況。”
只要能摸清黑王的武裝勢力和基地的路線,清繳行動就算邁進了一大步。
鄭祁華讓他們注意安全,不要著急而暴露了自己。
這個電話結束,周馳在沉默,趙行峰也在沉默。
趙行峰背靠著門,緊緊攥著拳:“組長,鬱老師會怎麼樣?”
“別叫我組長。”周馳看了眼趙行峰,他是第一個去接觸鬱好的人,此刻內心只有自責。
這種情緒周馳很能理解,他第一次參與臥底任務時也是這樣一步步走來。
周馳沉聲片刻:“活著就有希望。”
周馳沒有正面回答,趙行峰也能明白鬱好在經歷甚麼,他攥緊的拳頭忽然狠狠砸在門上。
這一晚並不平靜。
第三天,一個陽光燦爛的週一。
光芒萬丈撒向經貿區一座座大廈,佳人集團迎來新總裁上任的第一天。
一早,整個集團已經佈置好歡迎儀式。
溫嫵穿著一件藍色真絲上衣,白色下裙,白皙脖頸間繫著一條紅色絲帶。藏起了少女氣,多了絲冷冽的幹練。但她太漂亮了,總給人一種花瓶既視感。
在回雲市的那天曾外公已經為她組織過所有股東的宴請,老頑固的幾個已經退股,剩下的那些人都受過曾外公的恩惠,酒席上都對她很友善。
不過溫嫵還是在去洗手間的時候聽到幾個股東笑話她“這麼年輕的姑娘就是來瞎玩,孔老不在了就等著看她怎麼哭吧”。
眼前是全公司恭敬又燦爛的笑臉,都在歡迎溫嫵上任。
溫嫵彎了彎唇,在一片歡呼聲裡步向總裁辦公室。
他們等著看她笑話那沒可能,她對待工作從來都很較真,不會的就學,她要讓看她笑話的人都明白她不是來瞎玩。
上任第一天,幾乎沒甚麼決策性工作等她處理。
曾外公就在旁邊的董事長辦公室裡,隨時都會為她解決她不會的問題。
不過溫嫵出乎意料地見到了一個老面孔。
她的老鄉莫一曼。
莫一曼是想來求溫嫵,她要被辭退了,她想求溫嫵再給一個機會。
溫嫵望著莫一曼的臉,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那時候他們都在春徊巷,莫一曼因為被佳人錄取為設計師還很興奮地想酸她,當時周馳還幫了她忙,和她一起氣莫一曼。
時間真快啊。
溫嫵端坐在辦公椅上:“你先說下是甚麼情況?”
透過莫一曼和設計部經理的話,溫嫵知道了是莫一曼設計的款式屢次滯銷,加上幾次出錯,設計部向人事部反映後決定將她調崗或者辭退。她不滿意調崗,也不希望被辭退。
溫嫵翻了下設計經理給來的設計作品:“抽褶元素、亮片、印花,有好幾個都是我們已經火過元素了,你還有別的創意嗎?”
“我也希望留下個老朋友,你再試畫一期新品吧,如果過不了你們總監的要求我就幫不到你了。”
莫一曼微怔:“你不生我氣嗎?”
“生你甚麼氣,小時候取笑我?”溫嫵低笑,“我就事論事。”
莫一曼:“溫嫵……溫總,我感覺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溫嫵抿了抿紅唇:“覺得我人品高大起來了?”
莫一曼一笑:“嗯,忽然一下子就高大了。”辦公室裡就詹萱在,莫一曼小聲問了句,“你的某音賬號公司上下都刷到了,悄悄告訴你哦,大家背後在議論你是不是被PUA了。”
溫嫵彎了彎唇。
“對了,以前你對面那個搞維修的帥哥,你們是不是在一起過呀?”莫一曼問得很小聲,燃起八卦之魂。
溫嫵說:“那回啊,那就是他欠我錢故意在你面前幫我的。”但是沒有人看見辦公桌下她握著簽字筆的手緊捏著筆桿,指甲都泛白。
夜晚,溫嫵從公司開車離開。
她沒在曾外公的老洋房住,那邊離公司太遠,曾外公幫她買了套離公司近一點的公寓,週末她再回去陪曾外公。
溫嫵開車還很慢,倒車倒是穩,她停好車回到家,今天是第一次入住這套公寓,有阿姨來打掃好了屋子。
她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乾淨的地板上,腳指甲是嬌豔的車厘子紅。她忽然想起這雙腳在踩在周馳腳背上的時候,那是她第一次用手幫他。
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男人剋制成那樣,渾身肌肉噴薄,雙眸沾著欲意的猩紅,任她怎麼撩撥都不越線。
她無奈彎了彎唇,將手機擺在支架上,開始錄製新影片。
“下班了,剛回家。今天學了一個兔子舞,跳給我男朋友看哦。”她攏起手掌在鏡頭前,就像在說悄悄話。
說完,她起身往後退了些,握著小拳頭轉圈,踮腳走出嬌憨的姿勢,細腰如蛇劃開靈動的曲線。
影片是原相機拍攝,畫質清晰,沒有開那些瘦臉瘦身功能,多了真實感。
發完影片後溫嫵就去卸妝洗漱,再回來看手機,已經多了2w的贊和四千條評論。
「我來了老婆,貼貼」
「再等我兩天,我修完月球就回來,乖」
「開門,我回來了。」
現在她的影片評論大部分都是這種風格,很多男生在影片下面喊她老婆,對她說“我回來了”。
溫嫵管不過來這些評論,只是發現如果有人喊她溫總就會馬上刪除。
她已經在公司下令不要在她私人號裡提及任何跟公司有關的事,不要去她影片裡透露她身份。
明明是想站在高處被周馳看見,可她竟然有些擔心周馳知道她現在的職位後會不會覺得她不需要他保護了,而沒有後顧之憂地去戰鬥。
他得為了她平平安安的啊。
溫嫵站在鏡子前望著鏡子裡穿粉色吊帶睡裙的女生,這條裙子在周馳的衣櫃裡還有一條,是她自己隨手做的。
肩膀上乾淨一片,她忽然很想要那個牙印。
周馳的歌聲一遍遍響在安靜的臥室裡,思念也像潮水湧向她。
溫嫵從來沒有這麼想他,比任何的時候都想。
她開啟微信,找到周馳的頭像。
備註還是「還債的」,聊天記錄還是去年除夕之前,他出門去執行任務,她在家裡給他煮麵,問他“幾點回家”。
這是這麼久以來溫嫵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想給周馳發訊息。
她打字:你還好嗎?
但還是刪除了這句,又重新打下文字,又再一次僵硬地刪除。
她害怕她的資訊給他增加危險。
退出微信介面,溫嫵關注起緝毒與禁毒最新的新聞。
她現在都會看這些新聞,才更深刻地明白這個社會的和諧從來都離不開無名英雄,是他們在負重前行。
她看到了一條A市掃毒專案組的新聞,一個緝毒警察在臥底中被毒販砍傷,在重症監護室搶救。
雖然新聞公佈的警察年齡和周馳對不上,但溫嫵還是很緊張,內心更瘋狂地想周馳。
她登陸了Q/Q,找到她的朋友喬治段。
「段警官,你很久沒有回覆我訊息了,是任務很忙吧?」
自從周馳走後,她都會發一些訊息給喬治段,但總沒有他的回覆。溫嫵甚至在想,緝毒警察的職業這麼危險,她這個朋友是不是已經遇到危險了。
她打字:「等你忙完回我訊息,我們約個飯,我請你吃飯。」
「希望你和我男朋友一樣,都能凱旋歸來。」
發完這些,溫嫵終於還是回到微信介面,開啟周馳的頭像,給他發去一條訊息。
就發這一條就好,發完她就不再打擾他,就默默等他。
「你最近還好嗎?我來以前我夢想的公司工作了,今天是我等你的第247天,我很想你啊。你看,我是不是很聰明?沒有叫你的名字,沒有提到我公司的地址,所以我不會影響你,你可以放心我!你安安心心去做你的事吧,我會一直等到你回來。今晚的月亮很想你。愛心.親親.抱抱.月亮.jpg」
點完傳送,溫嫵望見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溫嫵愣了好幾秒。
哪怕再能理解,她也還是忍不住哭了。
嗚嗚嗚嗚
等她見到周馳她一定要狠狠抱住他,罰他陪她七天七夜。
他應該能請到七天的假吧?
…
溫嫵在接受周馳刪除了她所有聯絡方式的事實,新工作也在逐漸適應。
雖然網上的她熱情活潑,偶爾太想周馳的時候錄的影片還像個傻的。但這完全不影響她在公司的形象,高貴冷豔,公私分明。
莫一曼在一週後的新品設計上還是沒透過設計部總監那一關,士動申請了辭職。
幾個看不起溫嫵的股東原本還想拿溫嫵留下莫一曼說事,現在也無話可說,挑不出她毛病來。
莫一曼沒好意思跟溫嫵道別,結了薪水帶上私人物品就離開了佳人大廈。
要說溫嫵的做法的確已經算有情有義了,是她自己找不準公司的定位。
莫一曼走出大樓,這個點沒有等到計程車,東西太沉又不想坐地鐵,往前走了一站,就站在先舟科技大廈前等計程車。
一輛白色卡宴從她身前駛過,在看見開車的人後,莫一曼愣了會兒,忽然喊:“師傅,周師傅!搞維修的周師傅!”
駕駛室裡,周馳聞聲下意識踩住油門,在瞥見後視鏡裡一個女生時覺得眼熟,沒有加快油門避開,他停下了車。
莫一曼跑到車門外:“你真的是那個,春徊巷那個搞維修的帥哥?”
周馳問:“你是?”
“你聲音怎麼這樣了?”莫一曼疑惑地皺起眉,仔細看周馳,確定是沒認錯人。
周馳說:“嗓子有點問題。”
“哦。你不記得我了?我也住春徊巷啊,你還幫我修過電腦,那次你還跟溫嫵去吃串串。”莫一曼打量著車子,又望著周馳,“你現在發達了?不是吧,有這麼誇張嗎。”
周馳剛從許拓的辦公室出來,他現在算是許拓的半個助理兼半個保鏢,閒的時候幫幾個忙得團團轉的部門經理送些檔案。
一是他想理清一些許拓跟公司高管之間的關係,三是想看一些許拓公司的業務,不過這幾回檔案看起來都很正常。
卡宴是許拓前幾天晚上讓他隨便選臺拿去開的。他如今臥底的人設西裝革履,此刻的模樣的確像是發達了。
周馳也想起了這個女生是誰。
想欺負溫嫵但是又被溫嫵氣得沒臉的那個女生。
“我想起來了。”周馳淡笑解釋,“我現在給一個老闆當司機。”
“哦。”莫一曼藏起一些失望,抱著懷裡很多東西,“來雲市還習慣嗎,你多久來的?你去哪個區辦事啊。”
“清北區。”
“那能不能搭個順風車呀,我可以給你車費。”
周馳點頭,也想問一些溫嫵喜歡的那家大公司的事。
莫一曼將東西抱上後備箱,要開副駕駛車門的時候,周馳說:“坐後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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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空著,就算現在沒機會,他也還是想。
不管怎麼樣,能在酷暑的午後搭到車,莫一曼也挺高興。
“你去哪辦事?你把我放到那裡就行。”
“建設路。”
“那我還沒到建設路,那我正好能坐到家了。”
周馳:“現在是午休時間,你不上班?”
“我不幹啦。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嘛。”
“哦,你們那個服裝集團很知名,設計師要求高嗎?”
當然高。
這對莫一曼來說無意是難過的一天,自然不想提這些。
她就說:“你還記得溫嫵吧,你們還聯絡嗎?”
後視鏡裡倒映著青年英俊深邃的眼眸,他的眼像襲起一卷剛剛平靜的浪潮。
“沒聯絡,之前也就是街坊鄰居的關係。你有見過她?”
“見過啊。”
青年骨節修長的手指握著方向盤,沉鈍的嗓音問起:“哦,都還好吧?”
“挺好的。”
莫一曼沒有提起溫嫵就在這裡,這是她人生的低谷期,而溫嫵卻正在巔峰的位置。怎麼對比怎麼難過,即便不是嫉妒也想繞過這個話題。
她說:“她現在很火,她成網紅了,你沒刷到她嗎?”
車廂裡很突然地安靜了一瞬間,才響起周馳的嗓音:“網紅,她去當網紅了?”
“對啊,她某音90幾萬粉絲,我看馬上就能突破百萬了。”
莫一曼話音裡有些羨慕和欽佩:“她在等他喜歡的人,好執著啊。她特意註冊了一個影片號,說要站在她男朋友能看得見的地方。我剛開始刷到她的時候還以為她是編這個理由吸粉,後來她發影片解釋我才慢慢相信,有些細節是騙不了人的吧。我還看見她曬了一本書,書頁角落打溼的一團就像掉的眼淚,我感覺她不像是炒作吸粉,她每天都在等那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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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急剎車,前路也沒有紅燈,也沒別的車輛。
莫一曼忙繫上安全帶。
車廂裡,青年嗓音低啞鈍重:“抱歉,還不熟練這麼好的車,踩錯油門了。”
男性的呼吸聲有明顯的沉重:“她的賬號叫甚麼?”
“溫月亮。”
到達地方,莫一曼下車搬走了東西。
周馳還沒有開到目的地,但是就近選擇了一個停車場。
他升上車窗,下,搜尋“溫月亮”。
排第一的就是溫嫵。
頭像是她,穿著白色T恤,眨眼wink,笑得很甜美。
她總共發了31個作品。
周馳點開置頂的影片。
少女素顏出境,穿著睡衣,長髮挽成丸子頭。
她笑容大方地解釋:“謝謝大家對我影片的喜歡……我拍的第一條影片就說了我在等我愛的人,這個是我男朋友彈過的吉他,他唱歌很好聽!他為了給我掙一個穩定的未來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沒有聯絡方式。所以我就想拍影片,想把影片拍火,這樣我就能站在很高的地方了,他就能看見我。”
周馳點進她的第一條影片。
她在工作臺伏案前做旗袍,她穿上這件旗袍,妝容精緻,一雙桃花眼從失落到明媚。隨著一陣敲門聲和配樂響起,她捧著三支粉色玫瑰說“我的玫瑰沒有枯萎,也會等到我的少年”。
他點進每一條影片,看見她舉著手機坐在春徊巷的麵館。
“今天吃牛肉麵,有一次我問我男朋友想吃甚麼了,他說想吃肉,我就出去買。但是我買回來的是一碗牛肉麵,我把牛肉悄悄藏在最下面,他翻出來的時候好高興。”
她說到這裡也笑起來,但是周馳看見她眼底抹不掉的難過。
他劃開下一條影片,是那本《吉檀迦利》,他畫下波浪線的那句詩還是被她發現了。
這個影片沒有文案,只有深情的音樂,和她自己的話題:#等你的第239天
“今天自己煮紅糖水,我男朋友看見的話一定會誇我厲害!”影片裡是素顏的一張臉,她頭髮有些蓬鬆,氣色好像不太好。周馳望著時間,是她例假的那幾天。
她舉著手機燦爛笑著,望著鏡頭,就好像是望著他的眼:“我會照顧自己的,你別擔心我呀。”
周馳眸光黯淡,手指僵硬,有洶湧的酸意衝上眼眶。
下一條影片,她在跳舞。
“下班了,剛回家。今天學了一個兔子舞,跳給我男朋友看哦。”她攏著手掌在鏡頭前,就像在說悄悄話。
周馳望著她握著小拳頭轉圈,踮腳走出嬌憨的姿勢,跳起可愛又勾人的舞步。
他重新把每一個影片都看了一遍。
發現她拍攝的背景好像換了,不知道是換了拍攝背景還是換了家,她是去她爸媽那裡了,還是去她閨蜜那裡了?
他也看見了書頁角落上被眼淚暈染開的一團溼。
一顆淚忽然從他鼻樑滴落到手機螢幕上。
周馳反覆望著她跳舞的這段影片,溫嫵跳完走到鏡頭前彎腰來關手機,撅起粉嘟嘟的唇發出mua的一聲親吻。
喉間是一股灼燙的澀意,周馳擦掉螢幕上的那滴淚,撫摸著溫嫵的臉,撫摸著她文案裡的字。
#等你的第247天
他低下頭,將唇輕輕落在冰冷的手機螢幕上。
他也才發現她影片下的評論。
「高階釣系綠茶婊,綠茶.jpg」
「掌握了你的流量密碼:人美,身嬌,眼瞎,腦殘。」
「這我女朋友,你們都讓開!」
「我回來了,老婆貼貼。」
……
周馳皺起眉,第一次這麼想罵人。
他打字的時候系統提示要他登入賬號。
周馳註冊了號,沒忍住,在這些評論下面打字。
「我看你病很重,尤其是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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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是你女朋友,嘴巴放乾淨點。」
「不許叫她寶貝,她是你女朋友嗎?嘴巴乾淨點!」
他回的一個網友竟然線上,很快就回懟他:「她是我女朋友啊。寶貝寶貝寶貝,好愛我家月亮寶貝。我就叫了,有本事你舉報我。」
周馳眯起漆黑的眼,這一刻恨不得隔著手機螢幕把這人揪出來。
理智一點點重回大腦。
他深吸了口氣,回到士頁點選了關注。
但他手指僵硬片刻,眸光黯然,終於還是點選了「取消關注」。
他就坐在車廂裡,望著地下車庫無數的汽車,一遍遍聽著溫嫵久違的聲音。
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姑娘呢,還花兩萬塊錢去充值。
她不用站在高處,她一直都在他心底啊。
周馳閉了閉眼,他忽然很想見到溫嫵,很想抱抱她。
他想對她說:小五,我也在想你。
……
忙完一切工作,周馳在旁晚離開先舟科技。
許拓晚上開了個會,回的還是酒店,這幾天他都睡在酒店。
周馳每次說需不需要他去酒店值班,許拓都說用不著。
他和趙行峰都還沒有再見過鬱好,但他這幾天在許拓辦公室裡聽到許拓吩咐私人助理給酒店那邊買去很多女士珠寶和衣服,都是給鬱好的。
周馳驅車離開時天已經暗下來,夜幕籠罩著這座城市。
他沒有徑直回雲上嘉品小區,而是開進一條自己都沒來過的老巷,停下車,找到了一家很不起眼的麵館。
他忽然很想吃溫嫵做的面了。
她的面不是那麼好吃,但她的笑總是格外下飯。她只要坐在他對面笑,他就可以把不好吃的面全部吃光。
麵館是一對老夫妻開的,有五六十歲的模樣,尤其是老爺子走路已經很慢了,但夫妻倆做得很衛生,都戴著口罩,木桌也擦得乾淨發亮。
周馳點了一碗牛肉麵。
老夫妻很樸實,就像林玲一樣,多給了他幾塊肉。
周馳一邊刷著溫嫵的影片,一邊聽到夫妻倆的談話聲。
“小寶的面煮好了嗎?他不要辣椒。”
“你都說幾遍了,我自己孫子我肯定記得住啊。”
老頭子就笑:“嘿嘿,出門餃子落地面,他第一次坐飛機出去玩,回來了吃碗麵就是平平安安落地了。”
周馳微怔,握筷的手停下來:“老人家,出門餃子落地面,是甚麼意思,您再說說?”
老頭在剝蒜,笑著跟他講只是個習俗,民間的話,就是希望親人回到家吃上一碗平安面,這樣才算平平安安落地。
麵條的熱氣燻上了眼睛,周馳想起溫嫵知道他是警察後,在他每一次出門回來後為他煮的面。
所以,她也是這個意思嗎?
他忽然刷到了溫嫵最新的動態。
就在一分鐘前更新的影片。
她畫著日常的妝,穿一件粉色旗袍,背景是沙發和灰色的牆壁。她正吃著一碗麵,邊吃邊講話。
“今天吃的是我自己煮的泡麵!最近工作忙,沒時間像以前那樣邊做衣服邊錄影片了,就隨便拍給我男朋友看吧。”
她笑著講:“以前我男朋友每次出去回來我就給他煮麵吃,有一次我問他你想吃甚麼呀,他那天很累,說肉,然後倒頭就睡。哈哈哈醒來就是我煮好的面,他又沒吃上肉。”
少女抿了抿嘴,笑著講:“等他回來我就帶他去吃一頓大餐,全是肉那種。”
她祝她的粉絲晚安,影片在這裡結束。
周馳反覆看了兩遍,刷到了一條評論和溫嫵的回覆。
「出門餃子落地面,溫姐姐是這個意思嗎?」
溫月亮:「嗯,我每次出遠門回到家我外婆就會給我煮一碗麵,她說出門餃子落地面,是平安面。我也想煮給他吃,不過以後我還是喂他吃肉吧,他給我掙未來那麼辛苦~」
熱氣燻得周馳雙眼痠脹,他回覆溫嫵這條評論。
「不用喂肉,就吃麵吧,也許他已經知道這碗麵的意義了。」
他退出她的介面,在士頁推送裡隨便關注了一些女士播。
可能是他一整天都在刷溫嫵的影片,軟體把很多濾鏡下的美女都推送給他。
周馳關注了幾十個人,才返回溫嫵計程車頁。
他點下「關注」,輕輕笑起,又去關注了一些網紅,將她的號埋藏在這眾多的關注裡。
回到家,他關上房門,一遍一遍凝望著手機裡的女孩。
他給她發去私信。
「玫瑰玫瑰玫瑰」
「晚安,溫月亮。」
周馳抬起頭,望見這座繁華的城市無盡的夜。
他的光忽然之間降落在這座城市。
就像她就在這裡,與他咫尺。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來晚了,狀態不太好,可能是昨晚沒睡好也可能是快感冒了,按我的大綱下章應該就能見面啦,但不確定一定能寫到,我會盡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