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總是很漫長,這個寒冬一粒雪花都沒有落下,但是徹骨的寒冷沒有減輕。
溫嫵用冰冷的自來水清洗肩膀是將那排深深的牙印多留下了一個星期,但她也同時迎來了重感冒。
發燒加扁桃體炎,身體難受的同時溫嫵心裡竟然格外開心。
因為她在發燒的大夢裡夢見了周馳。
他抓捕了全中國所有的毒販、清繳了所有的毒品,他穿著警察的制服,肩寬腿長、英姿雄發,被授予全國公安系統一級英雄模範的稱號。
他穿著警服來看她,帶著一束粉色玫瑰,敲響她的房門,勾起薄唇挑眉問她:“溫月亮,你怎麼還在等我啊?”
“那我來了,我來娶你吧。”
溫嫵醒過來的時候都是眼淚和鼻涕,她一邊擦鼻涕一邊笑,又忍不住哇哇哭。
她自己打車去人民醫院,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和周馳在這裡治桂花過敏。
哪裡都有他的影子。
溫嫵吊完水,在回家的計程車上想了想,讓師傅掉頭去駕校。她得學會很多東西,她得在周馳不在這段時間裡變優秀起來。她想告訴他她並不是在原地踏步哦,她很努力。
時間就在忙碌充實的日子裡過去。
春徊巷的梧桐樹由枯黃變作翠綠,春季來臨,萬物開始復甦,連風都溫柔了不少。
溫嫵又拍了一條新影片釋出。
她的影片都有自己的特色,前半部分都是服裝的製作過程,後半部分是她穿上這件衣服的影片。
她這次做的是一條中古連衣裙,米白色真絲緞被少女白皙的手平鋪在工作臺,一把服裝剪刀裁出各部分裁片。衣服的製作過程不是一天,所以影片裡的少女每天都穿著一條不一樣的旗袍。有時候是黛紫色,她烏黑捲髮用一個抓夾慵懶地夾在腦後。有時候是月光白,她伏在工作臺專注做這條裙子,只露出線條飽滿的額頭和嬌俏鼻尖。
連衣裙縫製的花絮都調成了兩倍速,等音樂切換,影片也轉場成少女穿著這條米白色連衣裙copy一部經典電影裡的鏡頭,配樂也是電影女主人公的臺詞,是這一年的短影片流行的風格。
> 溫嫵的妝容每次都是淡妝,她的五官本身就已經極富美豔的攻擊性,淡妝已經夠絕美。她就用微笑的臉和會說話的眼睛拍這種調調,影片發出去後溫嫵又不斷收到大量的點贊和評論。她在想這種影片會不會太單調了,周馳如果看見應該更渴望能見到她每天都在幹甚麼吧?
他現在看見了嗎?她已經漲了30w粉絲啦。他有沒有在裡面?
這真的是一個看臉的時代,她就只是展示了一下服裝的才藝和露臉,竟然就能收穫這麼多播放量和粉絲。已經有不少私信問她願不願意當女主播,還有商家請她帶貨。
傍晚下班回家,溫嫵刷著影片下的評論。
「我知道甚麼是又純又欲了,就是外表超級美豔那種,但是眼睛乾淨成水。嗚嗚嗚今天也是舔屏的一天!」
「怎麼長得像特效?開的甚麼特效?」
「臉好看就算了,脖子以下的身材是拼出來的嗎?」
「一直做衣服做衣服,問連結也不上,高階茶藝師吧,真裝。綠茶綠茶綠茶.jpg」
溫嫵現在已經學會去面對那些不好的評論,有時候聞音會幫她看,還會懟那些罵她的人。
這會兒溫嫵正好看見聞音線上懟人,是有人評論她高階綠茶釣獵物,畢竟第一條就是說在等男人。
溫嫵退出來看私信,很多很多男網友想加她私人微信。
她乾脆重新拍了一條日常的vlog釋出上去。
影片裡的少女穿著睡衣,素顏,長髮挽著一個丸子頭,笑容大方在解釋:“謝謝大家對我影片的喜歡,我的影片更新得很慢,從有靈感到服裝的剪裁和製作都需要時間,你們還能關注我真的讓我很開心。”
影片裡,她拿出一本本證書:“這個是我設計作品的獲獎證書,我遮住我名字了,照片上是我。我拍的第一條影片就說了我在等我愛的人。”
影片轉到了一間臥室裡。臥室是復古的碎花牆紙,白色窗紗隔絕出窗外一片朦朦朧朧的燈海。少女舉著手機靠近一把吉他,笑容甜美,眼睛裡全是光。
“這個是我男朋友彈過的吉他,他唱歌很好聽,彈吉他也很好聽。他為了給我掙一個穩定的未來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沒有聯絡方式。所以我就想拍影片,想把影片拍火,這樣我就站在很高的地方了,他就能看見我。”
“我第一條影片充值了兩萬塊錢,花錢把你們請來的,所以你們都很珍貴。另外,我不差錢,不接推廣。我有喜歡的人,所以男生們也不用給我私信。”
“最後謝謝你們的喜歡,後期我會拍一些別的作品,如果有人不喜歡看請划走就是了,我男朋友喜歡就好。”
影片發出去,溫嫵知道肯定也會有不好的聲音,但第一個說她的是聞音。
“我擦,你這麼直接幹甚麼,我們還要一起創業啊!而且你這一杆子拒絕了那麼多人,你就吊死在周馳這棵樹上了?”
“對啊,我會等到他,說好了你不管我和他的事。”
聞音又是被她氣到的一天:“算了,我心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提周馳這兩個字,我怕再提跟你閨蜜都做不成。”
這次聞音倒沒有風風火火掛電話,而是傷心難過結束了電話。
溫嫵給她發了條微信:「他是我最愛的人,你也是哦。相信我,我眼光不差的。」
這通電話結束,影片下也已經冒出不少評論。
「嗚嗚姐姐我信你,因為你看吉他的眼神都在發光!」
「佩服小姐姐的勇氣,我會一直追你的影片見證愛情吖!!」
「沒有聯絡方式?他是去火星還是去月球?妥妥PUA」
「學到了,頂級釣系美人的套路,裝得好深情倒拇指.jpg」
「掌握了你的流量密碼:人美,身嬌,眼瞎,腦殘。」
「小姐姐的男朋友一定特別懂事,知道你這麼美壓力大,就先跑了。」
溫嫵刷到了這些爭議,沒關係啊,只要周馳能看見就好。他看見了就知道她一直在等他,他不平安就是對不起她。
這條影片下最多的還是說她被騙,有人罵、有人好心提醒她去查一查,粉絲量也持續上漲。部分網友是想看她等到她的心上人,部分網友是想看她怎麼慘兮兮收場。
溫嫵倒是不介意,這麼掌握流量密碼也OK啊。
她的影片一天天火起來,周圍刷到的鄰居有的笑她是談了個宇航員男朋友嗎,溫嫵總是但笑不語。
倒是她沒想過外婆的律師唐彥同會因為這件事給她打來電話。
“溫小姐,你還是把影片號刪了吧,這樣會不會影響不太好?”
溫嫵正在店裡做一件客人的旗袍,不贊同地問:“哪裡影響不好?”
“我的意思是你的旗袍才做到三十件,可能拍影片會影響你的進度。”
“不會啊,我都有在做客人的東西。”這麼久過去,溫嫵仍覺得好奇,唐彥同每次來的電話裡總有一種催促的意思。
“唐律師,我外婆的遺囑就是希望我幫她做完一百二十九件旗袍,也沒有說過時間,我慢慢做不就好了嗎?”
“我還是希望您快點做完。”唐彥同笑了幾聲,讓她先忙掛了電話。
溫嫵總覺得這種笑聲裡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她沒見過曾外公。
外婆這一生都在記掛這個走失的爸爸,馬上就是清明瞭,她是不是應該去一趟雲市為曾外公掃掃墓?
溫嫵準備忙完手上這件旗袍再聯絡唐彥同去一趟雲市。
但很意外地,她先等來了席佳雪,她那個自私鬼姨媽。
出現在店裡的婦女穿戴講究,包包是隻戴妃包,耳環項鍊戒指都是配套的,在北京生活這麼久,回來倒的確闊氣了不少。
只是很快就顯露了本性,她是來和溫嫵爭遺產。
“這間鋪子,和上面那套房子,怎麼也有蘇婭一部分吧,你們都是你外婆帶大的外孫女。”
溫嫵頓住,停下手上的工作。
席佳雪坐在店裡那把待客椅上,低頭看椅子時說:“怎麼這麼硬。”
“你來我的椅子坐坐,比那更硬。”溫嫵態度冷淡,紅唇邊的淡笑也沒甚麼溫度,“你想要怎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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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誰都知道這邊的門市比房子要貴。
溫嫵彎起唇:“行啊,想這麼分就讓蘇婭回來,把剩下的旗袍全部做完,甚麼時候她做完我就甚麼時候簽字讓給她。”她並非是想爭外婆的遺產,她只是氣不過姨媽和蘇婭能這麼冷心。
外婆的病溫嫵沒留意,只以為是老人家的小毛病,她大四忙著實習,沒怎麼回隴州。倒是周邢芳後來提過幾次,外婆住院的時候打電話給席佳雪,想讓席佳雪回來照顧老人幾天,外婆覺得請護工太貴了。
席佳雪已經改嫁到北京,總說很忙,沒時間回來,讓外婆別省護工那幾個錢。
溫嫵和蘇婭是一起長大的,她的確沒想過蘇婭會這麼冷心,面對外婆的遺願做到無動於衷。
席佳雪有些不滿意:“你這就是不懂事了,你表姐的工作特別忙,又晉升了部門總監,大好的前途怎麼能丟在這裡。”
“你不一樣啊,你做這個對你設計師的工作有好處,又能幫你外婆完成心願又能提升自己。”
溫嫵懶得再跟這種姨媽講道理。
她直接聯絡了唐彥同,唐彥同在電話裡安慰她不要急,安心做她的旗袍,他會去和蘇婭溝通。
也不知道席佳茹怎麼也知道了這件事,給席佳雪打來電話狠狠罵了這個妹妹一通,說她自私自利沒良心。
溫嫵就聽著席佳雪坐在店裡跟席佳茹對罵,吵得她頭痛。
她抬起頭,望著對面的「週記家電維修」,店門前的梧桐樹綠葉盎然,賓士車身上是小屁孩們畫的大頭娃娃。
她忽然很想周馳,很想陸嘉童,很想從前的一幕幕。
傍晚,蘇婭打來電話跟溫嫵道歉,說她沒惦記外婆的遺產,只是她媽媽自己的主張。
溫嫵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第二天唐彥同答應了席佳雪,兩處房產可以由席佳雪繼承一處。
這無疑讓溫嫵感到不爽,她倒不是惦記房子,她是覺得她姨媽不配拿外婆的東西。
席佳雪和席佳茹有一個地方很像,都覺得自己的媽媽可以幫她們義務帶娃。席佳茹在後來賺到錢後給過外婆不少錢,是外婆自己不要。倒是席佳雪從來沒補貼過外婆一分錢。
溫嫵覺得不公平,但唐彥同在電話裡告訴她他是外婆的律師,按照老人的遺囑他是有權利這樣處理的。
唐彥同讓席佳雪去雲市籤這份遺產協議。
溫嫵沒有權利再爭,只能說:“我也想來一趟,替我外婆祭拜一下曾外公。”
唐彥同回道:“溫小姐,你不用過來,我最近不在這邊,你來了我沒辦法帶你去。”
“那你還叫我姨媽過去籤協議?”
“去我工作室,有人會接待她。”
“那你留個人帶我去一下我曾外公的墓地不就好了,或者你把墓地地址發給我,我自己去。”
唐彥同還是回招呼不了她,說道:“溫小姐,你先完成你外婆的遺願吧,等你做完這些旗袍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他很快掛了電話。
溫嫵總覺得唐彥同每次都很奇怪。奇奇怪怪催她做旗袍,奇奇怪怪處理外婆的遺產。
席佳雪得到唐彥同這個答覆,興高采烈坐飛機去了雲市。
她見到唐彥同,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律師,她在遺產繼承協議上籤下名字,心滿意足拿到這套門市的繼承權。
唐彥同送她走出律所,臉上是職業性的微笑:“在溫小姐沒有完成旗袍製作的時間裡,您沒有這套門市的使用權與處置權,希望您遵守協議……”
“我知道,她怎麼也是我侄女,這你放心吧。”
席佳雪滿意地離開。
唐彥同也從律所開車離開,駛入雲市康復醫院。
他走進一間高階特護病房說起這件事,末了問:“您不看看嗎?怎麼是沒見過面的外孫女,要見的話現在我還可以為您把人請回來。”
病床上躺著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
慈祥和善的面部是歲月的褶皺,銀白色的短髮比許多老人茂密,他一雙眼微微睜闔,勉強打起笑搖頭。
唐彥同點點頭,便說:“溫小姐說快到清明瞭,想代替她外婆來祭拜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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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等她做完那些旗袍我會給她一個交代。”唐彥同把手機開啟,找到溫嫵的某音賬號遞給老人,“您曾外孫女有喜歡的人,做這個賬號竟然是為了喜歡的人。”
唐彥同搖了搖頭:“現在這些年輕人啊。”
老人倒是抿起笑,推了推老花鏡望著影片裡的女孩,滿眼和善的目光:“很像我女兒年輕的時候。”
老人要從床上下來,唐彥同和護士忙來攙扶,老人杵上柺杖,唐彥同扶他去樓下花園裡曬太陽。
“您老還不打算告訴溫小姐嗎?”
“那幾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東西沒料理乾淨,再等等吧。”
唐彥同點點頭,兩人沒再說其他,就在花園慢悠悠散步曬太陽。
這個春日越來越晴朗,雲市已經連續一個星期的豔陽天。
一處老舊廠區背後劃開的倉庫十分寬敞,平地上立著三個環靶。
周馳站在遠處,春衫料薄,微風吹動他黑色襯衫衣角。他手持一把彈槍,薄唇抿作冷淡利落的線條,眯眼對準環靶。隨著連續幾聲槍響,每一發彈丸都射中靶心。
還好,右手臂恢復得還算快。雖然不是真槍,但手臂神經沒受影響,沒有太影響靈敏度。
周馳彎了彎唇,將彈槍凌空一拋,紀衝在後面連忙接穩。
雲市的春季比隴州溫暖,陽光熾熱,他走到陰涼的倉庫簷下。
阿時捧著手機在刷某音影片,螢幕上都是一個個濾鏡之下的美少女,阿時手指頭正點著小紅心。
周馳打掉阿時手機:“再給老子看這些就給我滾回去。”
“我不看了,嘿嘿馳哥,你餓不餓?我去做中午飯。”阿時彎腰撿起手機,摁滅手機螢幕的同時,剛剛手機打翻時無意滑出來的一條影片也陷入黑屏中,是溫嫵的臉。
周馳在這裡吃過午飯才回去。
許拓一直沒找過他和姜駱青,這兩個多月只是問過他身體恢復情況。
許拓會給他和姜駱青每個月六位數的生活費,給他們各種高檔娛樂會所的卡,但從不交代任務。
> 這種日復一日的蟄伏越安穩,周馳越焦灼。他不動聲色按捺這些情緒,要養手底下的人,就還是像以前那樣買了個小廠子,讓紀衝他們找點人手擴開盤子。
他當前只想接近許拓,得到許拓信任。
這是黑王的兒子,一個毒品帝國的太子爺。他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夜晚華燈初上,站在陽臺能遠眺城市繁華江景。
周馳看了眼遠方夜色,那應該是機場的方向,是隴州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直到趙行峰迴來。
他把阿時他們都安排在了廠區,目前這裡是他和趙行峰住。
“馳哥,晚上吃夜宵嗎?”
“不了。”
“我餓了,那我點份炸雞。”趙行峰在等外賣的途中跟周馳聊起許拓捧的那個明星,聊許拓的緋聞,分析許拓這個人。
他們誰都沒有提過溫嫵,就好像從來沒有這個人。
但趙行峰知道周馳並沒有放下。
只要周馳站在陽臺遠眺夜色,看的總是隴州的方向。
外賣送到,趙行峰看著電視新聞在客廳裡吃,周馳就起身去盥洗室洗澡。
滿室水汽氤氳,玻璃門上全是凝結的霧氣。
水珠順著男性手臂噴薄的肌肉滴淌,他粗糲手指落在玻璃上,忽然畫出了一道彎月。
周馳總會畫這個彎彎的月牙形狀。
在他想溫嫵的時候。
有時候只是畫一個就擦掉,有時候太想她,就像換季那場春雨連綿不休下了一個星期,他望著隴州的天氣預報,在盥洗室充滿霧氣的玻璃上畫下一排月牙。
此刻,玻璃門上又滿屏的月牙形。
髮梢水珠滴落在他挺拔的山根處,順著臉頰滑滾到喉結。
周馳黑眸裡是洶湧的深潭,他凝視這排月牙很久,抿了抿唇將這些痕跡擦掉,不動聲色得就像從來沒有洩露過濃烈的思念。
他繫上浴袍回到臥室,開啟手機上一個練聲軟體開始練習發音。
> 他現在可以講話了,但是聲音總是太難聽,鈍重低沉得如同一隻兇猛虎豹,他害怕嚇到溫嫵。
想到這,周馳微微頓了頓,為甚麼他明明已經說過他們分手了,他還是會這麼憧憬再次見到她。
如果真的還有機會再見,他希望那個時候他已經像個聲優一樣能學會不同的發音了,他還想能為她唱歌。
榮幸的話,就在他們的婚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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