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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2022-08-19 作者:桃蘇子

縣城在隴州的郊縣,雖然偏遠,但在跨年這個節日裡迎來了四方來的客。

煙花秀停車場已經沒有停車位,保安崗裡的保安在指揮往前面空地停。

趙行峰打著方向盤跟著前方的車。

周馳看了眼手錶。

煙花秀有兩場,一場是預熱,一場是跨入新年。

周馳剛要開口,溫嫵已經說:“我們就看九點鐘那趟,我們把煙花放完,然後回家去跨年。”

她也知道時間太晚可能對他們倆不安全,也怕他們隨時都有任務。

周馳讚許地抿起唇,這正是他剛才想說的。

趙行峰也停好車,對溫嫵豎起一個大拇指:“您是這個!嫂子果然不是隨便人就能當的。”

煙花秀在一片山腰平地,周圍人山人海,選擇來這裡跨年的人很多。四周有不少展臺在賣當地扶農產品和特產,也有一些玩耍的氣球打靶、套娃娃、寫數字遊戲。

溫嫵眼睛落在氣球射擊的那些槍上,想起了周馳那天晚上持槍的樣子。

他就像她漆黑世界裡突然降臨的神,側顏完美,眯起眼眸,吐出嘴裡叼的煙,毫秒之間命中壞人。

是她見過的最帥的男人。

周馳好像讀懂她的想法:“想玩這個?”

“你們可以玩嗎?”

“我們現在就一公民,怎麼不能玩。”趙行峰說完坐過去,喊攤位的老闆,“來兩把這玩意兒,怎麼算?”

“打中三個氣球可以任選禮物。”

那些氣球都在夜風裡飄動,特意放長了線,根本不好打,旁邊的玩家都沒幾個打中。

趙行峰端起彈槍瞄準,依次打過去六發射中五個氣球。

老闆有些震撼:“你當過兵的?”

“沒有,我們家以前就是開這個的,我和我哥從小就玩。”

周馳睨了眼這小子,反應還算快。

溫嫵十分興奮地看周馳。

周馳拿了把彈槍教溫嫵,他長臂從她腋下穿過,幫她調整姿勢和位置,也握著她手扣動扳機。

槍管裡的彈球全部射出全部都命中了。

溫嫵很興奮,仰起臉看周馳,不顧周圍人山人海,就這樣踮起腳尖親上他下巴。但兩個人都戴了口罩,算是隔著一個口罩的吻。

溫嫵在禮品區挑了很多毛絨的玩偶,反正她喜歡這些,可以拿回去擺在房間裡。

老闆在旁邊發出一聲肉痛的嘆息。

舞臺上已經有主持人在唸熱場的煙花秀要開始了。

溫嫵說:“我們把這些放去車上吧,然後把煙花搬下來。”

周馳點頭,趙行峰提前走過去開啟後備箱,也將溫嫵手上那二十幾個戰利品放去後座。

周馳從後備箱裡搬出幾箱煙花,看到最底下那箱有一管被戳了個洞,買到次品了?

他伸手去拿,檢查了下,忽然從裡面掏出一個微型儀器。

他錯愕瞬間,眯起瞳孔。鄭祁華也正在這時給他打來電話。

一個小時前的省會南峽。

州安省公安廳緝毒總隊審訊室裡,鄭祁華終於審訊出有利的口供,而且對周馳極為危險。

閆致兵一直都是不配合的狀態,反正從他的地下製毒實驗室查出來的毒品數量和他手上的人命足矣宣判他的罪行。招與不招在他這種大毒販眼裡沒有區別。

這幾天緝毒總隊展開了各種各樣的審訊技巧,閆致兵都沒開口。

唯獨昨天,鄭祁華告訴他:“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女兒說想給你做咖哩飯,希望你能回去吃。如果你配合我們,明天我們會把咖哩飯給你帶過來。”

穿著囚衣的中年男人眸底有一瞬間的波動,手指也有輕微的顫抖,但他還是不開口。

到今天除夕,鄭祁華還是讓警員將小女孩做的咖哩飯帶了過來。

閆致兵在吃這盒飯的時候眼眶裡有明顯的熱流湧動。

到晚上的審訊,鄭祁華給閆致兵看了影片。

一個是早上小女孩親手和媽媽做這份咖哩飯的影片。

一個就是現在實時接通的影片。

手機那頭的陳嫻和陳薇薇在省廳安排的房子裡做年夜飯,包餃子。旁邊是兩個在保護他們的警員,一男一女,都對小女孩很照顧。尤其是影片裡陳薇薇夠不到冰箱上層,打翻了一個碗,被保護他們的女警一瞬間拉到懷裡。

那碗裡的湯都澆在了女警身上,她還第一時間關心小女孩有沒有傷到。

而陳薇薇做好了餃子,對著手機說:“爸爸,哥哥和姐姐說你在很遠的地方,你甚麼時候回來?我語文考了95分哦,我們班第一!爸爸,我好想你。”

鄭祁華打出親情牌,說了很多閆致兵罪行對無辜妻女的影響,也說起小薇如何乖巧懂事。

閆致兵終於在審訊室裡流下眼淚。

鄭祁華說:“過完初二我們就會護送你妻女回老家,你太太還是不信你是在販毒,你應該清楚,你不交代,我們沒有名義再對犯罪人家屬實行保護。”

審訊室靜了好久,閆致兵終於說:“我說——”

黑王拜克。

他才是大毒梟,他才是這個毒品帝國實際的掌權者。

“從07年到現在,我都沒見過黑王,我這個級別還不夠資格見他。”閆致兵渾濁的眼裡掀起一幕幕往事,他開始從頭交代。

“我們都歸檳野掌控,檳野是黑王的兒子。”

“黑王拜克你瞭解多少?他是迦曼國籍?”

“他是中國人,拜克是迦曼的名字。他老家在雲南還是四川?或者貴州,或者廣西?我不清楚。”

鄭祁華:“黑王的年齡多大,多久開始製毒,他有武裝勢力嗎?”

“他的年齡我不知道。他製毒是02年吧,不,98年?我真的不清楚他,他是一個恐怖的名字,他是一張巨大的黑網,他……很可怕。”

鄭祁華端坐在審訊案前,心臟如同壓下沉重的巨石。

所有警方和線人的線索都只以為檳野才是這個毒品帝國的幕後大手,但竟然是一個他們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那檳野呢,你瞭解多少?”

“他是黑王的兒子,黑王從來不現身,都是檳野在管理所有交易。他二十幾歲,應該快三十歲了,很年輕。但他光看長相就很怵人,是那種你見到他只能低下頭,連眼神都不敢對視的感覺。”

“檳野在我們的資料裡是35歲。”

閆致兵笑了下:“我知道,我們這種人很多都偽造了資訊。”

他繼續說起:“我在2012年之前都跟在檳野手底下,我做迦曼到雲南的線。12年底我和他來到州安省,因為我老婆女兒是這邊的人,那次他也是讓我回來團聚一下。那次就是你們警方部署的[12·19毒品抓獲行動]。”

閆致兵說到這裡有些好笑,因為那次警方沒有更多的訊息,線人只以為是一場普通毒販的交易案,等警方展開抓捕時檳野受驚逃了,而線人在這時才傳回訊息,來交易的竟然有毒梟檳野。

之後省廳展開特大案部署,但檳野已經聞風調來了武力,省廳犧牲了三名緝毒警察,傷員也慘重。

“就是那次我和檳野分開了,我已經回不到雲南和迦曼,只能束手束腳在這裡。”

鄭祁華問起檳野別的訊息,閆致兵能說的都在招供。

鄭祁華問:“檳野就是太子爺?”

“太子爺?”閆致兵想了下,搖搖頭。

“那太子爺是誰?”

“你說太子爺那應該就是黑王的兒子。”

“除了檳野,黑王還有別的兒子?”

“嗯,我聽以前帶我的人提過,是有一個,但我不清楚他的事。”

“請你如實交代,審訊過程不得有隱瞞。”

“我真不知道太子爺的事,他是誰我都不清楚。對了,檳野不是黑王的親兒子,我們以前私下裡喝酒時討論過,檳野應該是黑山的兒子?但誰知道呢,黑王把他當寶貝兒子,甚麼都交給他做,很信任他。”

黑山是04年警方與迦曼國聯合抓捕到的跨境大毒梟。

只要有這條線索,他們就有辦法讓線人去暗查黑王的訊息。

閆致兵說:“但我覺得黑王還是更喜歡你們口中的太子爺。”

“為甚麼這樣說,這是你的推測?”

“對,我的推測。我也只是猜測,就像我一身罪孽深重,但我寧願把壞事交給親如手足的宋建九都不會告訴我老婆我女兒,就是這個道理吧,黑王也許在保護太子爺。”

“所以太子爺並未參與任何毒品相關的事?”

“我不知道,你這樣審問我我當然不知道。”

鄭祁華問:“那我們再說回檳野,檳野都讓你做過哪些事?”

閆致兵答完,鄭祁華又審訊他都殺過哪些人,每次的殺人動機都是甚麼。

“你為甚麼要殺麵館老闆娘林玲?”

“那天我叫了兩碗麵,她在門口偷聽我們說話。”

鄭祁華:“根據我們的調查,林玲有耳鳴,很怕得罪客人。你有很大可能是誤殺,你有後悔過嗎?”

閆致兵淡淡扯了下嘴角,他的表情分明是想回答不後悔,事情到這一步又懶得再回答。

鄭祁華旁邊的警察就問:“麵館老闆娘八歲的兒子陸嘉童,你一名叫李袁的手下招供是你安排人劫持送走的,為甚麼?”

“報復吧,是這小孩拍的照片讓我失去了宋建九,我本來想殺他,但他跟小薇一樣大,我下不去手。”閆致兵說,“我就把他交給陳瀟安,他正好經過隴州。”

“陳瀟安是誰?”

閆致兵嘴皮微動,最終說:“這個人我不想交代。”他態度冷漠,到這一步竟然絲毫沒有愧疚心。

鄭祁華嚴肅道:“你是可以不交代,但我們理不清事態就沒出警保護你妻女的理由,你自己看著辦。”

閆致兵沉默了很久,才說:“他是一個化學老師,在研究一種新型毒品,我只知道這些。對了,他的名字是化名,我們都不知道他真名。”

鄭祁華和審訊室裡的警察都感到深深的後怕。

市面現有的毒品都不曾清繳乾淨,竟然又即將冒出新型毒品。

他們再次審問關於陳瀟安的事,但閆致兵能交代的有限,他說他並不清楚其他的訊息。

>  鄭祁華問起他們殺顧順的動機。

“因為這幾年檳野都派顧順監視我妻女。其實我接受監視,他們怕我們被抓捕會招供,安排人手監視我們隨時滅口,這些我都接受。”

“但是我不允許他們傷害我女兒!”

因為顧順一次次從閆致兵這裡白白拿貨去賣,閆致兵那一次不想再給,顧順就帶走了陳薇薇給閆致兵教訓。

“所以我派我一個手下去幹掉他。”

鄭祁華:“他是你手下殺的?你派去的那名手下叫甚麼?”

“叫周馳,是M國僱傭兵偷渡回來的,我缺武力,所以收他當我的槍。”閆致兵這才問,“他都交代了甚麼?顧順倒不是他殺的,是宋建九折磨得狠了,沒挺過來。”

鄭祁華:“這個叫周馳的還在逃,你有甚麼線索可以提供?讓我們抓捕到他。”

閆致兵倒是意外了片刻,但並沒有波動的情緒,嗤笑了下:“那也用不著抓,檳野會派人來滅他。”

鄭祁華太陽穴直跳,不動聲色繼續審訊:“為甚麼這麼說,周馳也是你們的首腦之一?”

“不是,我殺了顧順,但我不能說是我弄的他,我放出的訊息是周馳殺的。周馳做境外的貨,只是在我這拿貨,檳野那裡他又不是我的人,怎麼能算我殺的呢?”閆致兵說,“顧順是檳野一個老婆的哥哥。”

“哦,還有耿力,檳野派了耿力來劫持我妻女,周馳也參與進去了。耿力是檳野得力的手下,這又是一筆賬。”

鄭祁華走出審訊室把這些訊息告訴周馳。

但他的話只說到一半:“你在哪?室外?馬上回到安全的地方,檳野可能隨時會派人來向你討債。顧順是他老婆的哥哥,耿力的死……”

後面很多話都沒說完,因為周馳望著手上這個微型儀器,憑著敏銳的直覺察覺到了危險。

他聽著鄭祁華說到這裡,聽到背後突如其來“砰”的一聲巨響。

煙花升上夜空綻放。

周馳手臂僵硬,不動聲色將這盒煙花放回原處,將微型儀器緊握在掌心。

他現在還不確定這是監聽器還是追蹤器,他不動聲色揣向羽絨服口袋裡,來不及再聽鄭祁華說起別的審訊口供,綻起一個笑臉:“掛了,我在陽安縣看煙花展,你的事我知道了。”

[你的事我知道了],他們的一句暗語,意思是我會拿捏分寸,放在這裡就是馬上走。

趙行峰在搬運煙花,要往前面指定的平臺燃放,他們已經預訂好了位置。

溫嫵臉上笑容燦爛,抬頭望著夜空開始燃放的煙火,眼睛裡也都是璀璨的星海。

周馳始終保持著笑臉,但是警惕的視線在打量四周。

人來人往,即便亮著燈也看不清遠處,無法細緻地發現敵人,而敵人早已經發現了他們。

他喊趙行峰:“鍾師傅的車拋錨,你會修嗎?要不現在去幫他一趟。”他偏頭示意趙行峰上車。

趙行峰來之前背過這些暗語,眼眸瞬間一沉,將手上的煙花放進了後備箱。

溫嫵覺得這句話不應景,這麼突兀,完全就像突如其來的任務。

她緊張地望著周馳,青年英俊的臉上是安慰她的微笑,他停在她身前,為她攏了攏頭髮,低頭停在她耳邊,但是眼睛望著前方的煙花。

“有危險,馬上走。”

他聲音很輕,帶著滾燙的氣音。在毫秒裡說完,就像只是為她整理了一下頭髮,根本沒有說過甚麼悄悄話。

溫嫵坐上車,心臟跳得很快。

她忽然感到自責,是她提議想看煙花跨年的。

趙行峰擰動車鑰匙,忽然沉聲說:“開不動,熄火了……”

車被動了手腳,就在他們玩彈槍的時候。

周馳沉下漆黑的眸子:“繼續放煙花,聽我的指揮。”他檢查了一遍這個微型儀器,無法關閉,是個追蹤器,他重新放進了後備箱。

他們帶上煙花回到允許燃放的平臺,而周馳和趙行峰也在這時發現了十點鐘方向和五點鐘方向兩個盯梢的青年。

兩人將溫嫵牽在中間。

溫嫵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心跳得很快,但是努力讓自己鎮靜,就跟著他們走。

主持人說著除夕致辭,舞臺上開始陸續有表演的人上臺,後方也有舞龍獅的人員在做準備。

周馳示意去展臺後方,跟舞龍獅的打招呼:“我們臨時有個表演,能不能借用一下道具?”

他還沒等到回覆就拿起一個獅子。

溫嫵反應很快,瞬間鑽到裡面去,充當獅身的部分,周馳充當獅頭,趙行峰託在後方。

三個人不顧表演人員的阻攔玩鬧著跑下了山。

但這個組合太奇怪,三個人撐起一個道具,很明顯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等他們棄掉龍獅,周馳已經看到九點鐘方向有人招手指揮同伴朝他們這裡衝過來。

他瞥見前處那座臨時關閉的古樓。

“先去那裡。”

他和趙行峰跑得很快,但要顧及一個溫嫵,速度難免會慢下來。

拖後腿的溫嫵很自責,她今天穿的還是平底板鞋都跟不上他們。

她說:“你們跑吧,我找個地方藏起來!”

“太危險了。”周馳這樣說。而且如果溫嫵被抓到,檳野這些手下更會加倍折磨她,她是他的人,他們今晚只是衝他來。

衝他來。

周馳察覺到這裡時,他們也已經被兩臺麵包車追上,就在他們身後十幾米處。

他沉著眸喊趙行峰:“帶她藏到樓裡去!別出聲別出來,我去引開人,沒我的電話一定不可以出來!”

趙行峰護起溫嫵往樓裡跑。

古樓應該是白天一個供遊客登高的地方,共有五層,晚上只是落下了“禁止參觀”的欄杆,但能翻過去。

趙行峰先翻過去再接溫嫵。

溫嫵腰部被欄杆柱子戳疼,但她顧不上這些,不敢拖後腿,緊緊跟著趙行峰跑上古樓。

樓梯難爬,他們爬到三樓都沒找到能藏身的地方,這裡就是拿來登高觀景的,沒隔斷間。

溫嫵抬頭望著屋外高聳的彎彎簷角,緊張地說:“可不可以爬到外面抱著這個屋簷?”

>

而當他們終於爬到最高一層抱住簷角時,看到了跑出很遠的周馳,他被十個高大的男性圍在中間。

他還想衝出重圍,往這座山出口的方向跑,對著夜色大喊:“跑!別回頭——”

他是在引開這些人的注意力。

而領頭的男人的確偏頭指揮三個手下朝那個方向追。

周馳見他們追,裝出被惹急的模樣,出手跟他們徒手打鬥。

他在格鬥上根本就沒有敵手,出拳迅猛,旋腿防備對方招式,撂倒了三個人。在他收拳要衝出突破口時,聽到一聲漫不經心的嘲笑。

“看這裡——”

周馳抬起頭,望見漆黑的槍口,在對方扣動扳機的同時瞬間旋身躲避。

消音槍。

對方連裝備都這麼強。

他是躲過了這一發子彈,但他和開槍的男人都知道這是男人有意放水,只是為了像逗一隻狗一樣逗他。

年輕的男人魁梧壯碩,脖子上的銀鏈寒光陰冷,他很悠閒地吐出菸圈,槍口對著周馳:“再來?”

他又打了一槍,周馳再一次從子彈下逃生,但這次還是這個男人故意的逗弄,拿捏到他不敢輕易忽視槍口。

周馳躲避子彈的這一瞬間被四名壯漢鉗住四肢。

男人旁邊的小弟上前狠狠揍在他臉和腹部,疼痛和鼻腔裡的熱流齊齊湧向周馳。

小弟很嫌棄地擦拳頭上的鼻血,對著周馳身體呸了聲。

男人睨向背後的古樓,歪頭示意手下帶過去。

這裡是空地,雖然有古樓當遮擋,但並不安全。

周馳按捺著對溫嫵和趙行峰的擔憂,肯定不願去古樓,他奮力掙脫他們的鉗制,身手矯捷扼住旁邊手下的脖子。

“不想他死就讓開。”

小弟呼吸不上來,眼球已經泛白。

銀鏈男人嗤笑一聲:“你有本事弄他,我這槍就把你打得稀巴爛!從他胸口穿過去也要打死你。”他舉起槍。

周馳眯起眼眸,在計運算元彈的位置和速度,男人還真的扣動扳機。

周馳憑著敏銳的應變能力後仰躲避子彈,但子彈還是從他身前手下的肩膀擦過他身體。

鋒利的彈頭擦過他左肩皮肉,羽絨服在夜空下飛起無數羽毛,強大的衝擊波也讓他下意識往後倒。

他被三雙腳踩住身體,手臂神經的麻.痺令他一時間沒有反應,任他們拖著他進了古樓。

男人先是用槍打掉了古樓的攝像頭,再揮手讓手下一一檢查各樓層。

周馳被他們拖到三樓,羽絨服已經被磨破,一路留下的是羽毛和肩膀一些血液。疼痛一點點拉回手臂神經的行動能力,他試著動了下,手臂的力量根本沒機會做反殺。

古樓裡漆黑一片,這些人拿出一個手電筒照著他臉擺在地上。

強光令周馳眯起眼,聽著樓上檢查樓層的那名手下的腳步聲,內心第一次升起無盡的恐懼。

他害怕溫嫵。

他害怕趙行峰。

他可以死,但是他得保護他們。

那名手下走上四樓,檢查了一番又上到五樓。

這是頂樓,空間比樓下小一點。

他繞著欄杆轉了一圈,又抬起頭朝上看。

簷角上的瓦片太滑,溫嫵早在這人上來之前就被趙行峰拉向中間,兩個人趴在窄窄的屋頂,緊緊抱著一個簷角,還不敢露出手。

樓道上的手下剛要走,卻在倏然之間返回,抬起頭睨著屋簷。

他掏出身上的木棍狠狠砸向那個監視器。

溫嫵就趴在這上頭,隔著瓦片感受到每一下震動。忽然,她腹部下的瓦片被砸碎,露出一截羽絨服,她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憋著氣,渾身顫抖又僵硬,冬日的寒風從高空刮過,吹得身上太涼。

樓下的人就像是沒有發覺,終於停了下來,低低的咒罵跟隨著腳步聲漸遠。她和趙行峰終於鬆出口氣,但是周馳怎麼辦?

古樓中間都是懸空的,能清楚地聽到三樓的聲音,他們在對周馳拳打腳踢。

溫嫵捂著嘴巴,害怕自己發出聲音。

愧疚和自責就像一把大手在撕扯她心臟,她不應該說要來看煙花秀,都是因為她。

她很想衝下去保護周馳,但她知道她衝下去不是保護,是去送死。

眼眶裡熱氣上湧,她怎麼這麼弱啊。

……

三樓的拳腳終於停下了,周馳捂著腹部,腸道的痙.攣讓他疼得擰緊眉心。

他不應該把命丟在這裡,他還沒接觸到檳野就已經被檳野的手下弄死在這裡,絕對不可以。

領頭的男人望著手機照片裡穿軍裝的人,蹲到周馳身前:“M國僱傭兵?殺那個富商甚麼邁克的殺手?很厲害嘛,起來弄我啊。”

M國僱傭兵是省廳為了周馳能被閆致兵啟用特意安排的一個身份,也是毒販身邊狠手如林,周馳必須得弄個不一樣的底牌。

周馳發覺他起不來,而那名上樓檢查的手下很自然地下樓了,說沒異常。

這名手下抽出支菸,很年輕,五官有些帥氣,偏頭打火的時候睨向周馳。

領頭的喊他“蕭亮”,問他:“確定沒人,監控呢?”

“沒人,監控我砸了。”

周馳鬆口氣,猜到溫嫵和趙行峰只能是在樓頂上。但這種古樓的樓頂屋簷很狹窄,他們撐不了多久。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他今晚逃不過。

就算他沒受傷可能也逃不過。

他收拾顧順那晚是因為顧順的手下沒這麼狠,那裡地勢對他也有優勢。而眼前這些全是檳野派過來的殺手,帶著槍,眸子嗜血不要命。

他只能任隨他們。

他越拖延,那屋簷上越危險,趙行峰還好,可能溫嫵會撐不下去。

他忍著腹部的疼喘氣問:“檳野派你們來的?”

“檳野是你叫的?”領頭的狠狠踹他腹部。

疼痛讓周馳蜷起身體,但他不願在死前露出這麼卑微的姿態,他是個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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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殺嫂子的大哥!顧順是你殺的吧?”領頭的為他解釋,“那是嫂子的親哥哥!沒辦法,雖然我也不喜歡顧順那慫蛋,但嫂子現在正得寵,你怎麼都得死。”

“還有,耿力也是你弄的,對吧。”領頭的扼住周馳脖子,眼眶猩紅,“耿哥是我哥們!所以你說,你該不該死!”

耿力是在跟於洪七廝打時跟於洪七同歸於盡的。

周馳終於明白閆致兵根本就沒信任過他,他從頭到尾只是閆致兵的擋箭牌。

他沒辦法說出話,領頭的男人在他快窒息前鬆開手。

他大口地喘息:“耿力不是我殺的,他跟閆哥的手下於洪七廝打,我趕過去時你們的人有看到。”他又說起顧順也是死於閆致兵的人手,但男人不信他。

“你說這些沒意義,老大要你死,那你就活不過今晚。”

男人把一個盒子扔到周馳身前,有人來綁他雙手雙腳,周馳掙脫的時候被男人開槍命中手臂。

消音的子彈穿過胳膊,一瞬間鑽心的疼痛令周馳擰緊眉心。巨大的痛從神經蔓延到心臟,他失去反抗的一瞬間被這些人捆綁住身體。

死亡就在眼前。

周馳想起了溫嫵的笑臉,想起冰箱裡那封告白信。想起鄭祁華,段惜華,省廳的警徽,一次次立功的表彰,被他抓進監獄的那些毒販。

他只有頭還可以活動,他昂起頭顱:“要殺就痛快點!”

他知道毒販的手段,他並不知道他今晚會怎麼渡過像煉獄的一夜。他可以忍受這些時間,但是溫嫵不行。她的體力沒辦法在屋頂撐太久。

“你也是道上的,哪有這麼容易的事。”男人蹲在他身前,笑著指揮他,“把這個盒子開啟,你吃下去我就開槍給你個痛快。”

周馳只能爬著夠到那個盒子,像老式火柴盒一樣可以拉開,他用牙關開啟,看到一盒刀片。

還好,不是毒品。

他寧願吞下刀片都不願意吞下毒品,他是一個緝毒警察。

“吃下去吧,老子生平最痛恨吃刀片的苦了,上次老子差點被一個緝毒警察抓到,就是吞了刀片才逃出來。刀片在腸子裡跑,你知道那種痛苦嗎?不能老子一個人受,我手上的人命都是吃刀片吃沒的。”

男人按住周馳後腦勺,將他往那盒刀片裡按:“聽清楚了?看咱們都是道上的,你吃到我盡興我就開槍崩了你,給你個痛快。”

周馳僵硬沒動的一瞬間,男人惱火地衝房梁開槍:“快點吞!”

這一槍崩到了屋頂,有瓦片掉下來,“砰”一聲巨響。

周馳心裡是深深的恐懼,不是恐懼這盒刀片和死亡,是溫嫵。

他怕她掉下來。

他怕她被打中。

他舌尖夠到一塊,但掉在了地上,他只能用舌頭捲起刀片,艱難地咽入喉。

鋒利刀刃順著喉嚨艱難滑向食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寒冷和刺痛,好像察覺到刀片開始滑入胃裡。

男人眉飛色舞,開始興奮地盯著他繼續吃第二塊。

周馳忽然意識到他不能求死,趙行峰肯定已經給鄭祁華打過求助電話了。

他們的人在趕來的路上,他可以獲救,他要死應該是死在和檳野的戰鬥裡。

但是如果拖延時間溫嫵怎麼辦?

她撐得過屋頂的每一秒嗎?

他內心升起兩道聲音。

是周馳告訴他快點滿足這些人,快些求死,讓他們離開,讓溫嫵安全。

是段池告訴他應該不顧一切和敵方斡旋,得到救援的機會,緝毒戰線不能沒有他。

他在這兩種聲音裡痛苦和矛盾,比刀片滑入胃裡還要痛苦。

屋頂已經露出了一個洞,是剛才那個領頭的開槍崩過來時打出來的洞。

趙行峰就趴在旁邊,差一點傷到他。而炸開的瓦片碎片彈到了溫嫵臉頰,火辣辣的疼,但是比不過她心臟裡的疼。

她聽到了他們逼迫周馳吞刀片,她想爬到那個洞口去看,被趙行峰鉗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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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嫵聽到男人的聲音,兇狠又帶著嗜血的興奮,在喊周馳:“繼續,快點——”

一段時間的沉默,然後她聽到周馳的咳嗽聲,她看不見一切,但是她知道他在受苦。

她想過毒販的手段,卻不知道會有這麼瘋狂。

她感到恐懼,害怕,痛苦和憎惡。

她想衝下去,發瘋地想衝下去,但是趙行峰死死扣住她,用祈求的聲音叫醒她。

“嫂子,你讓馳哥做得有意義。”

她如果衝下去,周馳的一切都白費了。

溫嫵理解不了大義,她只是想衝下去幫他抵擋這些痛苦,她想和他一起受。

她痛苦地哭出聲,趙行峰趕緊捂住她口鼻,她呼吸不了,哽咽被迫噎回喉嚨,感覺氣短得快要立刻死去。

周馳的第四塊刀片吞不下去,鋒利的刀片卡在喉嚨裡,而他吞下去的第一塊刀片也開始在身體裡有了反應。

胃裡翻江倒海,異物上湧,他開始嘔吐,但是刀片都卡在食道下不去也上不來。

男人拎起他頭:“老子叫你吐了?”他把刀片全部扔到地面,“一口一口吃下去,快點!”

周馳已經說不出話,連呼吸的氣流經過喉嚨都疼痛萬分。

他用舌頭捲起地面一塊刀片重新吞下去。

他在想兩全的辦法,能拖延時間等到救援,又能讓溫嫵安全。

但是他忽然發現他想不到,世間哪有兩全的辦法。他大腦裡很痛苦,全是兩道聲音在撕扯他□□和靈魂。

他不想這樣死,他想緝毒,想把生命留在和毒販的戰鬥中。

他也不想溫嫵出事,他想她安全,他想她能活下去。

小五,給我十分鐘,不,七分鐘。

讓我試一次,我想緝毒,我是一個警察。

對不起,小五。

如果我不能陪你走下去,希望你能遇見比我更愛你的人。

對不起,小五。

請你為我再撐過這七分鐘吧。

他抬起頭,氣流每經過喉嚨都會波動刀片割到血肉,他發出艱難的嗓音,想斡旋出救援時間:“哥,我嚐到你受過的苦了,警察不是人。”

領頭的男人目光微動,張唇兩下才說:“警察當然不是人!”

周馳說出剛才的話已經疼痛萬分,食道被無數塊刀片割裂,他想嘔吐,嘔出的全是血。

領頭的男人已經沒再說話,可能因為他那番切身體會的痛苦,男人抽出支菸,就看著他蜷在一堆刀片前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的模樣。

周馳在計算時間,警察應該快來了吧。

溫嫵已經在屋頂呆了二十五分鐘,他的感知和計算能力一向不會太偏差。

一個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已經快到極限。

她真勇敢。

如果趙行峰能幫到她一些,那麼她的極限應該還可以再撐過十分鐘。

小五,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對不起。

他彎下脊背伸出舌頭去夠地上的刀片,目光落在鋥亮的刀片上。有屋頂的影子,看不清楚。但是他心愛的姑娘就在這屋頂上面。

周馳把刀片捲到口腔,忽然聽到一串腳步聲和姜駱青的聲音。

“川哥玩盡興了吧?”

姜駱青從樓梯走上來,身後跟來的人湧到周馳身前要為他鬆綁。

周馳詫異先到的人是姜駱青,顯然姜駱青是來救他。

領頭男人叫賴川,冷睨著姜駱青:“是你?”

“嗯,好久不見啊。”姜駱青看了眼周馳,滿地鮮血和嘔吐物,還有發著寒光的刀片,他說:“把人放了,你得罪不起。”

“你他媽甚麼意思?”

“太子爺的話我覺得你沒道理不聽。”

賴川怔住,有些不信,但是正好聽到手機鈴聲。

他接起電話,最終才狠狠睨了眼周馳,吩咐小弟:“把他解開。”

電話裡在詢問,他只能一句句答:“死不了,肩膀一槍,手臂一槍,幾枚刀片。喉嚨應該破了,可能會啞吧,別的就看他命大不大。”

賴川掛了電話,冷冷睨著姜駱青和周馳。

姜駱青喊人抬周馳:“送下去,步子穩點!”

周馳仰躺著,終於可以直視屋頂。

他看見被子彈打破的洞,看見小洞外漆黑的天色,但沒有他心愛的姑娘。

他如釋重負,明明身體已經到極限,但是唇角是一抹安心的笑。

她還是挺過來了。

他喜歡上的姑娘還真不一般。

姜駱青問賴川:“就他一個?”

“還有一男一女,我的人沒追上。”

姜駱青點點頭,拍了拍賴川肩膀:“沒辦法的事,許先生要收他,他的命咱就動不了。你別擔心,也怪不了你。”他說完,忽然狠狠掄起拳頭砸向一名賴川的小弟,是剛才一直在周馳身邊折磨周馳的小弟。

姜駱青呸了聲,帶著人大步走下樓。

賴川還沒緩過來這股憋悶的怨氣,也狠狠踹那個小弟。

“把地上收拾了。”

只是在這個間隙裡,忽然有警力衝上樓,無數槍口對準他們:“不許動,舉起手!”

……

載著周馳的車駛向市區。

周馳想摸手機,但他兩條手臂都受過傷,沒辦法去拿。他眼神一直落在衣服口袋裡,姜駱青問他是不是要找東西,周馳點了點頭。

姜駱青摸向他口袋,但沒找出來東西,周馳才想起來是搜身的時候賴川拿走了他手機,手機被扔到了古樓外。

他竟然疼到記憶力都開始恍惚起來。

他看向姜駱青,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刀片就卡在喉腔裡,他不敢吞嚥也不敢大口喘息。

姜駱青試探性地把手機遞給周馳。

周馳拿過,按出趙行峰的號碼,指尖都在發抖,動作太慢。

電話很快接通,他聽到趙行峰急促的聲音,他帶的徒弟應該是想說很多很多話,但最終還是警察的機警佔據了理智。

趙行峰:“表哥?”

周馳用粗沉的喘息聲回應他。

趙行峰聲音哽咽:“都安全了。”

眼前浮現起溫嫵安全從屋頂下來的樣子,周馳鬆口氣,掛了電話。

他用充滿疑問的眼神看向姜駱青。

姜駱青說:“也怪我,應該是我暴/露了你。”

他跟周馳約過地點,等著他安全了就去聯絡周馳。

周馳之前和趙行峰去這個地址佈置了下,也是在那個時候被人盯上。

他有好幾天都跟溫嫵黏在一起,兩人都沒出門,所以才在除夕這天出門時終於被賴川他們鎖定。

姜駱青說:“檳野在許先生身邊安排了人,許先生也在他身邊安插了人。”

所以才能知道今天的事及時趕過來。

周馳很想問許先生是誰,就是太子爺嗎?

許先生安排的人會不會就是上古樓去檢查的那個青年,有些帥氣,叫蕭亮的那個人?

但他沒辦法說話,開車的手下看見了警車,加快油門駛入匝道時,周馳被顛簸得疼,喉嚨裡湧出一口腥甜。

他被直接送去了醫院。

一傢俬人醫院,他從來沒見過醫院也有這麼高檔的裝潢。過道上每隔兩米站開兩名男性,魁梧高大的身形,應該是保鏢。

周馳還有太多的疑惑,但都戛然而止在麻藥裡。

……

這是全國都歡度的除夕。

溫嫵趴在樓頂聽到樓下的激烈戰鬥,壞人最終被警察全部制服,被抓捕走。

有警察來接他們,將她和趙行峰平安接上一輛警車。

她渾身都在顫抖,不停抓著趙行峰的手,她才發現她的手背上全是紅痕,是剛才拼命想衝下屋頂卻被趙行峰死死鉗制出來的紅痕。

她沒有忘記趴在屋頂看到的那灘血跡,全是周馳的血。

她張著唇發出啊啊的聲音,沒辦法正常地說出話。

她喊了好幾次終於問出來:“……他會死嗎?”

趙行峰說不會。

窗外有山上參加煙花秀的家庭燃放起煙花,五彩繽紛的絢爛升上夜空。

無數的眼淚掉下來,溫嫵埋著頭,痛苦地發出“啊啊”的哽咽,她忽然大聲地嘶喊,是她壓抑的全部痛苦。

“啊!啊啊——”

她崩潰的聲音響在除夕夜,警車駛入城市,車窗外是高樓林立裡的萬家燈火。

她那麼無能,那麼痛苦。

她自責,她憎惡毒販,她親眼見到壞人的黑暗,她的心臟在一夜之間裝下太多東西。

她彷徨又無助,趙行峰的話沒有完全驅散她心間的恐懼。

她害怕周馳會死。

她太害怕,渾身都在發抖。

作者有話要說:  周馳:還沒有娶到你,我怎麼捨得死。

對不起,嗚嗚嗚我發誓我也有哭,他們倆後面一定會狠狠甜回來的,毒販都會被抓起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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