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音在火急火燎買了凌晨三點的車票來隴州陪伴溫嫵,順便參加周馳的葬禮時,在樓道里見到了周馳。
才早上七點,樓道里光線暗,聞音呆呆望著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青年。跟從前不太一樣的青年,眼眶下有烏青,嘴巴裂了一塊,一雙眼睛沒有生機。
鬼。
青年的視線淡漠穿過她,完全沒有表情。
聞音就僵在樓梯上不敢動,畢竟她之前很反感周馳,說了他很多壞話,怕他現在成鬼了來報復。
等他從她身邊走過、還真的沒有發現她時,她心臟才一點點回血,才敢邁動發僵的腳。
一個黃毛在喊馳哥。
聞音聽到周馳的聲音:“去開車。”
鮮活的聲音。
她愣了好久,終於後知後覺明白過來——應該是分手?
昨晚溫嫵在電話裡只說周馳死了,她問不出原因,溫嫵一直哭,哭累了才掛了電話。
所以,是溫嫵心上的那個青年死了。
他做了對不起溫嫵的事?
聞音反應過來就立馬衝下樓,但只看到一個駛出拐角的黑色車尾巴。
“艹!渣男渣男死渣男!”
“到底是甚麼原因你說啊!把自己弄得跟個鬼似的,那渣男也是!你們兩個都像鬼!”聞音已經來到溫嫵家裡,在開啟門的瞬間就被溫嫵的模樣嚇住。
少女眼眶又紅又腫,從來沒這麼腫眼泡過。關鍵是從前白白的臉蛋現在是暗黃色,眼睛裡也沒了光,嘴唇乾裂得發皺。
聞音摸著溫嫵蓬亂的頭髮:“你……你真的是,何必呢。”她輕輕抱住溫嫵。
溫嫵不敢看聞音,害怕聽到譴責,她也沒想過自己眼睛會這麼瞎。
她和周馳的從前有多甜現在就有多苦。
早知道這是個渣男還是個違法犯罪的男人,她根本不會往他這個火坑裡跳。
溫嫵蹭進聞音胸膛,聲音帶著哭過的鼻音:“我要把他忘了,我要快點走出來,以後我再也不會找這種男生了。”
r/> “哎。”聞音沒再說扎心的話,就拍著溫嫵肩膀像哄小孩一樣哄溫嫵,也沒有再追問原因。
只是想從一段糟糕的感情裡走出來沒那麼容易。
一整天裡,溫嫵都抱著零食在吃,光白天奶茶就喝了三杯,沒去店裡,一直窩在床上看電影。
她看的都是搞笑電影,但關鍵她又笑不出來。
聞音就一直都能看到一張邊哭邊笑的臉,她作為陪看的人本來已經被電影逗笑了,但看到女生一眨眼就能滾下來眼淚,又不忍心再笑,只能幫她遞紙巾。
一直在三天後,溫嫵終於下樓上班了。
而這三天裡她們都能看見周馳。
有時候是站在陽臺上能看見,他穿過街道,筆直的身影修長冷冽。
有時候是在她們出去吃飯時在過道里碰到,青年沒甚麼反應,甚至在看見這樣的溫嫵後雙眼流露出不忍,緊接著又是一種“我這麼牛B把人女孩傷成這樣”的自豪。溫嫵會很安靜地直視前方,聞音就罵“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普信男”。
聞音問溫嫵甚麼時候把周馳掛到網上?
溫嫵不解。
“你以前說的啊,他要真的是個渣男渣了你,你就把他掛到網上,還去找他仇家告他。”聞音催她趕緊實施起來。
溫嫵苦笑了下:“不想把時間耗費在他身上了。”
她竟然縫錯了手上的線鑲緄,一針錯,全線都得拆了重做。
溫嫵又忍不住沒骨氣地想哭。
手上做廢的旗袍立領就像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明明好不容易好起來一點,她又忍不住想崩潰了。
“我覺得我自己好失敗。”
她對自己的眼光產生強烈的懷疑,也開始懷疑起自己來,她是不是眼光和思想太垃圾了才會在以前把周馳看成一個好人?
她真的覺得他之前太好太好,是那種明明身處市井卻顧慮全域性,每個人都想幫助一點。以至於她每次看他都覺得他在發光。
她現在太懷疑自己看人的水平,可能她腦子真的有點問題。
她這樣的表現讓聞音心疼,聞音起身衝向對面維修店:“我今天把周馳打一頓,必須打一頓給你出氣!”
溫嫵衝出店去拉她,費好大力氣才把聞音拽回來。
“你不懂我們分手的原因,別去。我會放下的,不就一個渣男嗎。”溫嫵不再忙做廢的立領,“走,先陪我去看看童崽,不能讓壞人得逞了。”
也幸虧她去,陸嘉童被陸飛良關在屋裡,不讓鄰居過來探望,也不許孩子出門。得虧溫嫵這樣不認邪的性格,死活要鬧大,找來街道辦事處的領導和周嵐,陸嘉童才被陸飛良放出門。
陸飛良解釋說是孩子心理有問題,呆在房間裡是為孩子好。
陸嘉童見著滿屋子人,第一個鑽到溫嫵背後,緊緊抱著她手臂。
溫嫵心疼小孩,蹲下身時陸嘉童悄悄在她耳朵邊說話。
溫嫵聽完拍拍他手背,跟街道辦的那個主任耳語了兩句。
主任將陸飛良叫到屋外去交談。
溫嫵讓聞音看著門,趕緊跟陸嘉童去林玲的房間翻找東西。
陸嘉童剛才說林玲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他,如果媽媽哪天遇到了意外,爸爸回來賴上他,他沒辦法的時候就去她房間找一個小盒子。
溫嫵找到了那個小盒子,離開時用黑色垃圾袋拎著走的,避開了陸飛良。
盒子裡面竟然是林玲的遺囑,還有事無鉅細的很多囑咐。
在遭遇車禍死裡逃生之後,毀容和殘疾的林玲就害怕哪天再有意外,提前為孩子鋪好了路。
她的信裡有提到她申請與陸飛良離婚,陸飛良回過她簡訊,簽過離婚協議書,但一直沒回來辦理。還提到陸飛良出軌,家暴,拋妻棄子。
裡面u盤裡存好了證據,林玲被家暴的傷情鑑定,陸飛良出軌的聊天記錄和照片,還有關於陸嘉童的撫養問題,林玲寧願讓陸嘉童去福利院去救助站都不能跟著爸爸。
溫嫵看到這些更想念林玲,也更憎惡宋建九,還想到良心泯滅的周馳。
他知道林玲的啊,他還在林玲麵館裡白吃過那麼多荷包蛋和牛肉,他怎麼能變成這樣?
她總是不敢相信現在的周馳才是真正的周馳,但事實擺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她去了阿時那裡打聽情況,周馳並不在店裡。
阿時好像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仍想撮合他們和好,都回答著她的問題。
溫嫵從阿時口中知道陸飛良開口要五百萬的補償,周馳那邊沒答應,說給兩百萬。
陸飛良答應了,現在周馳他們在籌這筆錢,說讓陸飛良等兩天。
對一個毒販來說兩百萬只是小數目,溫嫵知道他們只是做做樣子,畢竟宋建九隻是個開水果店的。
晚上的時候,聞音睡得有些早,溫嫵睡在旁邊,拿出手機詢問喬治段。
她打字:「段警官,我鄰居那個案子殺人犯想拿家屬的諒解書躲避重刑,真的好氣人,那個殺人犯應該也是毒販,你們會展開調查嗎?」
也就一秒鐘,她就收到一個「會」。
溫嫵:「你回得這麼快啊。」
聞音睡得迷迷糊糊,支頷湊過來看她手機:“這誰啊,有警察追你?段警官?”
“不是追我,是正經朋友。”溫嫵擦著手機螢幕,看對面喬治的卡通頭像,她說,“以後我就找個警察當男朋友吧,還靠譜,心裡踏實。”
聞音聽這話就知道她是決心走出來了,捏她臉頰笑著說:“這才對啊,這才是你!這個段警官誰啊,帥嗎?”
“沒見過,就是我們學校開展法制講座那次,好久了你還記得嗎?當時讓我們加海報上的Q/Q,我隨便挑了個。”她當時只是覺得姓段好聽。
聞音繼續追問:“帥嗎?”
“應該不帥吧,那次臺上那些警官不都是三四十歲的警察叔叔嗎?”
“人家這網上服務的肯定是年輕小警官啊,你抓緊跟人多多聯絡,你們見過嗎?”
溫嫵搖頭:“我就把他當朋友,這個人很好,踏實有安全感。我在想我對一個沒見過的警察都這麼有好感,以後我就往公安局多跑跑吧,看能不能遇到一個帥點的。”
聞音也說找警察當男朋友好。
聞音在大學時談過戀愛,就像溫嫵那樣痴迷那個學音樂的男生,總覺得人家哪哪都好,化身成了粘人精。那男生有段時間很缺錢,聞音就沒日沒夜給小網店畫設計圖,把掙來的兩萬塊錢給男生,但那男生居然是去追他的女神。
從那後聞音就覺得主動的女生都沒好下場。
溫嫵覺得不是這個道理,但很少跟她爭執。
她們倆性格有不一樣的地方,聞音嘴毒,罵完人再給糖吃。而溫嫵對好朋友總是嘴硬心軟,說不出活該那些話,每次都帶幾個受傷的朋友唱歌吃飯去旅行,費用全包,路上她是唯一的大可愛,簡直行走的小太陽。
聞音笑得曖昧,瞅著螢幕上那個喬治頭像快速發過來的三條資訊:“我看人家回你回得很勤嘛,你找他見面看看,就你這種頂配的外在條件,人家肯定能對你一見鍾情。”
“我不,我才不找緝毒警察。”
“他是緝毒的?”
“嗯,太危險了,我想要安全感。以後我就找個法警吧,或者外事警察,偵查警察也好。不過這個段警官讓我好佩服啊,他真勇敢。”
聞音也點頭:“聰明勁兒回來啦。那我也找個警察陪你吧。”
兩個人哈哈笑,溫嫵趕緊低頭打字回覆訊息。
…
這是周馳在三天後第一次收到溫嫵的資訊。
雖然只是她以夏奈爾的名義發給警察朋友的,但他還是那麼滿足又高興。
他回:「會」
「我正好看手機所以回得快了點。」
「我們有紀律,不能透露給你,你別擔心。」
「壞人不會逍遙法外。」
他回完才發現自己回得太快了,這一點也不像他從前嚴謹又冷靜的性格。
不知道溫嫵是不是在忙,她隔了好幾分鐘才回他訊息。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壞人真的太可惡!」
「段警官,我是不是甚麼都不用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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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奈爾:「嚯期待.jpg 那你們辛苦啦,不打擾你休息了,晚安zZZ」
周馳覺得還沒有和她說夠話,但時間已經很晚。
他回:「晚安,願我們得償所願。」
他在第二天的早晨開門時見到了溫嫵。
少女比從前那幾天氣色好了一點,他忽然好像看見了她的變化,她對他態度的變化。
前三天她看見他都會下意識避開視線,但現在她神色坦然,桃花眼淡淡從他身上掠過,就像是平常看見一個路人一樣給了一眼,然後跟聞音交談,問早飯想吃甚麼。
只有聞音依舊惡狠狠瞪他一眼,但也沒像之前那樣罵他,跟溫嫵很自然地回著早餐的問題。
周馳感到有子彈打在了他心臟。
尖銳的刺痛,有一瞬間呼吸停滯。
他應該是要慶幸她終於走出來的,但這麼難受又是為甚麼?
只是走到樓梯口的溫嫵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一眼,隔著長長的過道說:“對了,童崽的事你們今天應該就能收到好訊息。”
周馳微怔,機警如他,很明白溫嫵說的是反話。
他們應該是有行動。怪不得昨晚她沒線上上追問他怎麼解決諒解書這個問題。
這恰合他心意,他當然不希望閆致兵拿到諒解書。
他薄唇輕勾,眯眼懶痞地回:“哦,拭目以待。”
溫嫵勾起紅唇,轉身走下樓梯。
他把所有情緒封鎖在心底,開始投入到警戒作戰裡。
這段時間閆致兵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辦,包括他接觸到他們毒品原料的一個供應商,訊息已經傳遞給了鄭祁華,毒販的生產鏈初見雛形。
昨晚時周紹津給他打來電話,依舊是痛罵他那天晚上沒來救援。
周馳好言好語:“我的人一聽到警笛聲撤都來不及,當然不敢再去救你們。要是我也落網,咱們誰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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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津警惕地問:“你他媽確定訊息是對的?別等老子一出來就被銬起來,到時候我第一個供出來的就是你!”
周馳嗤笑一聲:“我他媽也不敢被你供出來啊。周哥放心出來,姓姜的自己就是個毒販,怎麼敢爆出歹徒是你。你要被查,他第一個遭殃。”
周紹津還有些驚慌,回他再看看掛了電話。
忙完閆致兵交代的事,周馳回到維修店,店裡暫時沒生意,他讓阿時和猴子先看著,上樓去換幹活的衣服。
轉過馬路時,他的視線落在裁縫鋪,透過玻璃門窗望見伏案工作的溫嫵。
少女低垂的五官精緻,穿著一件紅色毛衣,更襯得一張臉與脖頸像雪一樣白。他只是很短促地看了一眼,很快又是一副慵懶痞氣的神態。
經過旁邊的店鋪,老闆娘問他是去哪穿得這麼立正。
周馳笑說:“還在城南開了家店賣辦公器材,得穿乾淨點。”
旁邊坐著擺龍門陣的老太太們都說他有出息。
這個市井依舊安穩昇平,沒有人願意去注意陽光背後那陰暗之地。
周馳剛換完衣服就接到紀衝的電話。
紀衝焦急說:“馳哥,不行了,現在那個陸飛良出不了諒解書了!”
原來是街道辦的領導拿著林玲生前留下的證據和囑託信起訴了陸飛良,這邊街道辦和居委會的領導都很硬氣,都要跟陸飛良拿陸嘉童的撫養權。
周馳聽著紀衝焦灼和罵人的聲音,不自覺勾起薄唇,想起早上溫嫵說的好訊息。
的確是個好訊息啊。
他的姑娘真不是一般人。
他立馬給閆致兵回電話,說有急事要過去一趟。
“甚麼事?”
“是九哥的事。”周馳罵了幾句髒話才遺憾地說,“陸飛良見錢眼開,本來是要談攏了,但他現在被起訴,沒資格再出諒解書。”
電話那頭是一段時間的沉默,閆致兵說:“過來說吧。”
周馳下樓去店裡取車。
他難得看到阿k在店裡,正跟阿時講話。
阿k看見周馳笑著打起招呼,但臉上藏不住焦急。
阿時問:“馳哥要出門了?”
“嗯,你們這是有事?”
阿時看了阿k一眼:“嗯,阿k找我借點錢。”
阿k也很不好意思地喊周馳一聲哥。
周馳原本要走,回眸問阿k:“缺錢了?”
“最近手頭是有點緊,KTV也關好幾天了,不過阿時已經借給我了。那馳哥我就先回去了。”
周馳知道周紹津躲難這幾天把名下所有產業都停了,不許手下惹事,剛好是月初,工資肯定也沒給結。
阿k轉身時看到了對面「花眠」店裡的溫嫵,愣了下,回頭看周馳,想起之前他攔著溫嫵要手機時被周馳截了胡,好像更明白了甚麼,衝周馳曖昧地笑笑。
周馳說:“上車吧,我順路。”
他開車駛出春徊巷。
阿k坐在副駕駛,覺得很不好意思:“馳哥,我來開車吧。”
“不用,你瘦了不少。”
阿k一僵,垂下眼皮苦笑:“嗯,他媽的怎麼也戒不掉了。”
周馳望著路況,沒再說甚麼,將車停在阿k到的地方,遞出了一萬塊錢。
阿k愣了下:“馳哥,這是,這是甚麼意思?”
“入門費。”周馳低笑,“還沒給你入門費,當初不得你託關係周哥也不會見我。”
“不是,您都給過我了。”當初阿k狠狠敲了周馳一筆說給錢才好辦事。
周馳把錢遞到他手上:“別跟我客氣,有困難了直接來找我,我不好搶周哥的人,但幫你一把還是沒問題。”他說,“我還有事,你下去吧。”
阿k竟然紅起了眼眶。
這倒不在周馳的預料。他本來只是想拿錢收買人心。
他打給了阿時,阿時說阿k來找他借五千塊錢。
“他窮成那個鬼樣子了,我哪肯借他五千,我他媽又不傻。我借了他五百。”
阿時說阿k因為毒癮越來越重,前段時間周紹津不讓他再管理KTV。現在阿k只能呆在周紹津那個小賓館做點雜事,不時為周紹津跑跑腿,基本上只有點生活費。
周馳手指敲擊著方向盤,說:“你多跟他走動,姜爺那事兒周紹津現在恨我。”
“我懂了,我沒想到這層。”
周馳掛了電話。車子駛入茶樓停車場,下車後紀沖和幾個手下都在大廳等他。
茶樓有四層,他上電梯進入頂層,電梯外有兩名閆致兵的手下看門。他進入一道門,又是第二道門,裡面才是閆致兵呆的地方。
過道上站了六名手下,看見周馳側身為他開啟房門。
閆致兵今天沒在茶室裡,他在最裡面那間房,周馳第一次進來這裡,閆致兵正坐在一扇屏風後。
周馳就隔著屏風說:“九哥的事難道就這麼算了?哥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諒解書都拿不到還能怎麼辦?讓他態度好點吧,死刑沒那麼好判。”
周馳就只能裝作欲言又止地問:“他會說出咱們的事嗎?”他想知道閆致兵會不會對宋建九滅口。
“老九不會。”閆致兵回答得乾脆。
他對宋建九的態度倒出乎周馳意料。
只是他忽然聽到閆致兵惋惜的聲音:“麵館老孃那個兒子還真調皮啊。”
周馳眼皮一跳,試探閆致兵:“哥是怎麼意思,我沒聽明白?”
“我還殺一個七八歲的小孩不成?”閆致兵說,“跟小薇一樣大,下不去手。打火機呢?”
周馳鬆了口氣,看到屏風後探出來的煙,忙上前為閆致兵掏出打火機,他卻在看見電腦螢幕的一瞬間僵住,不動聲色斂下眸底幽邃亮光。
閆致兵身前擺了三臺電腦。
畫面裡是穿著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的製毒人員,在擺滿各種儀器的試驗室裡來回忙碌。
這是製毒基地的實時監控。
閆致兵夾煙湊過頭,周馳忙為他點燃。
他心跳太激烈——他終於接觸到制度基地了,雖然只是透過監控畫面看到。
閆致兵吐出菸圈:“錢家兩兄弟要一批貨,這次仔細點,風口浪尖上,別再出甚麼問題。”
“我明白。”
閆致兵已經開始信任他,周馳按捺著心底的雀躍離開茶樓,開始把這個好訊息彙報給鄭祁華。
時間這樣走快,光明就好像在破曉之後。
天暗的時候,溫嫵在做最後一對盤扣時,竟然見到了小夏。
推門走到她店裡的小夏,穿一件粉色大衣,睜著一雙又大又有些呆滯的眼睛。這本應該是個青春洋溢的年輕少女,但她眼睛太無神,身材消瘦,面板也暗黃無光,粉色倒顯得她整張小臉更黯了些。
聞音出去買奶茶了,這會兒正好不在店裡。
溫嫵不知道這姑娘是過來幹甚麼,但總歸不是來做旗袍。
“找我有事?”溫嫵問。
小夏看了眼店裡的旗袍和布料:“我就不能是來找姐姐做旗袍嗎?”
溫嫵低笑一聲。
小姑娘好像有些不滿意她這樣的笑:“你怎麼取笑我,你覺得我買不起你店裡的旗袍?”她捏著掛在牆上的一件樣衣,“這件多少錢?我要了。”
溫嫵唇邊都是笑意,低頭認真做手上的花扣:“不賣。”
“你就是看不起我!”
“我這是做量身定製的地方,你連我店做甚麼都不知道,我當然問你有甚麼事。怎麼,來找周馳?”溫嫵臉色冷淡,“在我這別跟我提周馳,否則我不歡迎你。”
她態度這麼直白,拒絕人也乾脆,小夏更加被氣到。
瘦弱的女生打量起溫嫵,坐在工作臺前的少女美豔又高冷,小夏覺得她光是這樣坐著不講話都已經很好看。
她不是來買旗袍,也不是來鬧事,她就只是想來看看周馳喜歡甚麼樣的姑娘。
他之前對她說他喜歡豐滿的。
小夏目光落在溫嫵身上,還的確有些自卑和黯然。
眼前的姐姐骨節纖細,肉肉聽話地長在每一寸地方,那麼恰到好處。欲得不過分,媚得不俗氣。她穿一件淺紫色旗袍,立領上是兩朵精緻的繡花,胸前豐盈之下是纖細的腰,哪裡都好看。
她盯著旗袍每一處精緻的繡花,也很想這件旗袍是穿在她身上:“那你給我做件旗袍吧。”
“好啊,工費底價三千,不算布料不接急單。”
價格有些讓人卻步,但小夏還是咬著唇說:“嗯,我挑一塊布料,但我想要著急穿。”
“可以,按你的時間來就給我後面排隊的客人補延長工期的賠償,還有我加急的工費。”溫嫵拿出計算器流利地算完,“賠償和加急的費用一共是四千。”
“這麼多……”
“不做?”溫嫵將計算器放下,繼續忙手上的花扣,“那您隨便看看,看完您慢走。”
小夏被她態度激怒,負氣似的上前掃她的二維碼:“我做。”她支付過去七千。
溫嫵依舊是淡淡的神情,公事公辦地問:“那您要在我這挑布料還是自己帶布料過來?”
小夏說就在這裡挑。
她走到一卷卷展示的布料前,指揮著燈下的溫嫵:“你幫我講解。”
溫嫵講解得簡單明瞭,的確沒挑毛病的地方。小夏就指了一塊紅色的真絲緞:“用這個做。”
溫嫵說:“OK,量下你身體資料吧。”
小夏跟隨著溫嫵說的抬臂和挺胸,溫嫵會把每一個圍數都記在本子上,一邊寫一邊認真地念出這個數字,專注的樣子好像更好看了。但她唸到胸圍75時,小夏還是有些羞恥,是自卑也是一種氣憤。
她忽然惱羞地揮手打溫嫵的手。
筆和紙就在這時掉在了地上。
周馳也在這時衝進了店裡。
他一瞬間就橫在她們中間,喘著氣,深邃的眼裡眸光冷厲,連語氣都是薄怒:“你來幹甚麼?”
小夏昂起臉看這個突然出現的挺拔身影,黑色大衣裡是一件單薄的深藍色襯衫,襯衫看起來高階又服帖,隱約勾勒出整齊的腹肌。
小夏無端的怒、疼,和憋屈。
“我來做旗袍,馳哥,我來照顧姐姐生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應該就能寫到文案了,我會盡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