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馳就用這個Q/Q告訴溫嫵他們已經派出了緝毒警察去臥底調查,她可以放心交給他們,安心過自己的生活。
她對他說了謝謝,格外叮囑他她這個朋友真的是不得已,又他不要忘記她的舉報金。
周馳把這些聊天記錄清空,藏好手機開車趕去閆致兵說的地點跟周紹津匯合。
周紹津是在昨晚夜總會聚會的時候被他騙去的,今天是閆致兵讓他去監視姜駱青。
他昨晚在周紹津面前透露出這個任務,周紹津果然很激奮,要跟他一起完成這種小任務。
現在周馳和周紹津開車駛上高速路,閆致兵打來電話問他出發沒有。
周馳回:“出發了,剛上高速。”他看了眼旁邊的周紹津,恭敬地回,“哥就放心吧,這趟穩,我有幫手。”
“幫手?”
周馳說是周紹津。
周紹津把電話接過來,正聽到閆致兵嚴厲的訓斥,閆致兵說他不是殺人的料。
周紹津不滿意被否定,壓著情緒說:“哥,我認識姜爺兩年了,我跟他算是朋友。他也不知道我跟您的關係這麼近了,你派周馳去才是會嚇跑他。”
閆致兵沒料到是他在接電話,剛才罵人的話都罵到本尊耳朵裡,不是他馭人的權術。閆致兵只能叮囑他們仔細點。
周馳不動聲色留意周紹津的情緒,周紹津已經在準備大幹一番讓閆致兵對他改觀。
魚在鉤上了。
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樹影,周馳不動聲色勾唇微笑。
他已經跟鄭祁華聯絡好,他不在隴州就可以對宋建九展開抓捕,這樣他完全沒嫌疑。
第二天,負責林玲這個案子的警察就給宋建九打了電話,理由是還需要他們食客再接受一些調查。
宋建九來到警局,食客也都在,他第二個被叫進去,大門卻在瞬間關閉,屋裡多出幾名警察,齊齊朝他撲過來拷住他雙手。
因為照片,宋建九落網了。
他並不承認殺人,也狡辯照片裡的人是他。
而閆致兵作為他的合夥人也被叫到警局配合調查。
“你跟宋建九是甚麼關係?”
“他是我的合夥人,我們一起開了一家水果店,叫檸果果。”
“案發當天你在哪裡,跟宋建九在一起?”
“我去他家商量了點我們店的事,然後我就走了,我一直在水果店忙到晚上,店裡都有監控。”
跟鄭祁華和周馳預料的一樣,閆致兵的回答滴水不漏,並沒有任何嫌疑。
水果店是宋建九和閆致兵兩個人合夥的生意,春徊巷是宋建九的房產,閆致兵那麼狡猾,很多都不屬自己的名字。
他沒有嫌疑當然是要放走,而且目標也不是他,周馳還得繼續跟在他身邊臥底。禁毒大隊的線人近期也沒有訊息再傳來,他們只有閆致兵這一條線索能接近到檳野。
周馳這邊正要接近姜駱青。
路上週紹津跟他說,姜駱青是幾年前被逼著走上這條路的,做事謹慎小氣,請玩趟夜總會都捨不得,寧願把錢捐給隔壁死爹死媽的窮學生。
周紹津這樣講,呸了聲:“也不看看他自己是誰,毒販!專門坑害毒癮青少年,還他媽讓人家窮學生好好讀書為社會增光。他說這些時我都笑死了。”
周馳望著周紹津這張囂張的嘴臉,只能配合地懶漫勾唇嗤笑。
周紹津:“姓姜的跟我熟,你去會驚動他,還是我帶人手去吧,你晚上就能收到老子的好訊息。”
周馳挑眉,就露出一個拭目以待的微笑。
他回到一處高檔小區,是周紹津的小弟在這邊特意租的豪華大平層。
他剛從冰櫃裡擰開一瓶水就接到閆致兵的電話,閆致兵問他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周馳說:“事情交給周哥了……”
“你怎麼能交給他?”
“周哥堅持,我沒辦法,他把我安排在後方。”周馳苦悶地把責任引到周紹津身上。
閆致兵雖然氣但沒再顧及這件事,他在電話裡粗沉地嘆了聲氣,語氣沉重:“老九怕是不行了。”
周馳很緊張地追問原因,但眸底是初戰告捷的快意。
閆致兵希望他們趕快辦完事情回去。
而周紹津果然沒有辜負周馳的希望,成功將事情辦砸,將姜駱青逼得走投無路。人群裡一個小弟喊了聲“別給他機會報警”,姜駱青像是經受提醒,走投無路報了警,警笛聲來得很快,周紹津只能領著人跑。
姜駱青去警局報案,周紹津只能沒命似的逃,而作為後方的周馳根本沒去接人。
…
周馳回到隴州,閆致兵不再呆春徊巷,他呆在他那間茶樓。
他的茶樓生意一直不好,並不想做火,只不過是個避風的地盤。
周馳見到閆致兵,說起暗殺姜駱青的意外和對不起。
“姓周的廢物呢?”閆致兵眼睛紅得想殺人。
“我沒聯絡上他,最後一個電話是昨晚,我問他怎麼樣了,他說姓姜的被警車帶走了,他在逃。也沒有重要的話,幾乎每句都在罵我。”
周馳不動聲色審視眼前焦急的閆致兵,這個人明明仍是巋然不動坐在那裡,但整個人就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閆致兵,閆致兵並不應該這樣沒有城府,這完全不像一個心狠手辣的大毒販。周紹津說過姜駱青知道的秘密不多,而且姜駱青主動報警的理由是壞人搶劫他,姜駱青怎麼敢透露自己在販毒,所以閆致兵是在擔心甚麼?
周馳在想,除非山的外面壓來了一座更大的山——檳野。
閆致兵能滅姜駱青的口,那麼檳野也可以滅他的口。
這個時間也許快了,否則他不會看見這麼焦灼的閆致兵。
出乎他意料,閆致兵沒有責怪他這次行動不利,而是沉聲說:“老九扛不住審訊會招供是他殺的人,你去聯絡下私了吧,讓他判輕點。”
周馳不動聲色收斂情緒,接了這個任務。
他們想要得到林玲家屬的諒解書。
他不方便出面,出面的人就換成了紀衝。
溫嫵在陸嘉童家裡見到了紀衝。
她原本是來看望陸嘉童,在宋建九被抓捕後保護陸嘉童的警察也就回歸崗位了。但小男孩還是很害怕,怕媽媽倒過的地方,又想媽媽,情緒一直不好。
紀衝特意聽了周馳的囑咐,弄了個眼鏡戴,外套裡穿個白襯衫,痞子氣少了,開始斯文起來。
兩個人都沒想到會撞見。
紀衝說:“你是馳哥的朋友?那次在酒吧我見過你。”
溫嫵淡淡嗯了下。
陸飛良問:“你在電話裡說你是殺人犯的表弟?”
“對,您也別說我表哥是殺人犯,他現在也很後悔,我們能換個地方聊嗎?”
陸嘉童一直用憎惡又畏懼的眼神盯著紀沖和他身後兩個青年。
溫嫵語氣冷淡:“就在這裡說。”她握著陸嘉童肩膀希望孩子不要太害怕。
紀衝只能賠著笑臉,招呼身後的小弟把卡拿出來。
“這件事我們也很痛心,這是我們家裡東拼西湊給您家的補償,好不容易湊夠的一百萬,這是我們的誠意。我表哥真的很後悔……”
“你幹甚麼!”紀衝忽然朝溫嫵撲過來。
溫嫵剛才悄悄在錄影片。
她的手機被紀衝搶走,下意識就被紀衝扔到地上狠狠砸了。
陸嘉童忽然衝過去咬紀衝手背。
男性痛叫聲和溫嫵慌張的聲音充斥整間屋子。
紀衝猩紅著眼瞪溫嫵和陸嘉童,如果不是看在周馳特意叮囑他要文明,還有上次在酒吧見過溫嫵,他幾乎想立刻報復。
溫嫵連忙拉走陸嘉童護在懷裡,而陸飛良竟然是在撿那張卡。
撿起卡的陸飛良才反應過來他的表現不對,愣了下把卡扔給紀衝:“害我老婆還欺負我兒子,一百萬想都不要想!”
但他精明的眼睛裡對錢財的飢渴昭然寫在臉上。
陸嘉童嘶聲哭喊著要紀衝滾,陸飛良將人送出門,很久都沒回來。
溫嫵安慰著陸嘉童,陪了孩子好久才下樓。
她在樓下看到了周馳。
像初見那會兒,青年痞裡痞氣倚在路邊一棵樹下,單手插兜抽著煙。瞧見她,他沒有再像最初那樣吹起口哨,只用無聲的目光看著她,雙眼同這夜色一樣深邃。
紀衝上樓辦事,周馳就等在樓下。跟他想沒差別,陸飛良用一百萬喂不飽,送紀衝出來時提出要五百萬。
而紀衝還說在樓上見到了酒吧那天的美女,還把人手機砸了。
周馳揚手就給了紀衝一巴掌,把紀衝扇懵。
周馳說對受害者家屬必須文明。
他無法告訴任何人,他心尖上的姑娘誰都不可以欺負。
溫嫵從他身上收回目光,像初見時那樣高冷絕豔,米白色大衣下露出有一截旗袍裙襬。她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冬日冷空氣裡都是一抹幽冷的香。
周馳跟上她腳步:“我賠你個手機。”
“販毒來的錢,我不敢用。”
周馳皺起眉:“別在外面說這種話。”
溫嫵停下:“周馳,你不是說是被迫的嗎,是那個人逼你,但現在他進監獄了,你完全可以不管這些事,完全可以收手。”
寒冬季的夜晚樓下人很少,只有不遠處一家麻將室傳出些歡樂的人聲。
周馳望著路燈下的少女,她眼睛真好看,但黯然的、又冷漠起來,還蔓延起好多的失望。
他說:“我沒回頭路。”
“你就要一條道走到黑嗎!你會死的!”
這個死字溫嫵說得顫抖,她說完單薄的肩膀也開始顫抖起來。
周馳掀起眼皮,只能曖昧地嗤笑:“還這麼關心我死活啊,你是不是還遺憾沒睡到我?”
她瞳孔赫然放大,失望填滿雙眼:“我以為你還有救……”
她甚麼都沒再說,甚至連正眼都不願意再看他:“別再當條狗來咬童崽,下次見到我麻煩繞道走,我不想見到你。”
她走了,只留下搖曳的裙襬,周馳看見長及腳腕的裙襬上幾朵精緻的繡花,覺得看不夠,又只能苦笑。
他趕在手機店關門前買下一部最新款的手機,她用的牌子,之前她還靠在他胸膛裡重新整理款的測評。
周馳敲響溫嫵的房門。
他等得有點久,少女才終於開啟房門。
她像看個陌生人一樣站在門內看他。
周馳忽然想起來之前她開門的時候滿眼都是對他的喜歡,她根本藏不住,眼睛閃亮得像輪月,還特意把亮晶晶的指甲露給他看。
他把手機遞過去:“接著吧,用我維修的錢買的。”
溫嫵沒有接,甚至不再看他摔上了房門。
周馳獨自站在過道里好久。
他唇邊的笑太苦澀,回到家裡關上門,忽然就在想他為甚麼要買這部手機。
他應該遠離她啊,明明已經做好了毒販不落網就不再打擾她的決定。
她的眼睛那麼痛苦,她不會這麼快放下這段感情,他何必再打擾她。
這是一個不太好的夜晚,事實上這四天以來溫嫵覺得每個夜晚都不好。
她好難受。
她那麼憧憬和周馳的未來,她這麼努力地經營這段感情,還在計劃去省會生活。
初戀,竟然是跟一個毒販的初戀。
溫嫵自嘲地苦笑,她眼光還真獨特。
手機已經碎了屏,但拍下的影片都還在。
她把影片和之前的一些設計作品都上傳到雲端,換了備用機用。
這幾天失眠得太厲害,她想早睡。
但漆黑的屋子裡還是會出現周馳的臉,他把她圈在懷裡,帶著慾望的嗓音粗沉地問她,我幫你,好不好。
那是他們第一個那麼親密的夜晚。
溫嫵猛地從床上起身,出門敲響了周馳的房門。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看愛過的人一步步踏錯,看他走絕路。
周馳開啟門時,她看到一張乾淨英俊的臉,青年穿著深藍色睡衣,看到她並不意外,皮笑肉不笑地問她:“來拿手機?”
他轉身要進屋去找手機給她。
/> 溫嫵望著這個寬闊高挑的背影:“我幫你走出來,好嗎?”
“周馳,不要再做這個了。我從來都不懂毒品,我唯一一次接觸到毒品就是韋宇林的聽話水,如果那次我喝了我是不是一生都改變了?我這麼自傲的一個人被一個垃圾玷汙,我應該會痛苦一輩子吧。是你救了我。”
“我被你救是我的幸運,那那些誤打誤撞接觸毒品的人呢?他們也有一個周馳來救他們嗎?我聽周姨說安家小區那死了個吸毒的青年,才二十幾歲。還有林玲的麵館,那個女孩我們都見過,她也那麼年輕。還有猴子,他想戒毒,我那天看見他流著眼淚,他就真的願意吸毒嗎,他是沒有路了!”
“你不一樣,你還可以回頭!”
溫嫵從來沒有這麼煎熬的時刻,是痛苦也是祈求。
她第一次這樣用祈求的眼神看一個異性。她上次這麼祈求還是從外地衝回老家,撲在外婆已經沒有溫度的肩膀上,她求老天把外婆還給她。
她就用這樣痛苦又祈求的眼睛望著周馳。
他轉過身,神色那麼意外,就像第一次發現她這麼好玩,知道他是個毒販都還對他死心塌地。
他走過來,在她身前停下,像從前那樣微微彎腰摩挲她臉頰。
溫嫵那麼地激動,他指腹在擦她的眼淚,粗糙的繭颳得臉頰有些疼。
她以為他終於聽進去了,卻看到他挑眉低笑,用充滿曖昧與蠱惑的嗓音湊到她耳邊說:“是不是有些遺憾沒睡到我?”
溫嫵怔住。
青年眼裡是感動也是曖昧的哂笑:“我也是。”
“原來你對我感情這麼深,這麼死心塌地啊。我也有點遺憾沒睡你,你真的讓我很意外——”
他說完冰涼的唇欺上她,溫嫵下意識驚呼,被他長舌直驅而入。她穿著睡衣,那麼方便他肆掠。男性滾燙手掌烙上她肌膚,就像從前那樣,卻比從前強勢洶湧,更是一種掠奪。
她被他按進這間客廳的沙發,他寬肩壓在她身上,粗沉滾燙的氣息全部將她罩在身下。他沒有溫情,只有慾望下的激奮與瘋狂,每一個吻和親咬都讓她那麼疼。
溫嫵被他堵得嗚啊著,巨大的失望與痛苦讓她拼命掙扎,她咬了他唇。
周馳吃痛停下的一瞬間,她拼命推開他衝向門口。
他擦著嘴唇,指腹是鮮紅的血珠子。
“你不是放不下我嗎?”
溫嫵胸口不停起伏,把睡衣從手臂拉上去,這一刻她眼裡全是絕望。
“周馳……”她的嗓音那麼痛苦,好像每一個字都是千斤的重量。
她說:“我再也不會幫你了。”
“我沒要你幫我,我本來就回不了頭,而且我們很謹慎,你只要不給我惹事根本不會有警察發現我們!”
周馳站起來,漆黑瞳仁裡第一次對她燃起狠戾兇光:“聽到沒有?別給我惹事!”
溫嫵開啟門逃回家。
關上房門的瞬間,她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她把所有的眼淚都哭幹,哭到整個人坐在冰冷地板被凍得都動不了,她嗚啊地爬著去找紙巾擦眼淚,接到了聞音的電話。
她把聞音嚇得半死。
“你怎麼了?快說!”
“周馳死了——”
他死了。
死在了她心底。
再也沒有那個為她悄悄買上三支玫瑰從她肩膀遞到她眼前的青年了。
再也沒有那個喊她溫月亮的青年了。
他終於在今晚死在了她心上。
是12月28號。
哦,不對,時間剛跳過一分鐘,是29號了。
周馳低頭看著新手機上這跳過去的分秒,老房子不隔音,他又住在她對面,能聽到她嚎啕的哭聲。
他在心裡喊:小五,不要哭。
他喊:小五,對不起。
他那麼痛苦地貼在門後,佝僂著脊背,手指顫抖地死死摳著門把手。他聽到有鄰居去敲門的聲音,但溫嫵沒有開門。
她只是哭,這麼大聲又疼的哭。
一滴淚從他鼻翼掉在了冰冷的門把手上。
隔著這兩扇門,他用沉默和距離陪伴她,他用偽裝起來的絕情守護她。
她就這樣遠一點吧。
她遠一點,她就安全一點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我發誓他們倆後面一定會甜!現在有多苦後面就有N倍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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