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嫵一直在醫院裡坐了很久,陸嘉童從短暫的昏迷裡醒來,除了胯骨的撞傷外最嚴重的是腦部水腫。小小的男孩醒來就噁心嘔吐,還忘記自己的媽媽已經離開,問大家媽媽怎麼沒來陪他。
醫生說他是短暫性的失憶,萬幸沒有生命危險。
溫嫵給周馳打去電話,他應該在忙,手機是無法接通的狀態,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訊號。
陸嘉童已經沒有親人,都是好心的鄰居在照顧,今晚輪到溫嫵守夜。她熬了一晚上,在第二天清晨回家洗澡的時候才等到周馳的電話。
“昨晚忙到很晚才看到你訊息,怕吵醒你就沒給你回電話。”
溫嫵語氣疲憊:“我昨晚一整夜沒睡。”
“怎麼了?”
“林姐死了。”溫嫵說,“童崽出了車禍,他是想來找我才被車撞的。”
她的語言沒甚麼邏輯,聲音也全是難受的情緒,周馳在電話那頭聽不清楚,詢問她事情的經過。
溫嫵說完,還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林姐沒有大病,她只是頸椎病導致的耳鳴,她身體根本沒問題。警方在介入調查,需要陸嘉童的配合,但他現在還睡著,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來。”
周馳問:“肇事司機呢,有沒有被控制起來調查,跟林姐的死有沒有關係?是蓄意還是無意,這點要查清楚。”
“她是無意的,她媽媽急性闌尾炎才開車急了,她就是這個醫院的護士,童崽的醫療費是她在承擔。”
“林玲的日常生活軌跡,還有生活習慣,陸嘉童的爸爸那裡,這些都可以查。”
“嗯,警察也跟我們這樣說過,周嵐早上來了一趟,她說等陸嘉童醒來會立案偵查。”
“小五,別太難過,生命是無常的。”
溫嫵握著手機,聽到周馳溫暖的嗓音才感覺一些踏實:“林姐才32歲,但她看著比同齡人老十歲,她活得這麼努力,她明明應該是在新房子裡搬新家。”
周馳陪了她幾分鐘,他努力說服她打起精神照顧些陸嘉童,但不得已還是要掛電話。
溫嫵終於有些生氣:“你就不能回來嗎?”
br/> “我答應別人的活兒沒修完。”
“我怎麼感覺你掙錢掙得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了!”溫嫵真的生氣了,第一次這樣把電話結束通話。
她是想不通的,他們跟林玲都是鄰居,陸嘉童也這麼喜歡他崇拜他,為甚麼就不可以先把工作延後?
而她這樣結束通話後,溫嫵發現周馳並沒有馬上打來電話哄哄她。
直到下午的時候他才給她打來電話,嗓音壓得比平常低:“小五,對不起,我推不開身上的事。”
溫嫵一時沒回答。
周馳問:“你吃晚飯了嗎?我看到附近有一家龍蝦尾的銷量很高,我給你點了兩份,又點了一杯奶茶。奶茶距離你還有700米,你等下開門取一下。”
溫嫵終於很無奈地喊:“周馳。”
她嗓音黯然,帶著濃烈的依賴,渴望他就在身邊能把肩膀給她靠一靠,或者能用充滿力量的手臂抱住她。
“小五,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很多人這一生都是無常的,你要學會去接受,過程會很難,但逆風的時候就是上坡路。我當然會可憐林姐擔心陸嘉童,我不是沒有良心。”
“我知道,對不起,可能我那會兒狀態不好語氣也不好。”
“哪裡需要你說對不起,善良沒有錯。”
溫嫵聽到一聲敲門聲,在貓眼裡看見外賣小哥,拿到了奶茶。
她捧著奶茶,忽然就更想周馳:“那你甚麼時候回來?”
“得等這邊老闆的通知,幾天內。”
“我覺得你挺厲害。”
“甚麼?”
“修東西啊,修成這種高薪聘請的待遇也只有你了。”
電話裡是周馳配合她冷幽默的一聲低笑。
……
林玲的死因查到了。
溫嫵在吃完晚飯往醫院趕時,聽到周邢芳告訴她林玲竟然是被砒/霜毒死的。
三/氧/化/二/砷,俗稱砒/霜。
中毒者會因為血壓下降,脈搏快弱,重度循壞衰竭死亡。
“是在林玲家桶裝水和保溫杯裡發現的!”
周邢芳和走廊外的鄰居都露出一種可怖又後怕的表情。
這個訊息讓溫嫵震驚和不解,林玲並沒有甚麼仇家。她老實本分,給客人的麵條總會多加肉,一直跟陸嘉童相依為命,從來不惹事。
溫嫵緩和了好久才說:“好可怕,查監控了嗎?”
“你也知道咱們那小區,只能調到街道的,但沒甚麼作用。”
“周嵐說已經立案了,會調查林玲的通訊錄和她前夫,還有這幾天去過店裡的食客。”
大家不敢說太久,怕病房裡的孩子聽到。
溫嫵在第二天裡作為食客跟周邢芳和好幾個鄰居都去公安局接受了調查,他們如實回答,誰都沒甚麼問題。
她出來時,開始輪到幾個點過外送的食客。大家一直沒走,在等結果,最後周嵐出來告訴他們外送的食客也都很正常。
一名三十多歲模樣的男人跟警察打完招呼過來問他們:“老闆娘家小孩還好嗎?我叫的面錢都還沒給,我去看看小孩,把面錢給了吧。”
男人說他叫宋建九,就住附近,經常在林玲家吃麵。
他很惋惜地說:“她的牛肉麵是我們巷子最好吃的。”
大家也不由嘆了口氣。
宋建九買了些水果跟他們上樓,在病房裡見到陸嘉童也很配合大家,沒說漏嘴。
陸嘉童感覺到大家都避著不提他媽媽,就問宋建九:“你見過我媽媽嗎?”
周邢芳站在陸嘉童背後,忙用眼神給宋建九打招呼。
溫嫵有些不忍心,就坐到過道外的長椅上,但還是聽到病房裡的聲音。
宋建九笑著回答:“見了啊,早上還去她那吃的面,我不是經常去你家吃嗎。”
陸嘉童問:“怎麼她這幾天這麼忙?”
“你家店生意好,她忙完肯定要來看你。”
他欠兩碗麵錢,出來時拿了兩百給周邢芳:“我的一點心意,可憐了小孩。”他瞧見門口長椅上的溫嫵,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轉身離開了。
後面又有兩個食客過來看孩子,同樣給了兩百塊錢,都是前幾天點單說回頭給錢的。林玲心腸好,一直都給人賒賬。
周邢芳坐在溫嫵旁邊嘆氣:“這孩子以後沒爹沒媽的,可怎麼辦……”
溫嫵沉默著,同樣地難過。
……
周馳回來的這天,隴州下著小雨。
雨絲很慢很細,將這條寧靜又古樸的春徊巷朦朧隔開,如同分出兩個世界。
他沒有告訴溫嫵,想提前給她驚喜。
他先是去醫院看望了陸嘉童,小男孩已經恢復了很多,醫生說如果後續沒有問題一週內可以出院。
陸嘉童見到周馳很高興:“池哥,我媽怎麼天天在我睡著的時候來?”
陸嘉童的情況溫嫵在電話裡告訴過周馳。
周馳笑說:“你現在是個病人,睡覺時間不一定,你媽媽店裡又忙,肯定得錯過。”
“那我等下就不睡了,等我媽媽!”
“七八歲熬甚麼夜,給我睡覺。”周馳摸摸他腦袋,“小男孩快些長大才能成大男孩,才好幫到你媽媽。”
“好吧。”陸嘉童忽然很神秘又鬱悶地說,“池哥,我好像做了個很奇怪的夢,我媽媽在我夢裡抱著肚子說痛,她好像在地上打滾,叫我打電話叫救護車,所以我想見她,打她電話她也沒接。”
“你還算不算男人?做個夢就委屈成這樣。我小時候可不像你這樣。”周馳這樣笑他。
陸嘉童挺直腰桿,胯骨那又很疼,齜牙咧嘴地趕緊躺回床上。
周馳這樣陪了他一會兒,在周邢芳來時離開。
夜晚的街上行人很少,只有左右兩排商鋪和老樓亮起的裝飾燈為冬日蕭條的巷子添了些生機。經過溫嫵的店,周馳看到緊閉的門,玻璃櫥窗裡的人臺換了一件新的旗袍。月光的顏色,安安靜靜的古意。
他目光溫柔,但很快收回餘光,短短一秒間做回他需要扮演的人設,自然又懶漫地走進單元樓。
他訂的鮮花已經送到樓道口,配送員一直在等著。沒辦法,他不敢那麼張揚地從外面抱著一捧花回來。
接過玫瑰,周馳先回了自己家裡。
他警惕地檢查一遍屋子,確定安全才找出手機聯絡鄭祁華,把這幾天交易的情況全部上報給鄭祁華。
忙完這些,他才走到對面輸入了溫嫵房門的密碼。
客廳裡亮著燈,浴室緊閉的門裡傳來水流聲,溫嫵正在洗澡。
周馳將粉色玫瑰放到茶几上,拉上窗簾,脫下外套,手指解開三顆襯衫紐扣。
屋裡很快響起開門聲,溫嫵踩出拖鞋噠噠的聲響走去生活陽臺。
她還沒有發現客廳多了人,周馳有些無奈地彎唇,這個警惕性還是有待提高啊。
他走進生活陽臺,溫嫵在晾衣服,寬闊睡裙被光影穿透,勾勒出她細腰。
周馳就這樣上前,特意沒有踩出腳步聲,從背後環住了這把腰。
溫嫵下意識嚇得失聲,但很快就感受到是他的手掌他的體溫。
她回過頭,周馳從背後吻上她唇,長舌直驅而入,她發出一聲嗚咽。
裙襬被他推到腰際,他的吻隔著漫長又濃烈的思念,熾熱滾燙,不給她喘息的餘地。停下時,周馳附在溫嫵耳邊說:“我很想你。”
“你頭髮淋到雨了。”她要來摸他髮梢上的雨珠。
周馳不給她機會,攔腰抱起她放到臥室床上。他的親吻帶著咬,能聽到她吃痛的聲音,他將這些嗚咽大口吞盡,親咬著她耳垂低沉發問:“想我嗎?”
“想你……”
“我也好想你。”周馳把滾燙灼熱的嗓音灌進她耳朵裡,“每晚都想親你。”他粗糙的手指用力,聽到她顫聲裡的喘息。
窗外雨開始下大,急而密的雨狂烈地拍打窗玻璃。溫嫵抱住他腦袋,胸被髮梢扎得癢。
……
雨後是個晴天,陽光灑滿這個清晨。
隴州陰了一個星期,再見陽光,溫嫵說是周馳把太陽一起帶回來的。
周馳笑著吻了吻她額頭,她賴在他臂彎裡還不太想起。
“你再睡一會兒,我還得去交接一些事。”
溫嫵也沒有再賴他,反正他回來了有的是時間。
周馳換完衣服走到床前彎腰又親了下她臉頰才出門。
溫嫵沒再睡,回店裡忙了些這幾天落下的工作,然後去醫院看望陸嘉童。聽周嵐說陸嘉童的情況可憐,街道辦商量決定撫養他,林玲留下來的房子和店鋪也可以幫他看管。
溫嫵才剛出電梯就聽到陸嘉童的哭鬧聲,等她走向病房,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鄰居。
是陸嘉童的爸爸回來了。
警方也調查了他,但他一直都在外地,而且跟林玲已經分居三年多,一直沒有聯絡,排除了作案可能。
這是溫嫵第一次見到陸飛良,比三十二歲老一點,生著一雙精明的眸子,鸛骨高,咬肌凹陷,一股刻薄的面相。
陸嘉童在哭,嘴裡說媽媽沒死。
周邢芳說是陸飛良知道林玲死後過來說要照顧兒子,還一來就告訴陸嘉童他媽媽已經死了,讓他以後好好聽爸爸的話。
溫嫵望著病床上痛哭的小男孩,氣憤到想衝上去罵陸飛良。
周邢芳拉住溫嫵,病房裡全是陸飛良讓陸嘉童接受現實的聲音。
周邢芳把溫嫵拉到門口,嘆了口氣:“這狗東西分明是回來霸佔遺產的,街道辦主任剛才來過,說願意由他們照顧小孩,陸飛良說自己的兒子自己養,誰要撫養就起訴誰。”
“林玲竟然還沒跟他辦理離婚,他們法律上還是夫妻!”周邢芳說得咬牙切齒,“當年這狗東西跑了就應該去法院起訴他離了啊!”
這是溫嫵今天聽到的最糟糕的訊息。
陸嘉童看到她,求援似的喊她溫姐,也喊她去找馳哥。
溫嫵上前安慰他,但內心知道他們恐怕都沒辦法跟陸飛良爭贏甚麼。
她一直到下午才回店裡。她回來時,也看到了對面店鋪裡一動不動的周馳。
他坐在一把收來的二手辦公椅上,望著一雙手很久,但溫嫵又見他手上似乎沒甚麼東西。他像是在發呆,她很少見他這樣發呆。
溫嫵穿過馬路走到他店裡,喊了一聲“周馳”。
周馳抬起頭,眼裡還有沒消退的黯淡。
他浮起笑,店裡還有客人在,他就用鄰居的語氣問:“你家有東西要修?”
“嗯,我那個藍芽音箱。”
周馳起身跟她來到店裡。
溫嫵問:“你怎麼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周馳取出一支菸:“我想抽兩口。”
溫嫵點頭。
他吸了一口,又沉沉吸第二口,他微垂的眼睫下一片陰翳,眸底的深海如同正在遭遇狂風與海嘯,洶湧狂烈,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手指在顫抖。
他早上去閆致兵那裡彙報這段時間的毒品交易。
閆致兵今天沒在茶樓,就在這一片樓裡。
他說完那些任務要走的時候,閆致兵問他:“你跟那麵館老闆娘熟不熟?”
周馳回答:“還好,給她修過幾次電器。”
“哦,你認識的那女警在插手她的案子,有甚麼問題留意一聲。”閆致兵說,“人是阿九弄的。”
他們說得那麼隨意,閆致兵吸著煙,悠閒又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看手下數著周馳送過來的貨款。
周馳那一刻在想,如果閆致兵把林玲派給他去處理,他是不是可以救下林玲?
他想,他們怎麼可以把殺個人說得這麼隨性!
店裡太過安靜。
溫嫵撞了撞他肩膀:“周馳?”
周馳淡笑一聲,把這些情緒深埋,維繫著如常的模樣:“我技術好像不是很專業,給人修的那臺機器剛才接到電話說壞了,人家扣了我一天工錢。”
“那怎麼能是你的責任呢,肯定是機器自己有問題!”溫嫵為他抱不平,“你把電話給我,我去找他們理論。”
“我自己的事,你不懂這行。”周馳看了眼擺滿裁片的工作臺,起身說,“堆了不少活兒吧?你先做,別太辛苦了。”
他回了樓上房間,走進衛生間開啟淋浴頭。
即便是衛生間狹小的空間裡,他也如深處不見邊際的曠野。
滾燙的水流澆在身上,但冷意還是遍佈他五臟六腑。
在他第一次臥底的時候,有兩位前輩告訴他臥底的警察要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因為你能見到太多局裡沒有的骯髒,能遇到這個世界和平之外的一切恐怖事件。你根本無法想象毒販的邪與惡,難受一定要排解出來,排解不了就撤離交接給新同事,回局裡接受一段心理治療。不要用瀕臨崩潰的心態去執行任務,對案件對個人都極度危險。
他以為他能承受這一切,但他腦海裡會想起林玲那張帶著疤痕的臉,那是一張樸素又溫和的臉,笑著對他說“要不要進來喝碗湯”。
他就穿著衣服淋在滾燙的水流裡,很久後走到次臥,對著那個沙袋練了一下午的拳擊。
周馳想,甚麼時候他的這每一拳才能落在毒販身上?
天暗的時候,他從這場虛空的搏擊裡出來,重新洗了個澡,換上乾爽的衣服撥通鄭祁華的電話彙報工作。
“隊長,閆致兵很狡猾,他製毒的時候不會通知我和周紹津,線上的人不想做了也會殺人滅口。今天他讓我去殺一個人,叫姜駱青。這人道上喊姜爺,我套了周紹津的話,他諷刺姜駱青是個大善人,具體甚麼原因我還沒查到。”
“我們來營救。”
“嗯,還是按老樣子,我會留給姜駱青自己報警的時間。到時候我想把周紹津帶上,有甚麼問題我會推到他身上。”
“隊長。”周馳語氣有些疲憊,“閆致兵殺了這裡一個鄰居,就因為對方有可能聽到他們的談話。”
“你跟這個鄰居很熟悉了?”鄭祁華很快就推斷到周馳的情緒,嗓音也有幾分沉重,“振作一點。”
“我錄了音……”
“你膽子怎麼這麼大!下次不許錄音。”鄭祁華嚴肅訓誡道,“小子,你別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明白了。”周馳沉默了好久,“隊長,我想要不要重新更改我們的計劃?”
鄭祁華讓他說完。
“閆致兵太過謹慎,我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成為他真正的心腹探取到檳野的線索,我應該就只是他拿來殺人的工具。”
他眸底是深切的痛苦,餘下的話明明應該是不這樣臥底了,直接幹毒販,在他下一次交易的時候把閆致兵給抓了,或者先抓人再查製毒的物證。
但他知道這些全都不是理智的想法,也不是正確的答案。
周馳抬起頭看向窗外,哦,沒有窗。
他不怎麼敢開窗,總是把窗簾拉上。
屋子裡也沒有開燈,只有客廳的光依稀透進來,但這間房門是反鎖的,那縷光太黯淡,從地板的縫隙裡艱難穿進來,整個屋子還是黑漆漆的。
他孤獨地坐在老式沙發裡,這場漆黑的夜色就像在一點點吞噬他。
他最終沒有說出不再臥底的話,理智重回他大腦,他應該是個警戒的警察,他必須時刻保持積極戰鬥的狀態。
他只敢用很尋常的語氣說:“趙行峰那小子還聽話嗎?”
趙行峰是他帶的徒弟,總是一張陽光燦爛的笑臉,追在他屁股後面喊組長。
鄭祁華說“好”。
周馳問:“您老的腰還好吧?”
鄭祁華在一場抓捕行動裡被毒販的子彈打穿過身體。
周馳等到了一陣沉默,鄭祁華低沉的嗓音裡無奈也是慈愛,回他:“我們也想你。”
是的,他不過只是想說一句我想你們,我想回來,我想隊裡。
周馳笑了下,這次終於振作地掛了電話。
他站起身的時候,房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三短三長,是他有次教溫嫵用的暗號。她當時還笑話他太小心,但又那麼歡喜地配合他。
周馳開啟房門。
木門敞開的一瞬間,光亮瞬間填滿他懷抱,少女明媚的笑也鑽進他的世界。
“是不是還不高興啊?”
溫嫵抱住周馳的腰,就用腳把房門很颯地踢關上。她仰起臉看他:“沒關係的,就是損失了一點錢,你技術不差,咱們這條街誰不說你是最靚的崽!”
/> 她還在擔心他是因為修壞了一個機器被扣錢。
周馳揉她腦袋,又忍不住彎腰親她額頭。
“小五,謝謝你。”
“謝我安慰你嗎?我才不是安慰你,我只是實話實說,一點沒有吹捧的意思。”
周馳低笑一聲,圈緊了手臂:“去你屋裡吧,我想抱抱你。”
溫嫵沒有跟周馳提陸嘉童爸爸的事,她原本是想讓周馳想想辦法,但看到她的青年眼眸裡的黯然,忽然就不捨得再拿糟糕的事煩擾他。
她以為他說的“我想抱抱你”是兩個人體外那些親密的事,但他沒有,他只是抱著她陪她看電影,抱著她唱歌哄她入睡。
在她無聲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以為她睡著了,手臂收得那麼緊,勒得她快喘不過氣。
他好像冰天雪地裡受凍的弱者,這麼緊地從她後背汲取溫度。
溫嫵忽然很難過。
她不忍心看到這樣的周馳,她想,他應該是心疼那些錢,畢竟她每天都在憧憬以後搬去宜居的城市,或者跟他提直接去機會多的省會發展。他好像也是很喜歡去省會的,他這麼努力地為她攢錢,答應她明年就和她搬去新城市。
溫嫵從他臂彎裡轉回身,窗簾半掩,春徊巷明媚的光影照落在房間角落。她看見他線條完美的輪廓,蹭在他頸窩裡說:“周馳,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還沒睡?”
“嗯,我給你講個笑話。”
她說了一堆笑話,終於把她的青年逗笑。
他圈著她,狠狠親她嘴唇,在靜夜裡親出一聲啪嘰的聲音。
她聽到自己乾淨的嗓音:“我愛你。”
青年滾燙的軀體微微一動,他把手臂收緊,她聽到他心臟蓬勃的跳動。
他用好聽的嗓音告訴她——我也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過渡完了,下章小五就會知道她愛的人是個毒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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