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否得益於野薔薇的打岔,本來還有一點恍惚的五條悟，現在又恢復了往日的那副樣子，異常跳脫的和自己的三個學生沒大沒小的吵起架來。
他還是戴著那副瞎子阿炳式的墨鏡,把自己的蒼色眼眸掩蓋在黑色的鏡框後面，讓人只能看得清他下半張臉做出來的浮誇表情。顯然在言語上佔了自己三個學生的便宜讓他現在非常得意,從居山晴樹的角度看過去,能看見他黑色的墨鏡裡透出一截晃悠的白色睫毛。
在釘崎野薔薇咬牙切齒的聲音下，五條悟戴著墨鏡笑的直不起腰來。
這缺德孫子,連自己學生也內涵,也不知道咒術高專的教師需不需要考教師資格證,反正他覺得五條悟肯定是沒有這東西的。
他的師德和道德大概已經隨著時代的洪流被裹挾著一去不復返了。
五條悟這人，總局蓋章的咒術界最強，五條家百年難得一見的六眼,如果不出意外一定是御三家之一五條家以後的家主。
從小在制度森嚴的咒術師世家中長大,上學之前見到的不是眼睛高到天上去的同輩就是那些很不得把下巴抬過額頭的長老,在這樣的生長環境中,五條悟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簡直是全咒術界的未解之謎。
嘴欠手欠還打不過他，居山晴樹毫不懷疑這屑人一定從童年開始就招所有人討厭的那種型別。
肯定不只有一個人想要一拳照著他那張臉打過去,但奈何於他最強的身份，大家也只敢在心裡想想。
——比如說現在都快氣死了的釘崎野薔薇。
這三個道德水準還在正常人範圍內的學生哪吵的過他啊,五條悟的情緒來的也快去的也快,還沒等居山晴樹從他紛雜的思緒裡分析出來一點甚麼,五條悟就自己收回了那些外露的情緒。
他現在又是一個上躥下跳沒有煩惱一般的咒術最強了。
居山晴樹撇了撇嘴,打算不從他這裡下手了。
五條悟作為咒術師,不跟他一個咒靈提及有關於自己往日同學昔日詛咒師今日逝者的資訊一點也不奇怪,既然在他這裡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他還不如直接去問之前的那個咒靈。
他總不能放著夏油傑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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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又不是之前那個身份了,在不能做好事的buff下，他想要撈一把昔日同學夏油傑就需要充分的搞事動機，不然別說總局了，五條悟第一個就能察覺過來打著“居山晴樹”旗號的咒靈絕對不對勁。
他還沒發現宿儺這日天日地的孫子陰影到底在哪呢，要是就這樣被五條悟扒了馬甲崩人設直接踢出世界，他這臉乾脆就別要了。
好在他還有另外的渠道能得到有關於夏油傑的資訊，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是由旁觀者說出的資訊肯定沒有親歷者說的詳盡。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迫害那一群咒靈拿到有關夏油傑的資訊，這總不能算是做好事吧？
居山晴樹理直氣壯。
真人·危。
他打定了主意，就移開了視線，而本來還在和三個學生小學雞式吵架的五條悟卻敏銳地感覺到了坐在桌子後面的咒靈情緒的變化，他探究地看過去，只看見咒靈如釋重負般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往座椅背後一靠一副一點也不打算聽課的樣子。
五條悟抽了抽嘴角。
這個咒靈就差把“不想聽四個小學雞”吵架這句話寫在臉上了。
本來這節課就是文化課，他就算認真講課底下這三個學生也不會聽的，還不如吵架有意思。
而且自從剛剛這個咒靈問出這句話開始，他的視線就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巡邏。
咒靈把他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那張跟虎杖悠仁一樣的臉上露出了一些一看就是要算計人的表情。
五條悟看著這副表情牙都疼了。
活了一千多年的老狐狸，跟他勾心鬥角交流起來比跟那群高層說起話來費勁多了，他知道這個咒靈要那些咒術家族找有關於居山晴樹的資訊，其實是在裡面找其他內容。
但作為唯一一個第一眼就看出了咒力封印和他相處已久的咒靈，再加上還活在千年前，它又是自己找尋關於居山晴樹蛛絲馬跡的唯一線索。
幾天相處下來，兩個工人互相試探十幾輪，每次這個咒靈打算要算計一點甚麼的時候就會露出這副表情，十幾次下來，五條悟一看見這個表情就開始牙疼。
別說看見這個表情了，他現在看見虎杖悠仁都有點ptsd，問就是十分排斥上課。
這個咒靈當初捏臉的時候怎麼一點都不會選的？
他一邊講課一邊在心中誹謗，是你們詛咒跟人類的審美不同嗎？不然不管怎麼說他都應該選擇自己這個帥哥的臉，而不是選擇這個一看上去就純良的一點壞事都沒犯過的虎杖悠仁吧。
問題是悠仁的臉跟他這副表情一點也不搭啊。
五條悟一邊想一邊就看見了還在上課的虎杖悠仁看向咒靈的眼神，那是一種他也沒有意識到的混雜的信任與依賴的眼神。
五條悟：……
好了他懂了。
虎杖悠仁在幾個月前和咒術界毫無接觸，確實是最方便作為切入點的人。
而且重點是，他這個學生未免也太好騙了。
不管是從最開始的居山晴樹逗他，說他跟夏油傑是幫派老大惠是繼承人，還是說咒靈是鬼他們是陰陽師。還是從現在的這個活化石咒靈蒙他，說他是虎杖悠仁失散已久的親生哥哥，給他找了一套合情合理的兄弟情深戲碼。
虎杖悠仁，居然!全都信了!
他自己都不覺得這些事情很離譜嗎？
五條悟抽了抽嘴角，忽然覺得有必要為自己的這個學生做出一些反詐騙教育了。
先從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的話開始。
——陌生咒靈更不行。
陌生咒靈·居山晴樹就在這時移開了視線。
五條悟一怔。
被這咒靈看了半天，他都以為他是在計劃搞甚麼事了，結果盯著他盯了十幾分鍾，他又自己把視線收回去了。
都準備好下一場謎語人之戰的五條悟：？？？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能過多地把信任寄託於一個咒靈身上，在不清楚對方是否可信的情況下，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雙方都獨佔有一定資訊以此互相制衡。
但現在這個咒靈所知道的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有關於夏油傑的事情高專內的學生知道的大多不全面。
見過夏油的悠仁和惠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死了，而知道詛咒師夏油傑和百鬼夜行的一年級生們並不知道虎杖口中那個“居山晴樹騙他說是幫派老大”的人就是夏油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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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確實從自己身上感覺到了印記的缺失，並且透過虎杖悠仁的敘述推斷出來另一半印記在夏油傑身上。
五條悟開始煩躁了，他覺得自己走錯一步棋，他應該一開始就擺出一副開誠佈公的架勢去跟他談的，而不是在聽見他驟然點出夏油的存在後飛快轉移話題。
錯失了最佳機會，他要從老狐狸口中得到答案又要費更大功夫。
五條悟頭都開始痛了，簡單點，交流的方式簡單點。
還是跟這些想起問題的時候直來直去的學生吵架有意思。
五條悟興致勃勃的重新掛上那一副表情，看向氣鼓鼓的野薔薇。
*
於是這一節文化課程最終以五條悟在吵架中的勝利告終。
一下課，被五條悟氣的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的釘崎野薔薇就甩著書包踢開了教師門走了，兩個男生面面相覷半天，最終還是準備跟上去看看，本來還喧鬧不已的教室一分鐘不到，現在就只剩下了五條悟和居山晴樹兩個人。
五條悟吵贏三個未成年，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倒是洋洋得意的拿著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趴在陽臺上看三個跑出了教學樓的學生。
居山晴樹簡直對他這副小學雞樣子沒眼看，翻了個白眼就打算走。
“對了，”三個學生相繼離開教室，五條悟看著窗子下面打打鬧鬧的三個人，冷不丁冒出這一句道，“另一半封印現在的狀態對於能不能得到居山晴樹的近況很重要嗎？”
五條悟不知道怎麼的，忽然又想開了。
他的buff是不能做好事，被人脅迫以及的等價交換不算他主觀意願上願意去做的事。
得讓五條悟提出這個要求。
居山晴樹託了託下巴，打算直接下劑猛藥。
“我看見了另一個有咒力印記的人。”咒靈投下一個驚天炸彈。
“甚麼意思？”五條悟猛地轉過身。
“你知道居山晴樹是甚麼嗎？”投下驚天炸彈的咒靈忽然轉移話題。
“不是咒力封印嗎？”五條悟緊緊盯著他，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最開始長老查到的資訊是咒力封印，在他眼前消散的時候證明了他是咒力封印，就連這個咒靈看見他的第一眼說的不也還是咒力封印。
重新冷靜下來的五條悟眯了眯眼睛，雙手撐在背後的陽臺上：“難道不是？”
“當然是。”咒靈沒有被他一米九身高所造成的威壓所嚇到。
他閒閒的點了一下桌上由五條悟抱過來的一堆資料：“我問的是，你知道除了咒力封印，他還是甚麼嗎？”
五條悟吧被這句話中所蘊含的資訊量驚的猛地抬起了頭。
“首先明確一個概念，”居山晴樹盯著他壓迫感頗強的眼神泰然自若，“咒力印記是怎麼來的。”
“人類是先有靈魂還是先有軀殼？”他問出了和那個叫真人的咒靈一樣的話，“咒力是存在於靈魂中還是存在與軀殼裡？”
五條悟不知道他想表達甚麼。
“咒力同時存在於靈魂和軀殼之間，”面前的咒靈自問自答，“所以一旦你和一團高度濃縮的咒力封印之間有了長時間的互動關係……”
“高濃縮的咒力就會把靈魂和軀殼牢牢粘合在一起，”他眨了眨眼睛，“於是，在外的表現就是形成一個十分明顯的咒力印記。”
“你知道這代表了甚麼嗎？”咒靈點了點桌子，“代表了，即使擁有咒力印記的人死亡，如果軀殼不消亡，靈魂就不可能完全消散。”
逆著光，居山晴樹看不清五條悟的表情，只能感覺他渾身石化了一般猛地僵住。
“順便一提，查了一下一千多年來所有記錄，沒有發現記錄中有相似情況的人。”
“你知道為甚麼一千多年都沒有這種情況嗎？”五條悟的腦中一團漿糊，只感覺咒靈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因為要造成這樣的高濃度咒力攝入，需要和封印相處的時間遠高於他能以人形存在的時間。”
“我現在很好奇一個問題啊，”咒靈饒有興趣道，“你們當初，到底跟他相處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