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危岑明白了感情是這世上最不可控卻又最容易利用的東西。
不過,在對感情的利用上,同樣是想要得到甚麼,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也是危岑為人處世一直以來貫徹著的原則。
他需要組建軍團,便以帶領林業幾人入學中/央軍校並訓練他們提升實力,用以得到三人的崇拜;他看中陸翼風的能力,所以故意以賭約換取對方暫時加入新生軍團;對於林雨凝同樣,他早知道何有金會對林雨凝下手,卻等待到最危急的時刻才出手,就是要讓林清雅因此欠他一件重大人情,好為以後邀請林清雅進入新生軍團做準備。
甚至於他前世的手下、隊友們,危岑也早已作出相關的計劃,待到他們陷入危機時,他會出手相助並給予他們報仇的希望。
他要做他們絕望之中最後的希望,只有這樣才能夠不再需要晶片的控制就得到對方的忠誠。
危岑作出每一件事情之後,他都能預測到自己最後能夠達成怎樣的目的。
直到這場意外的發生。
救下紀嘉木,協助對方產子這件事對於危岑來說只是一次隨手為之的意外,救人之前,他沒有想過要得到對方的回報,所以當他的精神核心內多出一道印記時,危岑竟是不知如何處理。
精神力印記分為兩種。
一種是他先前在塔克星蟲洞比賽時使用過的,標記一人後,在精神力延伸範圍內,能夠感知到對方的方位、情緒波動、安危等狀態。
另一種,也就是他精神核心內出現的這種精神力印記,它代表著完全臣服。
有此印記就等同於他前世被植入晶片帶來的效果,對方已將一切都交到他的手中,從此之後,他可以隨意操控對方。
而要留下這種精神力印記其實並不容易,首先留下印記者的階級和精神海強度都必須高於被留下印記者,其次必須是自願,最後該印記一經留印便無法取消。
除非是專門培養出的死士,幾乎沒有人會對另一個人比自己弱的人使用這種精神力印記。
得到對方的精神力印記,危岑就知道對方的精神海的強度不弱,至少有超過百星,階級也在聚星六重,雖說對方的精神海強度實際低於他,但對方直接將全部的精神力轉移給他,這就使得那道精神力印記成功落下。
相較於對方的年齡,對方現在的實力可以說是極為出色,加之對方的毅力,危岑相信對方未來能夠達成的成就不會太低。
就這樣一個人,竟輕易地對他獻出未來。
在危岑的想法中,僅僅是救下對方及孩子,完全不足以對方付出此等代價。
大量精神力湧入讓危岑精神海上的傷勢得到有效的修復,就連精神核心上龜裂的痕跡都在減淡,等到這些精神力完全被他吸收後,他的精神核心上的破損必然恢復許多。
除了與葉昀進行精神海共振以外,危岑精神海內泛起的疼痛從未如此服帖過。
但紀嘉木的臣服給危岑帶來的不是欣喜,而是濃濃的不解。
“這值得嗎?”
“當然值得。”昏迷兩天才緩過來的紀嘉木聽著危岑的不理解,他戳了戳懷中孩子的鼻子,又看了眼換上防水囚服的危岑,同樣是這套服裝,其他人穿上後神情不是怨念就是頹廢,唯獨危岑將其當做一件普通的衣服穿著,紀嘉木的笑容格外溫柔,“不管是他,還是你,你們都值得。”
或許,先前做出選擇時他可能是因為情緒不穩而一時衝動,但被危岑問道值不值得時,紀嘉木確定了自己的選擇。
這位年輕的Alpha是個好人。正是因為打心底覺得幫助他只是一件小事,所以會認為落下精神力印記的他付出太大代價。
危岑他聽懂了紀嘉木的意思,紀嘉木認為他值得紀嘉木付出剩下的人生。
可他們本是陌生人,紀嘉木憑甚麼這麼認為。
瞧著危岑依舊凝重的臉色,紀嘉木搖了搖頭反問道,“你為甚麼會覺得不值得呢?如果沒有你,我也許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念念更不會順利出生,是你救了我們父女兩,給了我們活下來的機會,於是我把我的力量交給你,這再正常不過。”
“更何況,”紀嘉木停頓一瞬,笑了笑,語氣更加柔和,“我需要你。”
他說得真摯,說話時一雙漂亮的貓眼直勾勾地盯著危岑,配上他蒼白卻精緻的面容,本該輕易地引起其他人的憐愛,偏偏危岑不為所動。
危岑根本沒有接收到紀嘉木的暗示,甚至因此微微皺眉,仔細思索紀嘉木說這句話的緣由。
危岑想起了這幾天時不時傳來的被窺探的感覺,以及紀嘉木生產時他發出通知卻無人回應的事實。
的確,若非他的存在,哪怕紀嘉木順利生產,也很難保障父女皆平安。
“噗,我果然選對了。”
見危岑皺眉思索,紀嘉木噗呲笑出聲。
本來他還擔心這麼早就將他的目的暴露給危岑會讓危岑對他不滿,結果,他的眼光是真的很好,在即將墜入地獄前竟然讓他遇到這麼純粹的一個人。
危岑抬頭看向紀嘉木,更加不解。
危岑擁有紀嘉木的精神力印記,便可以感應紀嘉木的任何情緒變化,不過,危岑抗拒這種感應。
主動感知分析他人情緒變化以獲得相應情報,和被動全面瞭解一個人的情緒變化不一樣,後者讓他想起上一世被製作為生化人的經歷。
對上危岑深沉卻無絲毫惡意的雙眸,紀嘉木再無負擔,將自己的心思說出,“你應該也發現了,有人不想讓我和念念活著,現在我因為生念念實力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所以我必須找人庇護,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選擇。”
“而且,要讓念念安全度過初生期,就必須得到她另一位父親的資訊素的滋養,但我沒有這個條件,只能另闢蹊徑,以精神力的影響代替資訊素,這也是我為甚麼會交出我的精神力的原因。”
Omega生產後,是有權利提出申請請求暫停懲罰,然而,對於他來說,落羽星比外界要安全太多。他不能離開落羽星,為了自己也為了念念,他必須藉助危岑的力量。
“危岑,你以為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實際上,我是在利用你。”
說完最後一句,紀嘉木低下頭等待即將到來的指責。
“你是在利用我……”
危岑重複著紀嘉木的話,眸色沉了沉,卻沒有因此而惱怒。
這樣才說得通。
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地給出超出理應該範圍的代價。
紀嘉木用精神力印記換取庇護,也算是一種等價交換。
當紀嘉木的行為沾染了利用,危岑反而能夠理解了。
“既然如此,我會如你所願庇護你和你的孩子,不過我不會在這呆多久,在我離開之前你最需要做的事是恢復你的實力,我不想我花時間花精力,最後甚麼都沒得到。”
危岑直白地說道。
聞言,紀嘉木詫異地抬頭,這孩子的想法……
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勁?
正常人會因為對方利用自己而放鬆警戒嗎?
還有先前的認為的不值得……
紀嘉木眼底閃過一抹複雜,這孩子以前到底過得是甚麼日子才會讓他變得像現在這樣自輕!
明明是真心作出的善事,卻硬要看成所謂的利益交換。
大概是才生過紀念,紀嘉木的心軟了很多,他對一個才認識不久的人產生了心疼的情緒。
危岑並不知道紀嘉木的想法,他見紀嘉木半天沒有回應,又說道,“你的回覆呢?”
“不用擔心,給我一個月我就能夠恢復。”紀嘉木抿了抿唇,猶豫下,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他和危岑幾乎還是陌生人,他說的話不會讓危岑信任,而且危岑需要的是心理治療師,他沒有相關的知識,不應該隨隨便便開口否則萬一沒有改變危岑的觀念,又讓危岑的心理狀態變得更嚴重。
擔心自己的情緒會暴露自己的想法,紀嘉木把紀念塞給了危岑,自己則打算去完成懲罰任務,“對了,前幾天是你幫我完成的任務,現在換我來,你就幫我帶帶念念就好了。”
危岑感受一番紀嘉木身體的狀態,紀嘉木體內一半星環已恢復正常,五百米的深度不算危險,便沒有阻止他下水。
“紀先生的身體素質真好。”
看見紀嘉木這麼快就下水,先前被迫幫忙的那名男護士有些羨慕地說道。
主刀的那女人看了眼他,又看向危岑,發現危岑抱著孩子一個跳躍縱身坐在了一棵椰樹上。
從危岑的角度恰好能夠縱覽紀嘉木下潛的區域,一旦紀嘉木出意外,危岑隨時能夠支援。
一樹一人,就像是撐起了一把無人敢撼動的保護傘。
女人笑了,她被危岑逼著違反第66號海域的預設潛規則幫了紀嘉木,但她擔心的“折磨”並沒有到來。
有危岑在,她過的比之前更加輕鬆,不再有人敢在海底搶走她的收穫。
自己居然在一個還沒有她兒子大的孩子身上找到安全感,也真是世事難料。
女人拍了拍男護士的肩膀,“我們也該下水了。”
連帶著紀嘉木,三人獨佔了一大片海域,但沒有人對他們的行為提出異議,也不敢提出。
“早知道那個時候我也去幫忙了。”
“人和人的命就是不一樣啊,有些人隨便走個關係,進了監獄都能為所欲為。”
“切,有本事去其他深度海域,來我們這欺負我們這些開竅階算甚麼本事?”
“只恨我不是個Omega,不然我也可以得到優待。”
“也不知道他看上那傻子甚麼,都生過孩子護著他。”
“包聰明現在慘咯。”
進了落羽星接受懲罰,天網連不上,等於斷了一切娛樂活動,待久了,大部分人都憋著一口氣,即便知道自己打不過危岑,還有不少人嘴上嘲諷兩句。
危岑如今吸收了紀嘉木的精神力,這幾日精神海不太穩定,一不注意,精神力外洩,周遭議論紛紛全聽在耳中,危岑全程無視那些人,專心調養自己的身體。
隨著精神力的逐步融合,他的精神海內再次點亮2顆星辰,精神力的增長也反饋到他的身上,與何有金一戰時留下的一切暗傷在慢慢癒合。
這樣下去,他身體完全恢復所花的時間也會相應減少。
到時候可以申請換一片海域接受懲罰,他錯過了中/央軍/校的軍訓,得想辦法補回訓練量。
“不!不要!求求你別把我丟下去!”
就在危岑思考之後的行動時,一名邊境軍帶著新的犯人來到第66號海域,那邊境軍似乎有些急,還未到達海灘就直接將身後的新犯人一把抓下隨手丟開。
那邊境軍丟下新犯人的位置恰好離危岑不遠,危岑就聽到幾聲求饒的驚呼,隨即見一道身影被人朝著他的方向丟下來。
危岑本不想管這事,只是,危岑看見了一張無比熟悉的面容。
那張屬於葉昀的臉上帶著些驚慌和無措,不見葉昀本該有的堅毅俊朗,全是柔弱。
危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