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被丟下的那人似乎是看見了危岑,一雙被驚慌染紅的雙眸睜大了,在空中便已經不安地向危岑求救。
危岑對上對方的視線,眼底瞬間瀰漫起一抹冷意。
“砰!”
下一秒,重物落在沙地發出的沉悶聲響響起。
危岑沒有任何要救人的意思,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直接摔在地上。
對方身上只穿著套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被丟在地上,臉上衣服上都沾上了沙子,兩鬢碎髮凌亂,狼狽之中透露些迷茫,他在原地努力撐了撐,卻發現自己無法起身,不得不“楚楚可憐”地看向危岑,再次向危岑求助,“同學,你能不能拉我一下,我好像扭到了腳……”
只是,在危岑冷冰冰的目光下,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林夕:“……”
林夕:“???”
怎麼回事?這傢伙對Omega不是很有愛心的嗎?他現在都這麼可憐了,這傢伙怎麼不來幫他?
自己是哪裡暴露了嗎?
也不對啊,他這才剛剛到,暴露的機會都沒有。
難道……
這傢伙不喜歡這一款?
林夕內心滿是疑惑。
他來之前查過危岑的入獄記錄,上面記錄著危岑是為了保護一名女性還有一名Omega不受他人侵犯而出手傷人,最終因防衛過當入獄,再加上危岑剛到第66號海域就為紀嘉木出頭,林夕斷定危岑是一個對Omega富有愛心的Alpha。
只是到了他這裡,溫柔的Alpha怎麼就變了個樣呢?
不僅沒有他想象中的溫柔憐惜,反而冷眼以對。
他這張臉長得明明挺好的,而且和紀嘉木的風格相似,俊朗又不失Omega應有的精緻,屬於男人女人都會喜歡的長相,要知道擁有這張臉的那人剛到黑玫瑰就拐走了他的一名手下,林夕可不相信他那個手下不是因為臉被勾引走的。
想到危岑為紀嘉木築起手術室時的強勢和冷峻,再對比現在的冷漠,林夕臉上偽裝出的我見猶憐都快僵硬了。
林夕卻不知,他嬌弱的模樣讓危岑眼底的冷意更濃郁了。
即便危岑一眼就看出下方那個“葉昀”是誰偽裝而成的,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上出現不熟悉的神情,危岑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精神力外溢帶來的弊端使得危岑在情緒不穩時,難以像往常那樣不動聲色。
他冷冷地看著下方的“葉昀”,一股無名之火竄上心頭。
危岑從未在葉昀的臉上看到過這種矯揉造作、嬌弱不堪的表情,這讓他覺得莫名地厭惡。
葉昀的臉上不該出現這樣的表情。
就算是前世他追殺葉昀最狠的時候,葉昀再狼狽也沒有向他展露出如此懦弱的神情。
危岑永遠記得,渾身是傷卻不肯倒下的葉昀用那雙泛紅的雙眸憤怒且譏諷的目光看著他。
那時他沒有過多情緒,只有將葉昀解決的命令,現在在回想起,危岑承認葉昀的性格是他所見過的人當中最為堅毅的一人。
同樣是紅色,偽裝成葉昀的那人眼眶發紅的樣子就噁心得多。
看著那片紅色,危岑周身精神力浮動,眼底隱隱有星辰閃現。
但這次與每一次危岑動用精神力時的狀態不同,星辰快速旋轉,閃爍的光芒透著黑意。
這是精神力失控的前兆。
精神核心破損,又一次性吸收過多精神力帶來的弊端在危岑受到刺激時全面爆發!
好在,危岑沒有忘記手中的紀念,精神力阻斷出絕對安全的區域保護紀念。
不少在海灘上休息的人只覺心口一悶,一股看不著摸不到的壓力突然襲來,讓他們有些呼吸不暢。
被強大精神力籠罩的林夕更加難受。
他下急忙操控精神力與危岑對抗,精神力相觸的瞬間一股狂暴的氣息席捲而來,衝擊得林夕的臉色刷得一下煞白。
好強!
隔著監控不覺得,實際遭受危岑的精神力的衝擊後,林夕意識到自己遠遠低估了危岑。
浮動的星辰在危岑周圍瘋狂旋轉,他伴星落在林夕身前。
受到精神力的影響,在林夕眼中,危岑下落的速度極慢,沉沉星辰之中,相貌出眾的Alpha緩緩靠近,帶來濃濃的壓迫力。
強大,無法抵抗,以及……
極致的迷人!
一時間,林夕幾乎要沉醉在危岑的氣勢下。
危岑俯視被自己壓制在地上的林夕,精神海內暴雨席捲,海浪驚起。
你也配用這張臉!
危岑最真實的想法已經在嘴邊,卻在看見對方抬頭看來時眼底的痴迷時,所有□□的情緒驟然一滯,甚至於,整個思維都有瞬空白。
下一秒——
危岑轉身跳下星海。
散開的精神力也隨之危岑沉入海中而消失,籠罩在林夕身上的壓力一掃而空,林夕呆坐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危岑消失的方向。
良久,他抬手輕捂自己的左胸,臉上泛起潮紅。
“危岑……”
林夕輕念著危岑的名字,眼底的痴迷變得格外危險。
他有些後悔自己為了隱瞞身份而用了另一個人的臉。
另一邊,危岑放任自己直直下墜,一直沉到海底。
冰冷的海水在他身邊湧動,澆滅他心底莫名的震怒,精神力受海底的壓強的影響不再暴動,危岑找回了理智。
他躺在海底,失神地看著上方。
光透不進的海底漆黑而安靜,是個極為適合思考的地方。
危岑覺得自己的精神核心可能又出了甚麼問題。
如果不是精神核心出了問題,他剛才怎麼會控制不住精神力情緒失控,甚至有直接殺了那人的衝動。
突然間接受大量的精神力有利有弊,他這一回實在是太託大了,只看見好處,沒多在意其中的弊端,以至於差點在督察組的監控下再次傷人。
而且,他都還未確定那個假扮成葉昀的人是敵是友,也不知對方的目的就貿然出手,這也太不應該了。
危岑揉了揉太陽穴,精神海內傳來的疼痛中又夾雜了失控後出現的刺痛,危岑默默執行《斂息決》,用外力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斂息決》的效果一如既往,很快,危岑心頭最後一絲躁意也被他抹平。
危岑仔細回憶剛才發生的事情。
危岑的記憶力很好,回憶時立馬注意到那些先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他發現似乎從那個偽裝成葉昀的人被丟下來開始,建設在第66號海域監控裝置就沒有按照預訂的軌跡,多次額外掃向那人。
第66號海域上的監控裝置的軌跡第一次出現異常是在他剛來這裡出手救助紀嘉木時,第二次便是剛才。
監控裝置兩次的異變其中必有聯絡。
對方是衝著紀嘉木來的?
不對!
應該不僅僅是衝著紀嘉木來的。
危岑眯了眯眼,想起對方一開始看向他的那個眼神。
對方的眼神之中帶著特別的在意,並不像第一次見到一個人會有的眼神。
對方絕對見過他,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透過這片區域的監控裝置。
也就是說,那些藏在監控裝置後邊不想讓紀嘉木順利生產的人,因為恰好幫了紀嘉木一把,所以也盯上了他。
那個偽裝成葉昀的人就是來試探他的。
危岑將一個個細節串聯起,意識到對方來者不善。
危岑唯一想不通的一點是,對方為何會以葉昀的形象出現在他面前。
不僅如此,危岑看得出來對方並不知道他認識葉昀。
如若對方知道他認識葉昀,想必也不會用這麼容易暴露的偽裝。
所以……
對方選擇的偽裝會不會是一種巧合?
但就算是巧合,對方肯定也遇見過葉昀。
危岑的目光閃了閃,想起那人的形象,拋開對方的神態問題,從相貌上來說那人和葉昀根本是一模一樣。
沒有近距離接觸過葉昀,不肯定偽裝到這種地步。
一個能夠操控邊境軍對懷著孩子的人下手的人,危岑不認為對方是好人,葉昀與對方接觸過,也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如何。
想到這裡,危岑下意識地握住手腕上的監測手環,可惜,監測手環再也不會顯示葉昀的位置。
此時此刻,危岑還不知道葉昀距離自己只有一星之隔,就在落羽星旁的那顆死星黑玫瑰上。
“發生了甚麼事?”
紀嘉木本在努力採摘避水隱藻,突然感受到危岑的精神力有爆發的跡象,連忙順著感應找到危岑,就見危岑失神地望著上方,狀態有些不佳的樣子,紀嘉木擔心危岑,透過精神力詢問道。
危岑收回思緒,將被他一起帶入海中的紀念交還紀嘉木。
接著,危岑簡單告知紀嘉木先前發生的事情,不過,在講述的過程當中,危岑隱去了葉昀的存在,只說自己判斷出來人心思不對,想要試探,卻引得精神海暴動。
危岑說得簡潔,紀嘉木聽了一陣後怕,“抱歉,我那個時候只顧著讓你照顧念念,就一股腦就把精神力傳給了你,沒有想到會差點害了你。”
“你不必自責,經過這次的爆發,你給我的精神力已和我自身的精神力徹底融合為一體,今後不會再有問題,說到底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語畢,危岑迅速轉移了話題,“現在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你為何會躲在這落羽星上,又是甚麼人在對你動手?”
這些事要不是紀嘉木將精神力給了他後立馬昏迷過去,危岑早就想問了。
聽到危岑的問題,紀嘉木的臉色一僵,眼底浮現些抗拒。
危岑看出紀嘉木的為難,也不繼續逼他,靜靜地注視著他等待他自己開口。
為了紀念的安危,危岑相信紀嘉木會開口的。
紀嘉木閉上眼,猶豫了好一會,終究是如危岑預料地那樣選擇將事情的原由說出。
“你大概也猜到了,我是故意入獄躲到這裡來的,只有這樣我才有機會活下去,至於追殺我的人……”
紀嘉木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個笑容,卻失敗了。
“是我的前任未婚夫,也是念唸的另一位父親。”
沉寂的海底,紀嘉木帶著痛苦的聲音透過精神力傳開。
“他叫蘇景山,是利亞特星蘇家以及天絕軍團的唯一繼承人,我和他曾經是未婚夫夫關係,只是……”
天絕軍團蘇景山!
聽到蘇景山的名字,危岑目光一凌,臉色瞬間陰沉。
危岑記得很清楚,上一世,自己的右腿就是斷在蘇景山手上。
那時,他正在追蹤葉昀的痕跡,卻不小心誤入天絕軍團在天秤星的一處基地,又恰好撞上了蘇景山精神力爆發,被失去理智的蘇景山纏上,最後蘇景山斷了他一條腿,而他徹底毀了蘇景山的精神海。
也是那一次過後,他失去了全部的身體,最後一條右腿也換成了機械足。
“他的精神海是不是受過創傷?”
危岑冷不丁地打斷紀嘉木的話。
紀嘉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低聲道,“他的精神核心破損了。”
他之所以只透過危岑的精神海具現就看出危岑的精神核心破損,就是因為蘇景山,連獻出精神力的方法也是為蘇景山所準備的。
可惜,蘇景山已經沒有資格讓他付出了。
“如果你要對付他,我可以幫你。”紀嘉木垂眸,掩下眼中的情緒。
危岑看了他一眼,直言道,“不必,對付他只會讓我身陷險境,你自己的仇,你還是自己來報。”
聽了他的話,紀嘉木微愣,隨即莫名笑了起來,“危岑,你真不像是一個Alpha。”
幾乎所有的Alpha都認為Omega是屬於Alpha的物品,一名Alpha有權對其Omega做出任何事情,而Omega永遠不得反抗。
紀嘉木還是第一次從一個Alpha口中得到對他想要報復自己Alpha的這種念頭的支援。
“真可惜我沒有早點遇上你,不然我是絕不會看上蘇景山,”紀嘉木說著,察覺到自己這話說得有些曖昧,又補充道,“你別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只是感謝你對我的態度,不過我還是挺羨慕你的Omega的,有你這樣的Alpha他一定很幸福。”
紀嘉木說著向危岑手上的監測手環,這手環他曾經也戴過,三個月的強制婚約過後他和蘇景山都將手環留下作為紀念。
順著紀嘉木的目光,危岑的視線落在監測手環上,反應過來紀嘉木話中的意思,危岑戴著監測手環的那隻手顫了顫,危岑聽見自己的聲音,他說——
“他不是我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