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危岑曾經腦補過葉昀懷孕的畫面,但腦補終歸是想象,而且當時只是隨意一想,危岑根本沒有將這項常識放在心裡,如今親眼看見男性懷孕,危岑所受到的震驚無異於重塑三觀。
好在危岑反應迅速,感受到男人周身星辰之力劇烈波動狀態危急,危岑收斂起混亂的思緒,將人帶離海邊放在了乾淨的沙灘上。
“啊!好痛……”
紀嘉木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危岑的衣襬,慘白卻貌美的面容上全是祈求。
“求求你快救救她!”
男人已經沒甚麼力氣,手虛虛地抓在危岑的衣襬上,危岑稍一動便能夠抽離,危岑並沒有那樣做,他將手按在男人的腹部,壓制對方體內星辰之力流逝的速度。
聽著男人斷斷續續喊痛與祈求的聲音,危岑沉聲道,“別說話,你需要保留力氣。”
男人的狀況讓危岑覺得有些棘手。
作為藥劑師兼殺手,危岑自然十分了解一些醫療及急救知識,但他所瞭解的知識不包括幫助別人生產。
尤其這個懷孕即將生產的人還是名男性。
危岑只在等待危柳出生時聽到過幾句相關的知識。
在星辰師生產過程中體內的星辰之力會快速流逝,保障產婦安全的關鍵在於阻止星辰之力的流逝和及時補充星辰之力。危岑現在做的就是這一點,只是接下來的步驟是甚麼,危岑一概不知。
危岑放置好對方,立馬通知邊境軍,同時原地尋找懂生產的人。
“懂產科知識的人員都過來幫忙!”
危岑喊完卻見周圍其他人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頓時,危岑的臉上染上了分寒意。
危岑自認不是甚麼好人,不過危岑認可於孕育生命的偉大,孕者在他的保護範圍內。
危岑眼底星辰浮動,再開口,同樣的話語中佈滿了命令之意,“懂產科知識的人都給,我,過,來,幫,忙!”
命令之聲隨著精神力向外擴散,直接闖入周遭每一人的精神海內。
受危岑的精神力的影響,一男一女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上的避水隱藻,快速往這邊奔來。
兩人一走出便被危岑的精神力鎖定,救人的指示愈發深入兩人的精神海。
那男生是剛參加工作的產科護士,上手就撕開紀嘉木的褲子,褲子是防水材料且緊繃在身上,對紀嘉木不好。
危岑見狀瞬間側過頭去,周身迷霧繚繞,遮擋其他人掃過來的視線。
男護士看見紅色的液體流出紀嘉木的大腿,再看紀嘉木極度痛苦的樣子,一時間手足無措,“不應該啊,只是見紅怎麼會痛成這樣?”
“不只是見紅,他的羊水也破了。”晚到一些的另一名女性則冷靜得多,她咬開別在腰上的飲用水將雙手沖洗乾淨後探向紀嘉木身後。
覆蓋在女人手上的星辰之力隨著她的動作進入紀嘉木的體內,不一會,女人皺起眉搖了搖頭道,“胎兒從母體那裡吸收了過多能量,導致體型異常,恐怕無法正常生產,而且母體現在的狀態較為虛弱,資訊素也已紊亂,必須儘快安排手術進行剖腹產。”
紀嘉木聽了女人的話,腹部的陣痛更加劇烈,大腦似乎也開始缺氧。
“快跟著我呼吸,呼—吸—呼—吸—”
男護士經驗不足,心態也太稚嫩,幸虧遭受到危岑的精神力影響,滿腦子都是要救人的念頭,竟也平復下情緒,用自己所學的知識幫助紀嘉木。
女人則代替了危岑的位置,以星辰之力封鎖紀嘉木身上關鍵星竅。
“啊!好痛!”
紀嘉木時不時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呼,整個人如同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溼透了。
“情況不太妙,胎兒出現窒息狀態,再這麼下去母體和胎兒都會有生命危險。”
女人的臉色凝重,她探索到紀嘉木的情況越來越危險。
聞言,危岑的視線從快放的《男性Omega剖腹產全過程》影片移到時間欄,距離他通知邊境軍已過去近十分鐘,卻沒有一名救援人員趕到。
這不正常。
他從邊境軍的駐地被帶到這裡只花了5分半,他已經說明了緊急情況,結果這麼久還是沒有人趕來。
危岑的目光透過迷霧落在不遠處,他看見有人因女人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精神力鋪開意味著他能夠捕捉到其她人的情緒波動,危岑先前便察覺不止一人對這名正處於危險當中的男人有惡意。
危岑眯了眯眼。
看來是有人不想讓那個還在肚子中的孩子順利出生!
“等不了了,必須立馬進行手術!”
正在努力改善紀嘉木情況的女人轉向危岑,雖說危岑看起來年紀太輕,但此時此刻女人認為在場是由危岑做主,“現場裝置不足,加之我的階級只有開竅階,我無法同時保證母體和胎兒的安全。”
男護士抖了抖,他聽出來了女人的暗示。
已經昏昏沉沉的紀嘉木察覺到女人的意思,掙扎道,“孩子——救孩子——啊!”
“兩者都要救。”
危岑拒絕二選一的戲碼,他要讓孩子順利出生,這個男人也不能出事。
危岑手指一勾,隱刃夾在他的雙指之間,同時,迷霧散去,取而代之地竟是一間簡陋的手術室。
簡陋的手術室沒有天花板也沒有四周的牆面,只有一臺手術床以及幾臺裝置。
“嘶!”
看著突然出現的裝置,女人和男護士都倒抽了口氣,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住了。
若是有人注意就會發現,出現的這些裝置竟與先前危岑所看到影片之中的裝置一模一樣。
精神海具現,此處空間由危岑做主。
他需要能夠進行手術的裝置,便有了這些裝置!
危岑將隱刃放至女人手中,在女人呆滯的目光之中開口道,“現在開始進行手術,我要他們都活著。”
“咔嚓!”
距離此處48萬千米處的黑玫瑰星內的一棟別墅內,一名長相與紀嘉木有六分相似的Omega捏碎手中杯子,憤怒地指著螢幕中以一己之力撐起一間醫療室的危岑,尖叫道,“他是誰!?”
在他身邊,另一名外貌極為出眾也更為年輕的Omega同樣盯著螢幕中的危岑,但他眼底沒有一絲憤怒,反而全是趣味。
他的目光從從上往下來回掃視危岑,最終停在危岑的雙眼之上。
危岑那雙倒映著點點星辰的雙眸深邃且迷人,本就俊美的面容增添了幾分玄妙的味道。
就連他擋在眾人身前的姿態也格外挺直,在幾人或是痛苦或是焦急的情緒下,他冷靜堅定的面容看上去更加令人心動。
年輕的Omega舔了舔唇,突然露出了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不行!林夕你快想想辦法阻止他們!”
紀翎木沒有看見林夕臉上的笑容,抓著林夕尖叫道,“決不能讓紀嘉木將那個孩子生下來!”
林夕抽出自己的手,臉上的笑意變為譏諷,“已經遲了,我可沒有權利在邊境軍的管轄範圍內直接動手。”
他可以暗示那些人在紀嘉木接受懲罰期間教訓教訓他,直接下命令讓人對紀嘉木動手卻是不必要的。
況且,他在落羽星第66海域佈下的暗樁中應該沒有一個能夠打得過那位男生的。
開竅階就能具現精神海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是不知道對方的第二性別是甚麼?
不過實力這麼強,理應該是個Alpha。
“我不管,是你讓我陷害紀嘉木的,你必須替我解決這件事!”紀翎木又怒又急,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就想再抓住林夕逼他幫忙。
“蠢貨!”
林夕手一揮,紀翎木被他一下拍到牆上,不等紀翎木反應過來,林夕走近一腳踩在了紀翎木的肩上,壓得紀翎木無法起身。
林夕居高臨下看向紀翎木,冷漠地說道,“先前有那麼多次機會可以解決他,你在那裡推三阻四不敢動手,現在出問題了,急有甚麼用。”
說到最後,林夕有些煩躁。
他沒有預料到紀嘉木會在這種時候生產,比檢測出的時間要早了近三個月,而且還幸運地得到可以生產成功的可能,這直接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林夕看著紀翎木驚恐的眼神,忽覺無趣,拋下一句便鬆開了紀翎木,“早知道你是這麼一個蠢貨,當初我就該選擇紀嘉木。”
被他一掌拍得有些懵的紀翎木頓時睜大了眼睛,慌亂地說道,“不不不,你不能這樣,紀嘉木就是個私生子,我才是真正的紀家少爺,你們不能看中他!”
見紀嘉木這副沒有出息的樣子,林夕嗤笑一聲,也懶得管他了。
林夕丟下紀翎木一人,自己乾脆利落地離開,他可沒空繼續陪這蠢貨鬧。
不管怎麼說,如果紀嘉木真的能夠將肚子裡的那個生下來的話,他現在就得開始做好計劃改變的準備。
林夕一邊走,一邊翻出紀嘉木的資料。
一開始他的目標的確是紀嘉木,只是不等他搭上紀嘉木,紀嘉木便從紀家最受寵的小少爺變為小三上位失敗報復紀家做出狸貓換太子戲碼中的那隻狸貓。不僅如此,紀嘉木原本的未婚夫蘇景山在那段時間因精神海遭到攻擊而失憶將紀嘉木疑惑,兩人共同研發的專利也在紀家的操作下落到了真正的紀家三少紀翎木身上,種種加起來,紀嘉木受到刺激當街傷人,被關押進落羽星接受懲罰,這也就導致他轉去接觸紀翎木。
從今天發生的事情來看,他和紀家都上了紀嘉木的當。
紀嘉木哪裡是精神失常誤傷他人,他恐怕是故意藉此躲進邊境軍的範圍以保住他肚子裡的孩子。
【……12月27日加入全利亞特星資訊素匹配度測試計劃……】
林夕盯著某一條資訊,腦海中快速閃過甚麼。
“7個月前的資訊素匹配度測試……那個時候紀嘉木剛剛懷上,為甚麼會去參加需要抽取資訊素的測試計劃?”
“等等!那個人和紀嘉木的資訊素匹配度是多少!?”
等到他透過紀嘉木的賬號查出測試計劃的結果,林夕的腳步一頓。
【紀嘉木與包思聰的資訊素匹配度為46.7%】
林夕勾了勾唇,眼中閃過一抹欣賞,“原來如此,難怪紀嘉木會拖著個陌生人一起接受懲罰。”
要是沒有這手準備,紀嘉木早就流產了。
一個與紀嘉木資訊素匹配度高達46.7%的Alpha足夠紀嘉木保住他腹中的這一胎。
“六少,紀嘉木已經順利生產,”林夕在第66號海域設下的暗樁向林夕彙報紀嘉木那邊的狀況,似乎是擔心林夕發火,暗樁的聲音漸小,“紀,紀嘉木和那個孩子都平安。”
“我知道了。”林夕已有預料,平靜地答到。
暗樁以為自家上司生氣了,趕忙又說,“六少,要不要我們去……”
“不必了,”林夕打斷了對方的話,他的目光閃了閃,又補充一句,“你幫我安排一下,我要去落羽星。”
另一邊,落羽星第66號海域的沙灘上。
精神力匯聚出的影像散開,夕陽下,精神海褪去換來星星點點的螢光在海灘起舞,響亮的哭聲穿透細沙翻滾的聲音,帶來新生的希望。
危岑渾身僵硬地抱著軟乎乎的幼崽,很小的一團,重量只有一點,卻讓危岑一動也不敢動。
紀嘉木的手術還未結束,周圍並未能夠安放孩子的位置,危岑接過剛剛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
太小了……
脆弱的生命落在他手中,彷彿只要他一動就會消失。
除了危柳以外,危岑沒再抱過其他新生兒。
因他的精神力而安全誕生的孩子明顯親近於他,小小的手掌努力朝著他伸來,觸碰到他時便快樂地揮動著。
一種奇妙的感動順著這輕飄飄的觸碰傳進危岑的心裡,突然之間,維持精神海具現產生的疲憊一掃而空。
危岑輕輕握住孩子的手掌,眉眼間浮現著難得的溫柔,但溫柔之中又夾雜了一絲迷茫。
曾經的左院長是不是也會因他的誕生而喜悅呢?
她會的吧。
如果是他,他一定會因此……
危岑的思緒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眼底的喜悅漸漸褪去。
他沒有資格去想這些。
危岑清楚自己在情感上存在缺陷。
一個無法擁有正確情感的人,更無法讓一個新生命正確成長。
他不想變成另一個左院長。
現在的他,不該有這種念頭。
“讓我看看他……”
手術過程中好幾次幾乎要昏厥過去的紀嘉木虛弱地看向危岑懷中的孩子。
危岑半跪著將孩子送到紀嘉木眼前,甚至替紀嘉木抬手讓紀嘉木能夠摸一摸自己的孩子。
這個男人獲得了危岑的尊重。
沒有人比危岑更清楚紀嘉木的生產有多艱難。
精神海的籠罩中,紀嘉木的所有情緒變化都被危岑感知。
就算是承受著巨大痛苦,紀嘉木都沒有一絲放棄的念頭。
“哈!”
觸碰著孩子的臉頰,紀嘉木終於笑了。
笑著笑著,手術中不曾掉落的淚水流滿了紀嘉木的臉頰。
這是他的孩子……
真好……
很快,紀嘉木吃力地轉向危岑,年輕的Alpha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孩子,眼底的神色極為純粹。
明明他對這個Alpha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可他為自己撐起了整個世界。
讓一個還是個孩子的Alpha付出這麼多,紀嘉木,你太懦弱了。
紀嘉木的眼底閃過一抹堅定。
他想,他找到了自己未來的路。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隨著紀嘉木的道謝,一道精神力,迅速融入危岑的精神核心,危岑猛地睜大了眼。
“你!”
不給危岑拒絕的機會,紀嘉木手一滑,真正昏迷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