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岑甦醒的第二天,在接受一系列身體檢查確認他的身體已無大礙後,他就跟著安裴所帶領的督查組坐上了開往處女星域的軍艦。
坐在軍艦的最後一排,看著窗外模擬出的星域景象,危岑陷入了沉思。
昨天他一醒來,陸翼風便告知了他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他重傷何有金,屬於防禦過當,需要前往處女星域接受處罰。
是的,重傷而非殺死。
危岑很清楚自己針對何有金做出的最後一道攻擊,在精神力與戰技的雙重攻擊下何有金不可能存活下來。
陸翼風和安裴隱瞞了事實。
危岑並不知道安裴是如此將何有金的死亡上報的,但現在的狀況倒是比他一開始謀劃時要好得多。
危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過何有金,他早就準備殺死何有金。
星辰師的免責條例保障了一名星辰師再做出如何違反道德乃至法律的事情時都不會被處以死刑。
何有金若是不死,總有一天他能夠再次離開蟲洞回歸社會。危岑絕不願給何有金這個機會。
當然,危岑不是一個莽撞的人,他不會為了一個人渣讓自己困在蟲洞。事發之前,危岑猜測到自己的記憶被人動了手腳,也在督查組對他的態度之中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做了甚麼對十三星域有益的事情。
危岑本就對何有金抱有殺心,再加上想要探明自己到底在塔克星蟲洞內做了甚麼,更確切地說危岑想要知道他在塔克星蟲洞做出的事情能夠給他帶來多大的好處,危岑最終選擇賭一把,在督查組的監控下對何有金下了死手。
結果,他賭對了,只不過他所試探出的真相或許到了他承擔不起的程度。
為了自身安全以及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危岑猶豫之下,不得不壓下心底的探究欲,打算暫且假裝對此事沒有懷疑。
陸翼風告訴他的第二件事情則與他,也與葉昀有關。
說起這件事情時,陸翼風的態度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慶幸,陸翼風說要不是及時抽取了他的資訊素,葉昀恐怕就危險了。
聽著陸翼風驚險的描述,危岑才意識到葉昀吸進的醉香草與迷離果帶來的藥效對葉昀的第二性別的影響有多大,危岑明白葉昀的遭遇算是自己計劃中的失誤,他先前沒有預估到這種情況才導致葉昀陷入重大危險。因此,得知陸翼風擅自同意抽取他資訊素去平復葉昀的資訊素排斥,危岑並沒有為之責怪陸翼風。
至於抽取資訊素帶來的後遺症,危岑更是不在意。
資訊素濃度絲毫不會影響到他的修煉,既然如此,自身資訊素濃度的高低對他來說其實沒有甚麼區別。
只是,危岑心底莫名地有絲煩躁。他沒有料到這一次醒來後,葉昀會不告而別。
葉昀沒有給他留下任何訊息,就連葉昀已經強行出院都是陸翼風對他說的。
說實在的,哪怕危岑也有儘快解除與葉昀的“合作”的念頭,但是葉昀真的不告而別卻讓得危岑有些不爽。
危岑的手指觸及戴在另一隻手上的黑色的監測手環。
手環沒有異常,依舊在安靜地完成著它的任務。
得知葉昀的離開後,危岑第一時間檢視了監測手環,手環顯示葉昀的定位就在他身邊,想必葉昀已經透過系統解決監測手環的監測,監測手環記錄著他們照常完成條例,等剩餘的時間一到,他們之間的強制婚約也會隨之解開。
這倒是省了他一項事情,系統做出的假象必然比他黑進民政局資訊素科的後臺要來得方便且不易暴露。
危岑不無嘲諷地想著,他是不是該感謝葉昀臨走前沒有忘記這件事情。
“前方即將到達落羽星,請各位乘客注意調整狀態。”
軍艦內傳來即將進入落羽星的提醒,打斷了危岑的沉思。
危岑回過神來,發現窗外瑰麗的星圖轉換為真正的景象,軍艦脫離空間跳躍的狀態,平穩地執行在固定軌道上。
一顆很明顯充斥著大量水域的星球正在軍艦執行的前方,在那顆星球的周圍,一顆光暈暗淡的小型死星以極為緩慢的速度繞著這顆星球旋轉。
危岑的注意力沒有落在落羽星上,反而被那顆小型死星吸引。
小型死星的星體上遍佈黑灰兩色色塊,灰色的色塊較為狹窄,蔓延於星體上彷彿勾勒出層疊花瓣形狀。
危岑第一次實際上看見一顆死星的全貌。
他印象中的死星代表著死寂、混亂和無序,他以為死星的全貌也都同樣荒蕪,但眼前這顆死星意外的有分別致的美感。
不僅如此,灰黑交織呈現出的圖案也讓危岑有分熟悉。
像是在哪裡見過或者聽過。
就在危岑試圖從記憶當中抓取到相關資訊,軍艦最外層亮起耐高溫的防護層,防護層籠罩整個軍艦,隔斷窗外的景色。
危岑便覺一陣強烈的拉扯力襲來,軍艦衝進落羽星周邊的大氣層,很快又安穩著陸。
軍艦已停靠在落羽星唯一的港口上。
“其他人去酒店,我帶他去一趟邊境軍駐落羽星辦事處。”安裴對督察組其他人說完,轉向危岑。
陸翼風無權跟來,安裴見陸翼風對危岑上心,自然特意多關照些危岑。親自送危岑去邊境軍駐落羽星辦事處,為的是替危岑說上幾句話,讓危岑在邊境軍駐落羽星辦事處接受懲罰時少吃些苦頭。
安裴的好意危岑默默記下了,順便也記在陸翼風身上。
危岑記得上一世的時候,陸翼風拖著亞特蘭斯基地毀滅後,作為督察組成員的安裴沒少找林氏的麻煩,透過陸翼風和安裴的相處模式,危岑才明白當時安裴為何會針對林氏。
“你這次的懲罰期本來為一個月,恐怕是無法趕上中央軍校的新生軍訓,我們與中央軍校那邊溝透過,對方認為軍訓和接受懲罰都能起到鍛鍊的作用,想讓你在這裡待到軍訓結束後再直接去上課,你覺得怎麼樣?”
安裴口頭上用的是詢問的語句,語氣卻十分陳述。
危岑沉默片刻,回答道,“我沒問題。”
見危岑情緒不佳,安裴拍了拍危岑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撫危岑,“我和這裡的處長認識,我讓他替你安排些簡單的工作,不會影響到你的修煉,這段時間你就放心待在這裡。”
“多謝安組長。”
危岑點了點頭,假裝不知道自己的肩膀上已多了個監控裝置。
看來有陸翼風的關係在,這位安組長依舊沒有打消對他的懷疑啊。
危岑垂眸,掩下眼底的陰沉。
接下來的路程,安裴沒有再和危岑說些甚麼。危岑點開終端,開始查詢落羽星的資訊。
督察組的切實行蹤全程保密,危岑也是直到軍艦落下才確定自己被送往何處。
居然是這裡……
查到落羽星的資訊,危岑目光微暗,一張蒼老的面容在他面前閃過。
聯想到故人,危岑對落羽星的資訊看得更加仔細。
落羽星是一顆難得的由邊境軍實權掌控的星球。
該星球表面九層以上的區域都為水域,漫漫星海危機四伏的同時資源緊缺,以至於各大軍團都看不上這裡,實權便轉移到了邊境軍手中。
整個落羽星最有價值的物品只有一種名為避水隱藻的藻類,歸功於其防水防腐性,避水隱藻成為製作邊境軍制服不可或缺的材料。
但避水隱藻生長於五百米深度以下的海域,不僅貼近海底岩石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而且原生態的避水隱藻極易遭到破壞,採摘時需用星辰之力覆蓋,才能保證其活性。
於是乎落羽星也成為一顆專門用來關押犯了罪的星辰師的星球,而這些星辰師接受的懲罰內容就是採摘避水隱藻。
“薛處長,好久不見,”安裴招呼危岑站在邊境軍駐落羽星辦事處主要負責人薛處長的面前,單刀直入說明她的來意,“這次我來是想麻煩你幫我關照一下我的這名後輩。來,小危,叫薛處長。”
危岑順應道,“薛處長。”
薛處長是個身寬體胖的中年人,見到安裴時笑得格外燦爛,他瞥了眼危岑,滿口說著答應的話,“安小妹啊,你我之間還用得著談甚麼麻煩不麻煩的,你的人老哥絕對幫你照顧好。小危同學你全名叫甚麼?”
“危岑。”
“我來看看啊,”薛處長一邊唸叨著,一邊調出危岑的檔案,“你是重傷了……”
薛處長頓了一下,再次看向危岑,這一回眼中多出幾分詫異,語氣不定地說完,“定元階的星辰師?”
危岑不卑不亢地回道,“僥倖而已,我也因此昏迷了三天。”
誰家開竅階能僥倖重傷定元階?
薛處長心中嘖了一聲。
嘖,難怪要讓安裴來說話,這小子估摸著是個刺頭。
他得好好想想等下把這小子放哪,安裴的人情可不是那麼好領的。
薛處長的思緒轉了又轉,表面還是那副笑哈哈的樣子,“小危同學年紀輕輕,實力倒是不一般啊。正好我把你安排到五百米的區域,你的階級在這,又有實力打底,要完成每日任務也算容易。”
越是深海區域,下海採摘避水隱藻的難度越大,一般來說他們給接受懲罰的星辰師分配區域時,會結合其階級和真實實力來考慮。
薛處長將能夠重傷定元階的危岑安排到深度最淺的區域,很顯然是關照危岑。
危岑起先還想拒絕,他自認為可以接受更艱難的懲罰以達到訓練的目的,不過危岑又仔細想了想,自己的身體還未真正痊癒,確實需要修養的時間。
於是乎,雙方皆大歡喜。
與此同時,落羽星第66號海域,也就是危岑即將前往並接受懲罰的區域內。
一名滿臉扭曲的長髮男人對著另一名體型瘦偏偏腹部隆起的男□□打腳踢。
那男人一邊憤怒地出拳,一邊大聲咒罵著。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被關押在這裡!”
“你怎麼不帶著你肚子裡的賤種一起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啊!”
倒在地上的男人渾身顫抖著蜷縮成一團,對對方的拳打腳踢絲毫沒有反抗,僅僅是努力護住腹部,不讓憤怒的攻擊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在兩人周圍,不少身著特製防水服的人,但那些人之中沒有任何一人上前阻止長髮男人的暴行。大多數人連眼神都沒給兩人一眼,自顧自地潛入海中,偶爾有人掃過兩人,依舊是極為冷漠或是嘲諷的目光。
眾人對這樣的場景見怪不怪,最開始看見長髮男人暴打另一男人時,還有人阻止過,結果被打的男人不僅沒有道謝,反而抱怨他們多管閒事,久而久之就沒有人願去管那兩人的事情。
長髮男人的暴行持續了一段時間,看管這處海域的邊境軍成員巡邏一圈回來看見兩人的行為立馬警告地吹起哨子,“你們兩個停一停!”
但這成員同樣對長髮男人的暴行視若無睹,警告的目的竟是催促兩人下海,“今天的任務完成了沒有?我警告你們,你們已經有兩次沒有完成任務,再有一次我就會給你們延長懲罰期。”
長髮男人頓時換上討好的笑容,覥著臉道,“好的好的,夏哥,我們這就去。”
等巡邏的成員離開,長髮男人的臉色直接沉下來,他狠狠踹一腳倒在地上的那男人,“紀嘉木你是聾了嗎,聽到了還不快去完成任務!”
半張臉已經腫起來的紀嘉木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靠近海邊。
他低著頭,長及半腰的頭髮亂糟糟地披著,過長的劉海垂下遮擋住了他的雙眸,也遮住了他眼中的寒意。
還不能動手。
再堅持一段時間,快了,就快了。
只差一點點……
紀嘉木一隻腳踏進海中,突然,他的眼前一黑,一道猛烈的陣痛從他腹部傳來,緊接著他感受到大量液體在向下流出。
糟糕!
他好像要生了!
紀嘉木發覺自己體內星辰之力正以極快地速度流逝,他的力氣彷彿一瞬之間消失,整個人再站不住。
“幫……我……”
紀嘉木恐慌地張口想要求助,然而海水沖刷沙灘的聲音完全蓋過他的聲音。
無人發現他的異常,也無人在意他的異常。
一股濃濃的恐懼感充斥在紀嘉木的心頭。
不要……他已經堅持了這麼久……
不能倒在這裡……
紀嘉木眼底充滿了怨恨和絕望,但他無法阻止他身體的變化,腹部的重量在不斷下墜。
誰來救救我……
就在他即將倒下的一瞬間,一股暖意將他包裹。
紀嘉木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向自己靠近。
“求求你幫我!”
危岑耳邊傳來男人慌亂且尖銳的喊聲,危岑卻愣在了原地。
他盯著男人隆起的腹部,緊縮的瞳孔中倒映出難以置信的情緒。
男人!?
怎麼會是男人!?
男人怎麼會懷孕!?
從未想過的畫面對危岑造成劇烈的衝擊。
危岑一時失神,加之紀嘉木虛弱到氣息極為薄弱,危岑竟被對方抓住了手腕。
“快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