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裴不傻,陸翼風更不傻,他立即就聽出安裴的語氣之中只有無奈,卻沒有半分責怪和擔憂。
這種情緒不對。
陸翼風目光微閃,一邊繼續向著危岑體內輸入星辰之力,另一邊迅速思考了起來。
先前因為太過擔心危岑和葉昀的境況,他都沒有深思為何安裴的手下會知道兩人的情況,現在仔細一想,陸翼風懷疑,不,已經不是懷疑了,他確定安裴安排了對方監控危岑和葉昀。
結合安裴的職業,再加上她對危岑和葉昀的態度,陸翼風認為安裴在對危岑和葉昀的監控上偏於正面的。
很快,陸翼風又想到塔克星蟲洞中發生的意外。
雖然他並不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但是憑藉只有危岑和葉昀兩人被督查組帶走並監控這一點可以看出,兩人必然在塔克星蟲洞中做了些甚麼。
“幾等功?”陸翼風向來是個直來直去的人,既然安裴沒有表現出必須保密的態度,陸翼風便直接發問了。
看到陸翼風理解了自己的暗示,安裴笑了笑,在規則內向陸翼風透露訊息,“我只能告訴你,有那件功勞在身,就算這小子殺了十名定元階的星辰師他也不會有太大的事情,”見陸翼風鬆了口氣,安裴話鋒一轉,提醒道,“不過,這件事情也不會就這麼算了,還是會有一定的懲罰,我會盡力從中調節讓他去星海。”
得了安裴如此明確的說法,陸翼風這才鬆了口氣。
殺死星辰師將受到懲罰,但如果身上揹負軍功,這份懲罰則將大大減輕。
這也是陸翼風一開始要為危岑擔責的原因,以他身上的軍功抵消足以讓他不需要承擔太大的懲罰,最快兩、三個月便可以結束懲罰離開蟲洞。
聽安裴的說法,危岑甚至不需要去蟲洞,一時間陸翼風對危岑到底在塔可星蟲洞中做了甚麼產生了好奇。
陸翼風正要詢問,卻看見了安裴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隨即他便覺一大波人往這邊靠近,應該是醫療人員以及執法隊的人趕到了。
陸翼風只得壓下心中的好奇。
隨著醫療人員以及執法隊的人到來,危岑和葉昀,還有昏死過去的林雨凝和謝淵虹都被醫療人員送進了急救車上,何有金的屍體則由執法隊的人暫且帶走。
為了處理何有金死亡的後續,安裴也跟著執法隊的人離開,陸翼風不放心危岑和葉昀,一同上了急救車。
匆忙之間,沒有人注意到本該昏迷的危岑的睫毛顫了顫。
此時此刻,危岑並不像所有人認為地那樣受了極重的傷。
他的意識十分清醒,身體上展示出的狀態不過是使用戰技強行跨越階級造成的後遺症,等待星辰之力恢復,這樣瀕死的狀態就會解除。
感受著陸翼風對自己的擔憂,危岑確實感動,他沒有想到陸翼風會願意替他承擔殺死何有金的懲罰,但感動之餘,危岑更在意安裴所說的話。
【那件功勞在身,就算這小子殺了十名定元階的星辰師,他也不會有太大的事情】
能夠抵消殺了十名定元階的星辰師的功勞絕對不小。
危岑知道一個例子。曾經鎮守洛里亞星C級蟲洞的夏軍以一己之力搗毀洛里亞星蟲洞的核心,完全湮滅洛里亞星蟲洞,在那三年後夏軍舊疾復發,精神海□□造成六名前來阻止他的定元階的星辰師死亡,哪怕夏軍有滅一蟲洞的功勞,最後依然在蟲洞前線呆了整整六年。
危岑無法相信自己身上的軍功居然能夠超過夏軍。
更何況,據他所知,自己在塔克星蟲洞內的功勞“應該”只是發現一條C級礦脈並撞破獸潮從地靠近的陰謀,然後在守城戰時自爆精神海重傷6名C級獸蟲。
這些功勞確實不小,但絕不會達到安裴暗示的那種程度。
若非他使用特殊戰技帶來的後遺症太重,在聽到安裴的話時,他怕是會忍不住暴露了。
危岑現在敢肯定,他和葉昀的記憶都被做過手腳。
然而,安裴所暴露出的資訊讓危岑隱隱有些不安。
巨大的功勞卻不能讓創造這份功勞的本人得知,不僅如此,修改他的記憶後,還由督查組在暗中監控。
危岑不由地思考,自己即將入學中/央軍校,到時候必不可少地會與林楓見面,他對林氏的報復也不會停下,在這樣的境況中,他有時間精力去追尋真相嗎?
更重要的一點是,以自己現在的實力真的能夠承擔那些被“修改的真相”嗎?
一邊是對探明真相的渴求,另一邊則是瞭解真相必然會帶來的危機,危岑發覺自己已經陷入了一種兩難的處境。
越是思考,危岑越覺自己大腦混亂。
各種資訊與猜測在他的腦海之中亂竄,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海發出警戒,翻騰的海域咆哮著。
危岑在精神海中傳來的越來越劇烈的疼痛下,終於還是昏了過去。
危岑卻不知道在他昏迷過去的瞬間,一股清新的雨水氣息席捲整個急救車。
“砰!”
正在極速飛行的急救車猛然一晃,車內一件裝置落在地板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急救車內諸位醫護人員有的呼吸突然急促,有的則無比震驚。
“該死的,這孩子的資訊素爆發了!”
最為年長的一位第二性別為Beta的許醫師第一個反應過來,迅速拉出一塊隔離布將渾身發紅的葉昀包裹起來。
陸翼風同樣反應過來,星辰之力鑄成一個無形卻密閉的空間將葉昀籠罩在其中。
但葉昀的資訊素爆發得孟烈且迅速,在兩人的處理下,還是有大量資訊素外洩。猛然擴散的高濃度資訊素讓得車內幾名醫護人員頭昏眼花,口乾舌燥,身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些許變化。
如此高濃度的Omega資訊素他們幾乎沒有遇到過,自身的抵抗力不足,還好他們身上都帶著抑制器,否則以此時的資訊素濃度,車內或許要出現重要事故。
“咚咚咚!”許醫師抓起一把手術刀用力拍打車壁,他臉色難看地看向勉強被他喚回理智的其他醫療人員,急切道,“快把抑制劑給我!”
重傷時常伴隨資訊蘇失控,Alpha和Omega專用的抑制劑都是急救車上的必備藥劑。
另一名早有伴侶的Alpha醫師壓制住自己忍不住望向床上那名Omega的慾望,手抖著翻出Omega專用抑制劑。
其他幾名第二性別為Alpha醫師趁著急救車司機將車停下,帶著危岑和謝淵虹急匆匆地下了急救車。
車內只剩下葉昀、第一時間封鎖自己感知的陸翼風以及許醫師。
許醫師額頭沁出大滴的汗水,注射器刺進葉昀的胳膊其中液體被逐漸推進他的體內。
看著葉昀臉色的潮熱有褪去的意思,許醫師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可就在這時,臉色逐漸蒼白的葉昀猛地抽搐起來。
“壓住他!”
許醫師被大力掙扎的葉昀撞在了地上,他顧不上撞在尖銳物體上的腰,急忙喊一旁的陸翼風將葉昀壓制住,陸翼風輕易就壓制住抽搐著的葉昀,焦急詢問,“醫師,他怎麼了!?”
許醫師沒有空回答陸翼風的問題,他一下子站起身,側過葉昀的頭,讓葉昀將後頸露出。
只見葉昀後頸處屬於Omega的腺體漲紅得厲害。
資訊素排斥!
一個可怕的概念湧入許醫師的腦海,許醫師臉色大變。
“他的Alpha呢!?”許醫師幾乎是吼出聲來,“快將他的Alpha帶過來!”
“他就在外面。”
聽出許醫生語氣中的極度焦急,陸翼風心中的不安被放大。
誰知他的回答讓許醫生的臉色更加難看,這孩子此時的狀況必須得到他的Alpha的資訊素的灌注才有可能穩定下來,但他的Alpha已經陷入昏迷,根本無法做到,除非……
許醫生看了葉昀一眼,此時的葉昀半邊身體浮現道道紅痕,看上去極為可怖,他再看向陸翼風,“事態緊急,現在必須抽取這孩子的Alpha的資訊素去穩定他的狀態,可直接抽取資訊素會給Alpha帶來嚴重的後遺症,你能夠做得了那名Alpha的主嗎?動手前,需要你替他簽訂免責協議書。”
“如果……”
“他的腺體將崩壞,這輩子再也無法做一名正常的Omega。”許醫生沒等陸翼風說完,直接回答他,“抽取資訊素會讓得一名Aplha的資訊素濃度降低。”
一名Aplha的資訊素濃度降低意味著對Omega的吸引力降低,大多數的Aplha極度無法接受這種情況。
陸翼風是Alpha,接受過相關教育的他清楚第二性別對於腺體對於Omega的重要性,相對於資訊素濃度降低,前者的危害更大。
陸翼風咬咬牙,“我籤。”
葉昀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極為痛苦的夢。
夢裡他陷入了一白茫茫之中,他彷彿是飄著,又彷彿在奔跑。滔天的熱度向他湧來,他只能在幾乎沸騰的水汽間拼命地躲閃,卻依舊一次又一次地被灼傷,撲面而來的熱氣不斷讓他窒息。
很快,他的夢中又下起來傾盆大雨,可這雨同樣是滾燙的,狂風暴雨密密麻麻的地砸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全身都被浸溼,面板像是要被融化一樣,痛得要命。
除此之外,帶著熱度的液體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在他身後流淌湧動,帶動著他渾身上下每一處的細胞都在渴望著有甚麼能夠澆滅他身上的熱意,將他從這高熱地獄拯救出去。
“轟——”
突然,海浪拍擊發出巨大的響聲,一道人影穿越暴雨靠近了他。
模糊間,葉昀清晰地感受道對方身上傳來的絲絲縷縷的涼意。
很熟悉。
就好像發生過許多次,就好像發生過許多次,那種難以言喻的排斥和渴求一同湧上心頭,他被拽進深海。
熱浪沸騰,抵不過海水翻湧。
似是沉淪。
他身上的熱度漸漸恢復正常,刺骨的疼痛消散,唯有一股難以控制的舒適。
是誰?
葉昀抬手,想要撥開籠罩在對方面容上的迷霧,他的手被抓住,按在了堅硬的石頭上。
這樣的動作有絲熟悉。
葉昀打了個哆嗦,周身閃現血腥的紅色,道道蟲族低鳴嘶喊之聲吵得葉昀頭昏腦脹。
他像是被分成兩半,一半在接受雨水與海水的交織沖刷,另一半則陷入在粘稠的血液之中與另一人貼近。
對方的動作熱烈又冷淡。
是誰?
到底是誰?
呼吸停在他的耳邊,他吃力地仰頭,描繪對方的容顏。
一點一點。
葉昀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是危岑。
剎那間,海浪消退,葉昀從夢中驚醒。
緊接著,無數嘈雜的聲音向他湧來。
昀聽見各種儀器的聲音,以及人員跑動帶來的衣物摩擦聲音,最後是系統的聲音。
【修復完畢,系統已重啟】
葉昀幽幽睜開眼,不少人圍了上來,他感受到許多儀器在自己身上滑動。
有誰在說話。
“排斥結束,資訊素濃度恢復至82%,脫離危險。”
“水……”
葉昀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彷彿在冒火,一個音節說出,立馬有人將他扶起來,將水喂在他嘴邊打溼他的嘴唇。
緩了許久,葉昀才真正清醒過來,他轉動視線,只看見一名小護士在擺動著甚麼儀器,而他是旁邊的那個床位是空著的。
“危岑呢?”
葉昀的嗓音依舊沙啞。
小護士聽到他的聲音回過頭來,笑著說道,“你的Alpha還在休息,如果你想見他,我現在帶你過去。”
聽見小護士對危岑的叫法,葉昀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不等葉昀糾正對方的說法,放在他床頭的終端響了起來。
是一個緊急通訊,終端亮起紅燈並投映出來訊人的賬號。
師兄?
終端彈出來夏洛的賬號,葉昀皺眉,夏洛極少使用緊急通訊,每一次緊急通訊都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葉昀連忙接通通訊,就見自家師兄神情焦急匆忙說道,“葉子,我找到了老師的行蹤的線索,你趕緊過來。”
說完這句話,夏洛立馬結束通話了通訊,與此同時,一條包含地址的資訊傳送到了葉昀的終端上。
“這是……”
迅速點開夏洛發來的資訊,讓葉昀無比熟悉卻極度抗拒的地點映入眼簾。
死星黑玫瑰——
葉昀曾經生活過十五年的地點。
“我要出院。”
“不行呀你的身體還沒有好。”小護士趕忙阻止葉昀,但葉昀不顧她的阻攔,毫不猶豫拔下手上的針頭,帶上終端便要下病床離開。
小護士是隻是普通人,根本攔不住葉昀,她只得按下警鈴喊人來阻止葉昀,“許醫生,156號床病人要出院,我攔不住他。”
葉昀輕易地甩開了身後的小護士,急急忙忙地按著走廊上的指示牌向醫院大門走去。
突然,葉昀腳步一頓,透過半透明的房門,他看見危岑安靜地躺在一張病床上。
葉昀愣了愣,危岑的狀態似乎不太好,隔著門也能看出他的臉色極為蒼白。
葉昀抬手似乎要推門,他想要知道危岑的狀況,但是在就他的手握在門把手上的瞬間,葉昀眼前閃過一道有些模糊的畫面。
同樣臉色蒼白的危岑眼中帶著沉沉的情/欲朝著他逼近。
葉昀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兩步。
他晃了晃腦袋,努力將那奇怪的畫面甩出腦海。
受到剛才那個畫面的影響,葉昀頓時打消了探望危岑的念頭。
葉昀握了握拳,最後看一眼病床上的危岑,最終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你終於醒了。”
此時,病房內,陸翼風看著危岑緩緩睜開眼,陰鬱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