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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第344章 烈火焚燒若等閒

2026-04-20 作者:入潼關

第344章 烈火焚燒若等閒

隨著玉真子遁入通天殿內再無聲息,四周草叢山石間躲藏的江湖群雄們,這才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一同聚集在通天巖外,只是全場無一人出聲。

方才混亂當中逃出通天殿的,自然也包括被打到吐血的武當派眾人,此時馮道德捂著胸口,正被弟子攙扶著踉蹌著走來。

“還等甚麼?”他聲音嘶啞,卻帶著斬草除根的堅決,“江掌門,那賊人剛遭重創,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正當一擁而上為武林除害。”

然而江聞只是目光平靜地望著馮道德,緩緩搖頭。

“此事有何不妥?”馮道德眉頭一皺。

“無他,我笑你無謀少智耳。方才歸二爺想要殺進去,就已經被我攔下了。”

江聞壓低聲音道,“馮掌門,如我所料不差,裡面那人並沒有變弱,恰恰相反,他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甚麼?更強了?這怎麼可能!”

“是啊,他剛剛被打得那麼慘,怎麼可能更強?”

“江掌門,你是不是看錯了?”

眾人議論紛紛,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方才六丁神女的實力他們有目共睹,天外飛仙劍陣更是兇悍無比,玉真子硬接了那麼多煌煌劍招,縱然不死已經是萬幸了,怎麼可能反而變強?

馮道德一邊運功調息一邊質疑:“此話太過匪夷所思,恕難苟同。”

“我有沒有危言聳聽,你們自己想一想就知道了。”

江聞伸手指了指通天殿的殿門,“你們仔細聽聽,裡面可有半分受傷之人的哀叫聲?可有半分受傷掙扎的跡象?”

眾人聞言,頓時安靜下來側耳傾聽。

果然,此刻殿內一片死寂,別說喘息哀嚎聲了,連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沒有。被江聞這麼一暗示,欲擒故縱的味道更加明顯,似乎寂靜不是力竭後的無奈沉寂,而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蓄勢待發的恐怖。

馮道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剛才一心只想著報仇,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此刻被江聞一提醒,他才猛然驚覺,確實不對勁,若是玉真子真的身受重傷,此刻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發出?

馮道德思索道:“說不定他已經死了,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他不會死的。”江聞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六丁神女的攻擊確實厲害,但還殺不了他。”

這次連陸菲青等人均是一頭霧水:“江掌門,這話是甚麼意思?”

江聞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望著那扇殿門,彷彿能透過厚重的殿牆看到裡面。

“陸大俠,你說他和玉真子孰強孰弱?”他緩緩開口道。

陸菲青一愣,方才傅玉書打得馮道德節節敗退,恐怕連在場的武林中人都記憶猶新,只是外人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玉真子作為鐵劍門的叛徒,方才雖然一舉擊傷了神拳無敵歸辛樹,但是後面追著袁承志未建寸功,很快就被六丁神女打得滿身傷口,表現顯然不算搶眼。

“陸大俠,你當初也曾與他同門習武,依你所見傅玉書天資如何?”

江聞見他猶豫著沒有回答,就又換了一個方式問道。

“那自然是天縱奇才,尋常武學俯仰之間便可領悟,老夫苦修多年也未能勝過他,若非心術不正,本門的下一代掌門,非他莫屬。”陸菲青坦然道。

“沒錯,傅玉書天資過人,百年難遇。但他為何要用瞞天過海的陰謀詭計,而不找個地方學成絕世神功來力壓武當?那豈不是自然而然就成了掌門?”

“因此我從你們的話語中發現,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他沒有人性。武功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種工具,他可以背叛師門,可以殺害手足,可以不擇手段,就不會對工具產生感情——”

“因此他的心中,其實沒有愛、沒有恨,更加沒有喜、沒有怒,只有冰冷的自我。”

周圍眾人都聽得入了神,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頗有道理。

“所以,他的純度太低了!”

江聞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極其篤定,“甚麼是純度?那是一股力量,代表著極致的情感,熾烈的七情六慾。沒有強烈的慾望,就無法真正強大,更無法將力量發揮到極致。傅玉書就像一個空有容量,卻沒有燃料的爐子,燒不旺,自然也就強不到哪裡去。”

“但玉真子不一樣——”

江聞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玉真子這個人,七情六慾熾盛到了極點。他貪權好色,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他恨袁承志搶了他的風頭,恨師父不傳授他掌門之位,恨整個武林不肯順從他。這些恨意,這些慾望,就像最烈的燃料,能將那股力量燒得無比旺盛。”

“剛才六丁神女的攻擊,看似重創了他,但只要沒有直截了當摧毀他,反而會將他體內的雜質燒得一乾二淨,讓他和那股力量的融合度變得更高——我剛才看得很清楚,六丁神女攻擊到最後,他其實已經隱隱適應了攻擊頻率,他之所以沒有立刻反擊,反而裝作虛弱不堪的樣子,就是為了引誘袁承志進去,然後騙他一舉擊殺。”

全場一片譁然,所有人都被江聞的話驚呆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一個遍體鱗傷的人不僅沒有被重創,反而可能變得更強,況且還如此陰險,竟能從容設下圈套,等著袁承志自投羅網。

馮道德沉默片刻:“……如若按你所說,洞玄顯然是鑄下大錯,卻不知道他放出來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不知道,我只知道青牛翁道士像被砸碎了,恐怕有甚麼東西被取了出來。”

江聞說完這句,便不再說話,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那扇殿門,心中卻還有一句話,不適合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來。

傅玉書身上詭異的武學並不多,他所會的大多還是武當的功夫,再加上自行領悟融合創立的蛇鶴十三式。

可玉真子不一樣,剛才交手的時候,江聞清楚地看到,玉真子使出了好幾招從未見過的邪門功夫,那些功夫陰毒詭異,完全不像是中原武學的路數。

這說明那股通靈而來的力量在不斷增強,並且詭異武學的純度也在增加,江聞擔心這些東西同樣是遞增而來。

比如最早藤牌門的三個盜墓賊,他們通靈而來的劍客殺人之後自殺,似乎對這個屬於生者的世界不屑一顧,連自己再度存在過的痕跡都要用一把火燒盡。

隨後雞婆大師撞見的癲狂之人,似乎對於殺戮和毀滅有著一種懵懂的嚮往,在殺人之後遭到阻止,他甚至選擇自戕而死,就只為了暴力而存在。

再到附身周隆的暗器高手,雖然仍舊癲狂,但他所做的行為就更加人性化,除了擊殺關東六魔之一的顧金標、襲擊附近出現的武林中人,還會在遭到圍攻時選擇脫身試圖遁走,更是與趙半山和江聞比拼起了暗器手段。

而到了金剛門弟子通靈出來之人,直接就遁逃於無形,相比於前面茫然無措的“亡者”,這樣的人才是最危險最可怕的存在,他潛伏下來的原因,只會是帶著對於這個世界更深層的惡意。

洞玄通靈的“亡者”隱藏得更好,甚至連馮道德都未能察覺他的不對勁,直到被江聞偷偷佈下的降真香打斷顯露破綻,才被催化成為傅玉書。

而傅玉書只是一個開始,他對人世的惡意是天生的,雖然毫無人性但其實極度冷靜,若不是馮道德率先一步打殺過去,傅玉書恐怕只會如貓捉老鼠般地虐殺旁人,連尋找仇人雲飛揚的意思都不太強烈。

現在的玉真子比傅玉書更鮮活、更隱蔽,七情六慾與仇恨都遠超常人,似乎這些被通靈出來的“亡者”正在慢慢進化,那下一個呢?如果袁承志被他成功抓住,那麼下一個出現的人,又會強到甚麼地步?

江聞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往常他面對挑戰每每會做好一切預案,然而這次的事情著實有些棘手,眼下並未留給他充足的時間去調查,他必須化身名偵探,在最短時間內竭盡一切尋找線索接近真相,接近那個能把“亡者”徹底驅逐回去的方法。

就在這時,忽然“轟隆”一聲響動,只見通天殿飛簷斗拱的殿頂,竟然被人從內部硬生生撞出了一個窟窿,碎石瓦礫如同雨點般向四周落下。

而這一切只是障眼法,隨著煙塵瀰漫,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那人身穿一身破爛的道袍,長髮散亂,他右手握長劍,左手執拂塵,正是玉真子!

他身形一晃,神行百變施展著瞬間出現在了一名離的最近武當弟子面前,那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也沒有人能看清那一劍的軌跡,只聽見“噗嗤”一聲輕響,長劍已經從那壯漢的咽喉處一穿而過!

此時場內武林中人紛紛退後,尋找可靠的壁壘。

眼下陸菲青、馮道德、歸辛樹都有傷在身,年輕的商寶震與袁嚴二女雖然嚴陣以待,但紅蓮聖母雖美,卻不能給他們甚麼安全感,因此紛紛來到了袁承志與江聞的身後。

“江掌門,這賊子必然是被你說破詭計,惱羞成怒了!”

六丁神女此時見強敵再度襲來,立即嚴守方位,重新結陣,手腕一抖後六柄劍再次同時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六聲極輕極銳的輕音,劍身微顫間各自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偏偏劍路綿密如潮水,一波接一波,不給敵人半點喘息的機會,劍蹤時而飄忽如鬼魅,明明看著刺向左邊,劍鋒卻已從右邊繞到了後心。

但這一次玉真子似乎找到了破解的辦法。

他的劍法仍舊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和多餘的動作,但是力道大得驚人,速度快得出奇,每一劍都直指敵人的死穴,快、狠、險、毒,招招致命,不見生還。

他手中的長劍大開大合,劍氣縱橫,那柄拂塵也被他使得出神入化,柔時如春風拂柳,能纏住敵人的兵器,卸去力道;剛時如鋼鞭鐵帚,能抽裂人的筋骨,取人性命。隨著長劍與拂塵齊出,剛柔並濟間威力倍增,長劍主攻,拂塵主守,兩者配合得天衣無縫,竟然能頂著六丁神女連綿如潮水的攻勢,反手刺出一劍!

一名六丁神女被劍勢干擾,頓時腳下失了方位,脫離了漫天花雨般的劍陣,也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立刻有兩名六丁神女救人心切,強行轉向拔劍,要將玉真子逼退。

玉真子絲毫不為所動,撩劍盪開攻擊之後,便要轉身再度出招,幸好這名六丁神女心思聰慧,用一個飄逸之極的身法錯身而過,腳尖踩在玉真子肩上稍一借力,順勢便飛出了對方的攻擊範圍。

玉真子反應極快,身體比意識更早地做出動作,猛然凌空刺出一劍,竟然執意要追趕六丁神女,刺穿她的後心!

“鐺!”

只聽得一聲響動,原來是一枚暗器破空而來,路線詭異,蛇形金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玉真子的劍身上,使得長劍微微一偏,金錐還擦著他的耳朵刺了過去,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袁承志!”

玉真子猛地轉頭,目光死死地盯著人群中的那個青衫男子,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袁承志緩步走出,手中握著金蛇劍,神色凝重地望著玉真子——剛才那枚金蛇錐,正是他打出去的,方才玉真子的劍法分明是想瞞天過海,長劍刺出時拂塵已然蓄力,若是再晚一步,估計就要有另一名六丁神女飲恨了。

“玉真子,你要找的對手是我。”

袁承志沉聲道,他知道此人為自己而來,此刻打定主意只用金蛇劍法與暗器纏鬥,絕不與對方有肢體上的接觸。

“哈哈哈哈!”

玉真子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瘋狂和得意,“袁承志,我等你很久了!我早就想和你好好算一算這筆賬了!今天,我就要讓你死在我的劍下,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玉真子才是天下第一!”

話音未落,玉真子已經朝著袁承志撲了過去。長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袁承志的胸口。

袁承志不敢大意,金蛇劍一揮,迎了上去。

“叮!叮!叮!”

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兩人瞬間就交手了數十招。劍氣縱橫,勁氣四溢,周圍的群雄紛紛後退,生怕被誤傷。

袁承志的金蛇劍法靈動詭異,變幻莫測,金蛇劍更是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可玉真子的劍法卻比之前更加凌厲,更加歹毒,而且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有了質的飛躍。

袁承志看準一個破綻,金蛇劍一劍刺向玉真子的肩膀,這一劍又快又狠,按理說必然能刺中。可沒想到,金蛇劍刺在玉真子的身上,竟然發出了“鐺”的一聲金鐵交鳴之聲,只劃破了他的道袍,在他的面板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甚麼?!”

袁承志臉色大變,心中震驚不已。他這一劍,就算是鐵甲也能刺穿,可竟然連玉真子的面板都扎不破,他的護體硬功,竟然也已經臻至化境!

“哈哈哈哈!沒用的!”

玉真子狂笑一聲,拿著拂塵的左手成爪,朝著袁承志的面門抓去,他的手指堅硬如鐵,帶著凌厲的氣勁,正是他的獨門絕技——鐵指功!

這鐵指功可徒手斷木裂石,點穴制敵更是不在話下,常人若是被他抓中,腦袋恐怕都會被捏碎。

袁承志急忙側身避開,一記金蛇遊身掌打向對方,同時將金蛇劍橫掃,削向玉真子的手腕。

玉真子手腕一翻,避開了金蛇劍,左手拂塵同時甩出,無數銀絲如同利箭一般,射向袁承志的周身大穴。

袁承志腳下一點,身形向後飄出,避開了拂塵的攻擊。可就在這時,玉真子已經欺身而上,右手長劍直刺只是佯攻,左手鐵指功殺招,已然點向袁承志的膻中穴,隨時可能轉向袁承志的下三路。

兩招齊發,配合得天衣無縫,封死了袁承志所有的退路!

袁承志心中一凜,眼看避無可避,急忙運起混元功雙掌齊出,心思一橫便打算硬接了玉真子這一指。

“嘭!”

一聲巨響帶著黑影壓來,兩人同時後退了數步。

只見一塊山岩巨石,猛然出現在兩人之間,袁承志的雙掌打在巨石上,只覺得氣血翻湧,胸口一陣悶痛,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

他抬頭望去,也見到玉真子在巨石上留下了一道指痕,手指已扭曲成怪樣地垂著。他雖然也後退了幾步,但臉上卻依舊瘋狂,彷彿這些傷勢如雲煙般縹緲,反而能讓他感到欣喜。

“且慢!”

江聞一邊保持著剛剛丟擲巨石的動作,顯得有點滑稽。

玉真子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江聞,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好大的力氣!你是何人,也想上來送死?”

江聞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目光緊緊地盯著玉真子。

“嗯,我不曾習武,只是天生神力。”

片刻之後,江聞緩緩開口道:“玉真子,你是不是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熱?是不是感覺有一團火在你的五臟六腑裡燃燒?是不是現在每次運功,那團火就會燒得更旺?”

玉真子的臉色猛地一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江聞說的這些,正是他此刻正在經歷的感受。自從被六丁神女踩中之後,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而且越運功,那團火就越旺,不過他一直以為這是運功過度,並沒有放在心上。

可現在,江聞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秘密!

“你……你怎麼知道?”玉真子聲音沙啞地問道,盯著眼前這個半永久微笑的男子。

“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這團火,遲早會把你燒成灰燼。”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玉真子皺眉否認道。

江聞淡淡道:“六丁神女的聖火功,乃是熊熊燃燒的詭異武學,如今已經侵入了你的體內,和你奇經八脈當中的內力融合在了一起。它雖然能讓你暫時變得更強,但同時也在不斷地燃燒你的生命。你現在越強,燃燒得就越快,死得也就越快。”

江聞微笑,說出讓玉真子都無法忽視的詛咒。

其實剛才玉真子和袁承志交手的時候,江聞一直都在仔細觀察。

他發現玉真子的面板,隱隱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色,而且隨著他運功發力,那種紅色越來越深,彷彿有火焰在他的面板下面燃動,流經之後還會呈現出一絲絲灰燼般的慘白。

先前傅玉書與雞婆大師交手時,不但無法從中獲益,反而被雞婆大師身上纏繞的血佛所傷,身體差一點就被截割得支離破碎,顯然洞玄所掌握的秘密,已經有一部分逐漸暴露了。

而方才玉真子與六丁神女交過手,她們六人雖然資歷尚淺,未必能與甚麼強敵產生關聯,但她們所修煉的「聖火功」,可是一股從宇宙虛空、至冷死寂中竄出來的詭異火焰,天生就要點燃一切,讓修煉者經歷經脈灼燒、烈陽焚身之死——

你幹得好啊,無忌兄弟!我們果然是最好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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