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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第343章 天外三峰削不成

2026-04-17 作者:入潼關

玉真子眯起眼睛,神色頓時流露出淫邪,“我還道是甚麼遮奢人物,原來袁承志又是派了幾個美貌女子來亂我道心。”

玉真子自視甚高,見她們身著一模一樣的紗衣素服,頭戴相同冠纓,連手中持握長劍的形制都分毫不差,此刻六人站定之時,隱隱形成了一個陣勢,氣息相連,渾然一體——

直至此刻,他仍舊認為這六名裝神弄鬼的女子,憑他隨手就能打發了。

可真正交上手才發現,這六人配合之默契,簡直匪夷所思。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嘲諷,只見一名六丁神女已然再次發動攻勢,當先一劍斜挑,劍尖抖出三朵劍花,直取玉真子面門;另外兩人則分別突襲左右,劍光飄颻直插玉真子的兩脅;剩餘三人橫劍遊走,守住了玉真子所有可能的退路,六柄長劍次第揮出,均是角度刁鑽,招招不離要害。

“哼,居然有點功夫在身上,舞跳得倒是蠻好看。”

玉真子被劍光逼得連連後退,頓時冷哼一聲,從滿地狼籍的大殿外撿起一把長劍,將一套鐵劍門的劍法施展開來。

江聞在一旁細細觀察,忽覺這鐵劍門所使用的劍法招數古樸,卻內藏奇變,看似直來直去,偏偏愛透過突然的變招或攻擊節奏變化來克敵——

這套劍法雖然被改得面目全非,但招式中蘊藏的精要,似乎與五嶽劍派中泰山派劍法頗為神似。

譬如眼下,玉真子的劍招甫發時三招環環相扣,六丁神女即便真有三頭六臂,也必須應付跟著而來的三招凌厲後著,而這三招一著狠似一著,連環相生,實所難當。

並且泰山派也是以掌門鐵劍作為掌門人的信物,得鐵劍者即為掌門,並有遺言「見此鐵劍,如見東靈」,這跟鐵劍門似乎也是如出一轍?

就在江聞天馬行空的時候,玉真子的“神行百變”輕功已是施展得出神入化,身形在六丁神女的劍光中穿梭不定,猶如鬼魅般難以捉摸。只聽“叮叮噹噹”一陣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面前六柄長劍竟被他一人一劍盡數擋開,連他的衣角都沒能碰到。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管我的閒事?”

玉真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劍勢陡然加快,“袁承志,今日誰也救不了你!”

袁承志看著場中激烈的打鬥,心中頗為震驚。

對於武功陣法,袁承志並不陌生,在他初出江湖時就曾到過衢州石樑派溫家,見識過五行陣的威力。

那套陣勢圓轉渾然一體,內含五行相生相剋千變萬化之理,一人對敵,對方進攻,示出弱點後,其餘四人立即一擁而上,攻擊對手身上的弱點,直至敵人或死、或擒,否則永無休止。五人對敵之間互為守禦,五人猶似一人,渾然天成,千變萬化,無窮無盡。

最為神奇的地方就在於,五行陣能讓五個武功平平之輩結起陣勢,與江湖絕頂高手周旋,這已是典型的以弱勝強、以陣勝武的頂級殺陣。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感嘆如此奇特的陣法。

因為這六個女子單獨的武功算不上頂尖,卻時時刻刻透露出一股兇險到極致的殺法,武道直覺隔著老遠都在提醒他,自己身上的每個破綻都可能成為致命弱點,唯有像玉真子那樣不斷遊走,以攻對攻,才算是上上之選。

江聞負手站在一旁,他看著陣中如靈蛇般遊走的玉真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六丁神女本來修的是玉女反閉大陣,這是紅陽教中最擅長防禦的陣法,尋常時候她們的佈陣,能以六人性命威脅絕頂高手的生死,但進攻就稍有不逮,如果對方沒有被天蠶絲繅住,圍殺就只能靠不斷消耗——

這在對付周隆時也有體現,故而六丁神女往往只能作為紅蓮聖母的輔弼,但江聞最擅長妙手回春,他只是稍作修改,就能給敵人莫大的驚喜。

果然,就在玉真子以為已經摸清了對方的路數,準備全力反擊之時,異變陡生。

只見六丁神女同時收劍後退,身形微微一晃,下一刻,六人各自找到方位足尖一點,身形驟然拔起,如六隻純白蛺蝶在空中飛舞起來。

“這是……”玉真子瞳孔驟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劍光如電,破空襲來。

玉真子手中長劍橫撩,精準地格開了從三個不同方位刺來的長劍,隨後他身形一晃,又如游魚般滑出丈許,避開了身後悄無聲息襲來的一道寒芒,但臉上卻再無半分之前的輕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驚疑。

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輕功。

這六人在空中的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彷彿完全不受重力的影響,她們不斷在樹枝、山石之間來回穿梭,速度快得留下一道道殘影,長劍過處輝煌燦爛,劍光如銀河傾瀉,美人如天外飛仙,就這樣從四面八方朝著玉真子攻來,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玉真子臉色大變,急忙催動“神行百變”身形急轉,想要避開這鋪天蓋地的攻勢。

其實無數細如牛毛、幾乎透明的天蠶絲先前已經從她們的袖口悄然劃出,如今更是在六處方位交織成一張看不見的大網。隨著天蠶絲就位,紅陽教本就喜歡用天蠶絲裝神弄鬼,此刻卻不再依靠天蠶絲作為陷阱困敵,而是將其用作跳板,以凌厲劍法主動出擊!

玉真子只覺得每一招攻擊的角度都刁鑽到了極致,無論他躲到哪裡,總有一劍會恰到好處地,突然出現在他的必經之路上,這些白衣仙子便是索命厲鬼,正在他的耳旁身側尖利地呼嘯著!

“嗤!”

一聲輕響,一柄長劍劃破了玉真子的道袍,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傷口,鮮血瞬間湧出。

“該死!”

玉真子又驚又怒,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神行百變”,竟然也會被對方的輕功壓制得如此狼狽。

他咬緊牙關揮劍格擋,可身上的傷口卻越來越多,不過片刻功夫,玉真子身上已經添了七八道傷口,鮮血淋漓,狼狽不堪。他再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將全身內力運至極致,倚靠著通天殿外的石獅子,死死守住周身要害。

江聞看到這一幕,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洋洋得意地對身邊的袁承志說道:“袁兄,你看我這陣法雄壯否?”

袁承志點了點頭,由衷地讚歎道:“江掌門高明,這陣法實在是精妙絕倫,袁某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江聞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我為了改造這六丁陣,可是煞費苦心,在腦海中翻遍了金庸武俠中的所有頂級陣法,一個個比較優劣,才最終選定了這個方案。

金剛伏魔圈固然厲害,像三渡苦修三十年心意相通,內力連綿無盡,即便三十二名掌門級功力的絕頂高手一同發力,也難以攻破此陣。

可這陣法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對於修煉者的要求太過嚴苛。三渡三十年枯禪才練成“心意相通”,江聞很難認為醉心聊三十年八卦和參禪悟道是一個性質,也能讓她們心意相通;更別說專心致志修煉三十年了,到時候六個大媽湊一起伺候,那個痛苦估計只有空虛公子能夠體會。

而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陣倒是七人陣法,全真七子憑藉此陣據說能硬敵五絕之二。可這陣法太過依賴陣眼,一旦陣眼被破,整個陣法就會土崩瓦解,同時天罡北斗陣的威力加成有限,仍舊是擅攻不擅守的路數,還不如玉女反閉大法好用。

江聞思來想去,還是張三丰真人所創的真武七截陣最為合適。

這陣法最妙的地方就在於它的靈活性,二人能使,三人能使,人越多威力越大,而且是呈指數級增長。二人同使,威力翻倍;三人同使,威力再翻一倍;四人同使,相當於八位一流高手;六人則能達到恐怖的三十二位高手合力!

當然了,真武七截陣的原理雖然簡單,卻始終離不開張三丰開創的那套森然萬有、包羅極廣的神秘武學。而江聞作為武學大宗師,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辦法。

他將擅長攻伐的「哀牢山三十六劍」拆解開來,根據六丁神女各自的特點,以六劍為一組,一人傳授了一組殺招。

這六組殺招入門不難,單獨使用也平平無奇,可一旦配合為她們準備的天蠶絲,就彌補了她們輕功不足的缺點,便能將真武七截陣的靈動變化發揮到極致,隨著上六劍,下六劍,前六劍,後六劍,左六劍,右六劍,連刺六六三十六劍,化成了這套“天下攻勢凌厲第一”的劍法,足以讓對手喪膽!

只見得三十六招畢,六柄長劍同時歸鞘,似乎連通天崖邊的雲霧,都被劍氣攪得支離破碎,地上落滿了被削斷的松枝和碎石,山谷間只餘下長劍龍吟般的清響。

玉真子此時已經滿身劍傷,連忙撞入通天殿的大門躲藏了起來,歸辛樹見狀連忙提醒袁承志,要他提劍進入殺了惡徒,卻被江聞抬手給攔了下來。

“歸二爺、袁大俠稍安勿躁,按慣例你一進去,玉真子肯定藏有後招對付你,到時候難免功虧一簣。我這個人最求穩了,就不如在這邊候著,等他血流乾了再去補刀,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江聞所說也是極為淺顯的道理,而六丁神女的天外飛仙陣雖然所向披靡,可畢竟是初學乍練,猛攻之下真氣消耗頗為嚴重,此時再行險招就不太合適了。

“對了袁大俠,方才聽歸二爺所說,你曾經進過華山秘洞,那裡究竟是何面貌?”

袁承志聽見江聞詢問此事,也知道自家師兄把該透露的不該透露的都說差不多了,索性也不再隱瞞。

“那裡說是山洞,其實是山腹內的一條裂縫形成的天然甬道,位於華山絕峰險嶺間,又被洞外泥封住,故而少有人能找到,石壁上還有些棧道痕跡,想來百年之前應該也是能登梯而行,只是後來木頭悉數腐爛了。”

江聞疑惑道:“既然曾有人跡,洞口又被泥土封住,按道理不應該無人知曉才是。”

袁承志答道:“穆師只說那裡是華山派前人制御強敵之處,其餘之事我也不甚清楚。”

就在江聞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在他身後響起:“這件事妾身恐怕知道一二。這事確實涉及華山派前人的一段恩怨,而且不僅僅是華山派,還牽扯到了我明尊教。”

江聞和歸辛樹、袁承志同時轉過頭,只見通天殿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半臂仙裙宮裝的紅衣女子,她身姿曼妙,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紅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百餘年前,明尊教長老與華山高手在華山絕頂大戰七天七夜,最終被設計困在華山的秘洞之中而死。”

紅蓮聖母緩緩走出陰影,目光望向密林深處,眼神複雜,“而那些破解天下武學招數的痕跡,恐怕就是明尊教長老留下的,華山派之人心中有愧,故而將其封閉了起來。”

江聞問道:“聖母,這個解釋好像也不太對。金蛇郎君是幾十年前才被關進去的,按你說明尊教長老已經死去百年,那就不應該是後面又被封擋的吧?”

紅蓮聖母搖了搖頭:“本教典籍大多佚散丟失,關於此事的記載也含糊不清,只知道我明尊教原本最為強盛的西北分舵自此一蹶不振,逐漸消亡,只剩下福泉兩郡的總舵還在苦苦支撐。”

江聞忽然看向袁承志,卻默不作聲——如果此事屬實,那麼機緣巧合繼承了華山衣缽重新創派的穆人清,才是最可疑的人物,他既然外號“神劍仙猿”,又有何處高山險峻去不得,肯定早就知道華山有這麼一處地方……

這時,紅蓮聖母掏出一個灰撲撲的木盒,對江聞說道:“我帶人去仙都派和武當派的駐地搜查了一番,果然發現了你要找的東西。”

江聞眼睛一亮,連忙接過木盒開啟。

只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年深日久、青苔腐蝕的粗糙石雕,上面雕刻著一尊獸麵人身的道士像,但是仔細看,又像是在左右對側的道士頭上,梳起一個雙孔的牛鼻子道教髮髻。

這塊石雕已被摔得粉碎,如今靠著紅蓮聖母的巧手才拼湊出來,江聞仔細看去,發現石雕底下的部分有些不協調,似乎身著羽毛道袍,雙腳還在凌空踏步,翩翩然如同飛行蹈虛。

“原來「青牛翁道士像」不是一尊石像,而是一幅灰砂泥漿覆蓋成的石雕……”

江聞拿起木盒,對著它仔細端詳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難怪能被梅福藏在老子祭祀亭中多年不被發現,它本身就是牆壁的一部分,若不是事先知道,誰也不會注意到這塊不起眼的石板。”

袁承志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道:“江掌門,此物看起來年代十分久遠。”

江聞點了點頭,又端詳了片刻,忽然神色變得格外凝重起來。

“不對!何止是久遠,這東西在後世的考古報告中,被認定為漢代之前很久遠的產物,是後來才被黃老道吸納,成為了他們崇拜的牛首人身神煞。到了後漢時期,人們在墓葬的畫像石、壁畫中,大量雕刻這種牛首人身的形象,大多是作為西王母、東王公的侍從,或是鎮墓驅邪的護法神。”

江聞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石雕上牛首的髮髻,緩緩說道:“你看這裡,這個牛鼻子髮髻,明顯是後來被人雕鑿修改、灌漿重新排列上去的,原來的神像,應該沒有這個髮髻的,是黃老道為了將這位上古大神納入自己的神仙體系,才對它進行了改造,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印象中的仙人。”

江聞伸出手隨意撥弄著,就著這些石雕碎塊開始了重新拼湊,先將牛鼻子髮髻由橫轉豎,又將身外那件羽衣撥到一邊,與踏雲的雙足拼湊在一起,就這樣一點點移動著方位,直到整幅平面的石雕,隱約變成了一尊有些怪異的殘缺石像。

那神像雕刻得極為古樸,線條粗獷有力,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與神秘,牛首上竟然有朝天的四支角,雙眼呈環狀凸起,嘴部似乎露出獠牙,神態威嚴可怖,然而人身卻穿著寬鬆袍服,雙手合十地跪坐在地,似乎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儀式。

“我現在能夠確定了……”

江聞現在有理由相信,這尊雕像可以追溯到五千多年前的紅山文化,因為後世在遼寧牛河梁遺址,就曾出土過一件紅山文化的牛首玉人,與他面前的這尊神像的外形幾乎一模一樣。

紅山文化(公元前4700–2920)分佈於西遼河與大、小淩河交匯處,是極早就出現“壇-廟-冢”三級祭祀空間的考古學文化,其遺址中祭祀元素也極其興盛。

而20世紀80年代在牛河梁第十六地點的紅山聚落遺存中,牛頭骨與牛角大量出現,這表明這類牛頭形象是巫覡通天的法定媒介,又與後世《山海經》中“牛首人身”之神如“句芒”形成呼應。

他將石雕放回木盒中,抬頭看向袁承志,突然問道:“聽聞上古巫師能起死回生、溝通陰陽,我原本是不太相信的,但見到這尊牛首石人,我突然有點相信了,畢竟太上步星升綱籙和青鳥降真術,似乎都是由「他們」流傳出來的……”

江聞靜靜地說著,臉上的神色越來越複雜,隨即他沉默了許久,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悠遠,彷彿穿越了千年的時光。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西城真君王褒真人,曾在華山秘洞修道九年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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