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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第336章 偷桃竊藥事難兼

2026-04-15 作者:入潼關

第336章 偷桃竊藥事難兼

僻靜無人的斷崖下,周遭連鳥鳴都稀稀落落,唯有風過鬆枝的簌簌聲,恰好能掩住兩人的對話,絕無被旁人聽去的可能。

而隨著暮色越發昏暗,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浸溶在了無邊山野中,馮道德已屏退了弟子們,說有些話要單獨與江聞談。

江聞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即便是孤身赴約,旁人也覺察不到他笑容有一絲變化。

“馮掌門,這是你第三次撞見我了吧。第一次在閩越古城中,你為了閩越寶藏和青銅古劍而來;第二次在福州城內,你衝著九幽真經和遂了人情而來;卻不知道這第三次,你又有著甚麼名頭。”

馮道德依舊面容古板,彷彿一塊頑固不化的青石,即使撞得粉身碎骨,也不會流露出一絲軟弱。

他自然知道江聞說的是甚麼意思。

所謂的“撞見”,指的當然不是尋常道邊相逢的遭遇,而是兩方因為同樣目的而來,卻站在了隱隱對峙的立場的場景,也只有這種情況下,兩人才能確定“撞見”不是巧合,更不需要對於自己的來意多做掩飾。

“江掌門,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一點,也勝過在這邊打啞謎兜圈子吧。”

江聞拊掌笑道:“果然是快人快語。我剛才也只是感嘆,半年前在福州城中,馮掌門還絕口不稱我‘掌門’二字,如今卻多少也把武夷派放在眼裡了——誰又能說馮掌門不懂變通,不近人情呢?”

馮道德冷哼一聲。

最初在閩越古城遇到江聞,他權當此人是個囂張乖僻、顛三倒四的隱世高手,這樣的人在江湖上不說俯仰皆是,至少也是不勝列舉,但他們閒雲野鶴的不僅是心態,還有曠然獨處的脾氣,只要他們無法抱團,就終究難成大器。

但到了福州城中,他發現江聞似乎出現了某種改變,宛如璞玉破石將出、古劍藏鋒欲鳴,所言所行都變得鋒芒畢露,把本就波詭雲譎的三山兩塔攪得風雲變幻,差一點就讓局勢徹底失控,而他自己卻在不知不覺中,攫取到了最豐厚的收益。

隨後不久,廣州城也傳來江聞聲名鵲起的訊息,這對馮道德來說並不意外,他見識過很多這樣的人,不論是鋒芒畢露還是隱忍待發,都有一種不得目的決不罷休的氣勢,和一種縱橫江湖絕不沉淪的野心。

直到這次武夷山武林大會,馮道德才真正親眼確認了,一旦江聞決心投入這個江湖,將會攪起多大的風浪。他所稱呼的“掌門”,完完全全是對於江聞這個人的另眼相看,即便哪天武夷派煙消雲散了,江聞這個傢伙也絕不可能泯然眾人——

因為,他馮道德也是一樣的人。

“馮掌門,既然咱們各自心有疑慮,不如借這個機會冰釋前嫌,來個一問一答。若是覺得對方存心敷衍,那就一拍兩散,這樣至少也能‘雙方充分交換意見’,你覺得怎麼樣?”

江聞微笑著繼續說道,“而既然馮掌門年長,就由長者先提問,這樣武當說甚麼也不會吃虧,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氣度這個東西,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事物,馮道德的外貌絕對算不得上等,卻自有一種不容駁斥的威嚴,連帶著促狹五官也變得嶽淵獨峙了起來。

“武夷派是否打算勾結南少林,與我武當為敵。”

馮道德的發問沒有客套、沒有掩飾、沒有猶豫,上來就直奔江聞的處境立場,帶著一股不容迴避的煞氣。

江聞攤了攤手,態度極為誠懇地說道:“馮掌門,武當少林皆為江湖泰山北斗,你們的互相爭鬥我不想摻和,我也不可能為了你們選邊站隊,這樣可以嗎?”

馮道德搖了搖頭:“如今的江湖上,有太多這樣的勢力了,我們不允許再出現一個掌控不住的角色。”

江聞哈哈一笑道:“你再好好想想,武夷派本就不是靠你們允許才出現,而是它本就在那裡,如果你不允許就不讓它出現,那武夷派就只能跟南少林混到一邊去了。”

馮道德沉默片刻,江聞拉來靖南王府這事,對江湖人士來說是個微妙的選擇,而對於武當來說,就更是個棘手的難題了。

“你問吧。”

江聞露出狡黠的笑容:“既然閣下提到了武當,那江某就藉機問問,武當之中到底是誰視在下為眼中釘——莫非是他趙無極嗎?”

這句話又讓馮道德愣怔片刻,不知是想到了甚麼事情,但隨後搖頭道:“不管你相信與否,馮某欠他的人情已經還完了。當初青松道長對我有再造之恩,而他的境遇於我……也有不可推卸之責,但恩怨與恩情,在馮某眼裡是涇渭分明的。”

馮道德話語之中,透露著一股糾結與無奈,看來武當舊日之事情況複雜,也並非三言兩語能夠概括的,馮道德對於趙無極的做法,似乎也有著某種牴觸,但究其根源,恐怕只有當事人才能細說分明瞭。

江聞緩緩點頭。

他不想太多牽扯到青陽教的事物當中去,但是他也能看得出來裡面是一團爛賬,說不清楚如今是馮道德借了青陽教勢力當上掌門,還是青陽教勢力需要他來掌控武當力量,但總而言之,馮道德的行為確實有著另外一番邏輯,不像是趙無極那種百無禁忌的手筆。

如果說江聞是膽大包天的賭徒,拿著幾塊碎銀子就要吃定整場賭局,趙無極就是居心叵測的賭坊莊家,時時刻刻佈局著要鯨吞天下,而馮道德更像個腰纏萬貫卻出手摳搜的賭徒,或許期待著超額的回報,但絕不肯承擔多一分的風險。

“好。馮掌門繼續問吧。”

見江聞不再糾纏細節,馮道德便古井無波地繼續道:“你可知你此番拿出《天下山河兩戒圖》,會招來多大禍患?”

“馮掌門果然知道些甚麼。可惜江某知道的更多更細緻,這江湖底下的事情,如果哪天鎮不住了,我卻不知道是靠武當去擋,還是由少林去壓?”

江聞撇了撇嘴,斜眼看向馮道德,“哦對了,袁承志大俠先前也來過大王峰,他說他親眼見證了當初少林寺的兇禍。少林住持帶著最後幾個清醒的和尚,抬著甚麼東西衝進了塔林地宮,聽說要用《易筋經》去壓,卻再沒有人出來……”

馮道德的臉色驟然難看起來,目光如毒蛇一般緊盯著江聞,可江聞看得出來,這不是一種攻擊行為,而更像是一種受到劇烈衝擊之後的主動防禦。

如果江聞沒記錯的話,馮道德原本的師父杏隱禪師,就是在那件兇禍之後才帶著徒弟南下,而馮道德很可能那段時間就在少林寺裡,並且親眼見證了一座千年古剎、武林名門,在惶惶不可終日的不明恐懼之中轟然崩塌……

“……區區武夷派,就有如此的自信嗎?”

江聞淡淡笑道:“是江某有這個自信。誒馮掌門,這是連續第二個問題,你壞規矩了。”

馮道德聞言冷哼一聲,拂袖轉向一邊,場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而隨著密林暮色降臨,彷彿天穹有某種無形的生物,正悄然吮吸著世間可辨的色澤與形狀,只留下被揉成一團、空空蕩蕩的太古混沌。

“……江掌門,前日武林大會亂局之中,你捨身救下陸菲青,此事馮某記在心裡。”

馮道德先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似乎想把字字都裹在風裡,“武當派並非三豐祖師一脈獨大,還有邱師、孫師兩脈同存。原本門裡幾位執劍長老,還揪著八仙劍客身死之事,執意要來武夷找你問罪。畢竟八仙劍客是我武當出身,他橫死在雲南地界,江湖上流言四起,門裡總要給個交代。”

江聞聞言,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沒接話,只靜靜等著下文。他自然知道,八仙劍客之死牽扯甚廣,武當派若真要以此為由發難,武夷派難免要惹上一身麻煩,而他也沒想到陸菲青在馮道德眼中,地位會如此重要——

他甚至特別提到,這算是對他“馮某”的恩情,而不是出於“武當派”立場。

馮道德的聲音繼續飄來:“這事有我一力擔著,我會勸住諸脈長老,八仙劍客的恩怨就此揭過,往後武當上下,絕不會再有人拿此事找你和武夷派的麻煩。”

“馮道長高義。”

江聞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陸道長於趙半山大俠有舊,那就是與我武夷派有緣,出手相救本是分內之事。既然道長肯秉公處置此事,江聞多謝。”

江聞知道馮道德話外的意思了。

其一,是他會負責緩和門派關係,儘量減少將武夷派推到南少林懷裡的舉動;其二,便是他會將武夷派的立場回去稟明,既然江聞主動要扛起這些棘手的事情,他便有了回去討價還價的資本了。

“馮掌門,話說到這兒了,那就允許江某把問題問完,不然這個啞巴虧吃著總是不好受的。”

不等馮道德發話,江聞便開口道。

“江掌門是通透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馮道德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周遭絕無耳目,臉色愈發凝重,連聲音都又沉了幾分。

“此次我武當眾人齊聚武夷,我們來這裡,其實是為了一樣東西。”

江聞眼神微凝:“願聞其詳。”

“一尊羽衣踏雲青牛翁造像。”

馮道德吐出這幾個字時,尾音微微收緊,顯然這東西分量極重,“此尊造像是藤牌門三個盜墓賊盜來,具體來源已不可考,卻慣來邪異離奇,會使人武功大進,通曉一些甚至是失傳多年的武學,但這些人終究會癲狂倒亂,濫殺無辜,釀成種種慘禍。”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詭異:“那三個賊人,以為把造像封死在木箱,丟棄在窯洞內就沒事。結果沒出三日,其中一人就失了心智,將同夥殺死後悉數自焚。隨後那個在竹林裡接連鬧出人命的瘋魔賊人,就是發現這尊造像後,帶回去偷偷藏在了自己房間裡。”

“我們順著線索查到此人,已經晚了一步。”

馮道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怒,“三里亭藤牌門遺留之物,在我們的人趕到前半個時辰就被金剛門打掃乾淨,那尊造像自然也被金剛門帶走……”

江聞恍然大悟,沒想到這中間藏著的詭異事物,竟然就是最大的禍患。

如此說來,這一連串殺人事件的背後,是三個盜墓賊帶來的造像引發的。他們死後造像被同門帶走,而同門得到造像之後撞鬼暴斃,最後藤牌門匆匆撤離,自然沒有帶走這個東西,便落在了打掃屋子的金剛門手裡,這才引發了周隆的撞鬼瘋魔。

“那現在呢,那尊造像找到了嗎?”江聞問道。

馮道德緩緩搖頭:“周隆失蹤之時,我們猜到造像是落在了金剛門手中,然而金剛門的一個弟子卻帶著這東西,忽然消失在了三里亭內,四處蹤跡全無,我命武當派弟子銜尾追擊,才釀成今日之厄。”

“這尊造像,到底是甚麼來頭?”

江聞沉聲問道:“不但值得武當如此大動干戈,還能讓金剛門不惜得罪武當,也要暗中截胡?”

不是他看不起金剛門,而是在周隆這個掌門的帶領之下,金剛門之人只能用善兵來形容,難以想象如此城府。

馮道德聞言,臉色驟然變得肅穆。

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半晌才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諱莫如深:“江掌門,此事涉及道門千年秘辛,恕馮某不能繼續透露。我只能告訴你,這東西恐怕已經‘醒了’,金剛門那弟子也已經成為了一介傀儡……此物流落在外絕非江湖之福,一旦它徹底失控,必將會掀起滔天的腥風血雨。”

他抬眼看向江聞,目光裡帶著幾分告誡:“我今日跟你說這些,是知會你一聲。此事水深浪急,背後牽扯的東西遠非你能想象,你和武夷派,最好半步都不要摻和進來。”

話音落時,馮道德對著江聞鄭重拱手,道袍一擺就要離去。

江聞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低聲唸叨著“青牛翁造像”五個字,忽然出聲道。

“馮掌門留步,既然這樣我們不妨打個賭。我讓江湖中人三日之內不得離開,我們一同追查這尊造像線索,不論三日後是否功成,都要到大王峰通天殿上,向江湖同道們說個清楚。”

江聞也沒等馮道德出言反駁,就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知道你們還要追查線索,可總不能在這裡生殺予奪毫無顧忌吧?況且你們武當派還欠同道一個交代,也總不能不聲不響地把難題留給江某吧?如若造像真是被金剛門的人偷走,殺人兇手便另有其人,江某保證會還武當一個清白。”

馮道德咬牙切齒,他終於知道自己為甚麼一直不喜歡江聞了,他這一幅得理不饒人的面孔,著實是讓人討厭。

“好!我武當派會繼續追查此物下落。三日內,你讓那些江湖中人在大王峰寸步不要離開。如若武當發現有人與此賊暗自聯絡,或者有悄然潛逃武夷山之跡象,就恕馮某狠手了!”

即將進入事件最後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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