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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2022-07-05 作者:呂天逸

  葉辭的負面反應比霍聽瀾想象的要大得多。

  辦出院時,他又被裡裡外外地查了一遍,各項指標基本恢復正常,人卻仍是蔫頭耷腦的,明顯是揣著心事。

  霍聽瀾向他道歉,他全盤接受,看模樣也確實不像敢怒不敢言。可再想借機與他緩和緩和關係,他就彆扭著縮起來了,每每說不上幾句話,就笨拙地用“我不舒服”“我困了”做藉口逃避與霍聽瀾交流。

  看似毫無攻擊性,實則比大動肝火更難應對。

  為了不過度刺激他,霍聽瀾強捺住追問與步步緊逼的衝動,將此事冷了兩天,連期中考卷都是讓何叔送過去的。

  拿到了學校的備用考卷,葉辭盡力揮散這兩天縈繞心頭的奇怪情緒,嚴格按照學校的期中考試時間自己給自己監考,在自己臥室裡做完了那幾套考試卷子,又問何叔要來答案對照著判分。

  選擇填空都好判,數理化生大題也能捋著步驟來,唯獨語文英語的一些主觀題他拿不準,尤其是作文。

  判低了,不甘心,判高了,自己騙自己也沒勁。

  猶豫了一番,最後還是硬起頭皮拿著卷子找霍叔叔。

  “……霍叔叔。”葉辭叩了叩書房門。

  “進。”霍聽瀾合上一份檔案,掃過葉辭手裡攥的卷子,不讓他彆扭,率先開口道,“卷子答得怎麼樣?”

  “發,發揮得還行。”葉辭抿了下唇。

  霍聽瀾今天穿了件晃眼的白襯衫,帝國領,鉑金領針自領尖穿過,一側綴著小巧的雄鹿角,Alpha獨有的權勢與矜貴。眉眼水洗般黑而淨,格外英俊。

  葉辭做賊般緊張,倏地錯開眼,盯著自己的拖鞋:“就是,有的題,像作文,不知道判,判多少合適……您能幫,幫我看一下嗎?”

  “好,拿來我看看。”霍聽瀾伸手去接。

  修長有力的手,勁瘦,指骨與腕骨有鮮明的稜角,手背看得見微凸的青色血管。

  一塊價值不菲的機械腕錶扣著那截腕子,寶石玻璃與鱷魚腕帶,錶盤上繪製著瑰麗的月相圖。

  與生俱來的英俊,加上金錢滋養出來的,耀眼的從容與優雅,但凡是個Omga就難以抗拒的魅力,落在不開竅的人眼裡,卻剛剛才察覺到似的。

  他用下巴骨磨過這隻手滲血的掌心……

  一些畫面不合時宜地闖進腦海,葉辭心跳得直懟嗓子眼,臊眉耷眼地,錯開那隻手,把卷子搭在桌角上:“謝,謝謝您。”

  說完,不等霍聽瀾回應,溜得比野貓還快。

  葉辭回了房,為了甩開腦中那些令人臉紅耳熱偏偏又反覆播映的畫面,去露臺抽掉了半包煙。E

  可能是抽多了,或是蹲久了,起身時腿一陣陣打顫,又軟又沉,拖著兩坨爛泥似的。

  他草草洗漱,帶著滿腦子紛亂的少年心緒,昏昏沉沉地撲到枕頭上,強迫自己反覆默誦物理公式以驅逐一些不應該的念頭。半夢半醒間,體內隱約騰起一股難耐的燥熱,香子蘭甜香浮動。葉辭迷迷糊糊地把眼睛掀開條縫,想開空調,又捨不得潛

  :

  心培養出的睡意,在糾結間墜入了夢鄉。

  而那夢裡,全都是……

  霍聽瀾的手。

  傍晚時在書房見到的那隻手。

  有鋒利的稜角與性感的青色血管,如那晚一般,它扣住葉辭下頜,任由他用下巴骨碾磨因他受傷的掌心,瀰漫出淡淡的、腥甜的血氣。

  “寶寶……”

  誘惑著誰一般,低音提琴似的嗓子。

  頸部傳來酥麻的刺痛。

  被Alpha佔有的感覺。

  做Omga的感覺……

  缺乏素材的夢戛然而止。

  “唔……”

  葉辭猛地醒來。

  一隻腳痙攣般蹬過床單,在純白棉布上劃出淺而長的一道凹痕。

  臥室中甜香膩人,葉辭體表散發著異常的熱度,汗水淋漓,浸透了睡衣,甚至洇潮了床單,臉蛋又泛起春桃的色澤,思維也有些混沌。

  與那晚的體驗極其相似。

  僅僅是程度輕重的區別。

  ……這似乎是一次輕微且短暫的發熱期。

  他夢見霍叔叔了。

  他還……

  瘋了嗎?!

  到底在想甚麼?!

  葉辭像條離水的魚般,猛地彈坐起來,手肘支著膝蓋,單手捂住滾燙的、難堪的臉。

  他不知道甚麼是正常,甚麼是不正常,他沒有一個能正確引導男孩子度過青春期的,稱職的父親,在生活碾壓下苟延殘喘的青春也不曾讓他生出過獨立探索的好奇心。

  他像做了壞事般羞慚。

  可能是臉太熱,那熱度燻得眼眶發酸,葉辭眼睛泛起潮氣,微紅,噙著一星水。

  他狠狠抹了把眼睛,吐了口氣,寒著臉撤掉被汗水弄髒的床單被罩,踢掉睡褲,拿進盥洗室。

  正常需要洗的衣物只要扔進髒衣簍,第二天就會有洗衣房傭人來收。外衣還好說,葉辭哪好意思讓別人碰他的貼身衣物,他買了一小桶洗衣液,短褲一類他都是換完當天抓緊洗,再晾在不起眼的地方。

  幸好有準備。.

  他翻出那瓶洗衣液,放水搓床單。

  一套洗完了,也不敢拿去露臺晾,怕人看見,問他怎麼半夜不睡覺起來大掃除,搬來兩把靠背椅拉開距離放著,湊合著把大件抻開晾。

  洗晾完,又換乾淨床品,前後忙活了一個小時,加上輕度發熱還沒褪乾淨,葉辭疲憊得邊換被罩邊點頭,也顧不上繼續自責,倒頭就睡迷了。

  翌日。

  葉辭難得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昨夜短暫的輕度發熱已經退潮了,葉辭感受了一下,身體一切正常。

  分化中期就被A+標記,他終究還是沒承受住,產生了激素紊亂後遺症,會在接下來一段日子裡頻繁且無規律地出現輕微的假性發熱現象。臨出院時醫生叮囑過他,叫他隨身多備幾張阻隔貼,激素恢復平穩前儘量別去家和學校以外的地方,注意人身安全云云……至於治療這種發熱的手段,一是忍耐,因為程度輕,對健康無損害,隔絕好資訊素不影響旁人即可,二是找之前標記過他的A+給予一些安撫。

  由於市面上的Omga抑制劑中的有效成分都是人工仿製的Alpha資訊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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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些仿製的“偽劣品”只會刺激到葉辭體內殘留的A+資訊素,使他更不舒服,因此在霍聽瀾的臨時標記消失前,抑制劑對葉辭來說是無效的。M.βΙξ.ε

  葉辭當然選擇忍著。

  因為住院他整整一週沒去上課了,明天週一,他從抽屜裡抓出一把阻隔貼,往單肩包裡一塞。

  一層不夠貼兩層,兩層不夠貼三層。

  貼就完事。

  他起得晚,下樓吃早餐時霍聽瀾已經去公司了。

  沒打上照面,葉辭鬆了口氣。

  否則……

  想到那個無恥的夢,葉辭都不知道自己該用甚麼表情面對霍叔叔。

  那晚他們都失控了。

  可霍叔叔純粹是受到易感期的影響,結束後馬上恢復了正常,瞧著和以前沒區別,還是那麼溫和正派。

  唯獨他,他難以自控,像被喚醒了甚麼劣根性,甚麼陰暗的本能,滿腦子見不得光的畫面與歪念頭。

  一次臨時標記而已,還是為了治療,他竟翻來覆去地咂摸,一想起來腿就軟,靈魂都戰慄。

  這要是被霍叔叔看破了……

  他也不用找地縫鑽了,他直接找個房梁吊著去。

  餐桌上放著兩份批改好的試卷。

  俊逸鋒利的鋼筆字,批註最多的是英語作文,霍聽瀾看得很細,語法、詞彙的誤用,他劃出來,在一旁標註上正確的,還順手講解了幾個句式,批註比作文字體還多。講解完,不忘留下兩句鼓勵的話,大意是說他進步很明顯云云。

  平常的事,不知怎麼,竟讓人眼睛發酸。

  葉辭反覆看了好幾遍。

  霍聽瀾給出的判分很公平,沒為了縱著他刻意放鬆標準。

  他算了算分,和數理化生加在一起,得到了一個令人振奮的分數。

  比開學摸底考強太多了,名次不一定能有多好看,畢竟天成私立這種地方就連學渣也夠拼,但分數稱得上突飛猛進。

  葉辭把卷子摺好,打算晚上探望葉紅君時給她看看——如果她狀態不壞,能和他聊會兒天的話。

  而除了媽媽,這世上唯一一個令他想分享喜悅的人,就是霍聽瀾了。

  葉辭神思恍惚地用勺子攪著粥,面頰粉融融的,眼神發飄。

  他想起霍聽瀾幫他收拾媽媽的舊物,珍視他所珍視的,想起霍聽瀾為維護他脆弱的自尊迂迴地幫他學習,想起霍聽瀾一筆一劃寫在藥盒上的“一日三次,一次一片”,想起霍聽瀾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教他打領帶,教他吃那些他叫不出名的東西,為他出氣,為他訓人,為他攥了滿手的血。

  短短兩個月,霍聽瀾的好,他卻想不過來。

  太多了。

  他的霍叔叔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繼承人,有盛氣,卻不凌人。

  像天上月、山巔雪。

  看似冷冽遙遠,高不可攀,落入他懷的卻是脈脈清光與春風化雨。

  葉辭木木地喝了口粥。

  是他愛吃的海鮮粥,可他食不知味。

  他在想他的霍叔叔,想得心口發緊,想得耳朵滾燙,想盡了這兩個月的點點滴滴,卻唯獨想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想。

  是少年初開情竇。

  愛而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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