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反派思維與被害妄想
「直死之魔眼」, 和字面意義一樣，是能夠直視到死亡這個概念的眼睛。
月津見曾經也隨機到過「直死之魔眼」，因此這天一睜眼, 都不用等著感受腦子靈魂甚麼的給點提示, 立刻就反應過來了是怎麼回事。
就算月津見經歷過了那麼多眼睛，「直死之魔眼」的難搞程度也十分靠前, 簡直比「六眼」還過分。
他的視野被無數線條切割得支離破碎。
幾乎所有的東西上面都能看到紅黑色的、令人感到不快的線條。它們的位置並不是完全固定, 而是彷彿緩慢地流動著一般，安靜而不吉，卻始終向月津見灌輸著“死亡”的概念。
注視得久一點的話, 會產生一切都在從裂縫般的線條處開始崩毀的幻覺，世界在這雙眼睛下變得脆弱不堪，到處都是死亡與終結的氣息。
這種狀態和「六眼」一樣，是關不掉的, 只要睜著眼，死線就遍佈自己的視野——甚至毀掉眼球也沒用, 該看到的還是會看到。
如果持有者意志力不夠堅定的話，看到這樣的世界, 會忍不住絕望地自殺也說不準。
“唔……”
月津見按了按頭, 感覺頭痛的症狀似乎在緩慢地減輕, 這比他第一次遇到這雙眼睛的時候要好了很多。可能是上一次體驗得久了, 所以這次直接繼承了熟練度, 不光是眼睛，連體質都在緩慢地向這雙眼睛的原主人靠近。
“……算了，今天的話, 忍耐一下也不是不行, 就當做是代價了。”
月津見安慰自己, 畢竟今天時間點比較特殊，比起拖同學們的後腿，自己難受些換來強勁的實力，其實還挺划算的。
今天等在外面的人是禪院真希，她本來看月津見今天能好端端地開門還放心了一點，結果一對上視線，忽然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黑色的眼瞳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好像泛起了青紅交錯的光，禪院真希的心中下意識地浮現了“會被殺”的念頭，要不是信念堅定，她已經條件反射地想要攻擊過去了。
“……冴久？”
禪院真希警覺地出聲：“你還好嗎？”
月津見的目光變得渙散了一些，奇異的光澤也黯淡了下去，他皺著眉，好像在適應甚麼：“嗯，抱歉，我沒事，就是要習慣一下。”
雖然「直死之魔眼」沒辦法關掉，但只要視線不對焦，死線的的影響就沒那麼大，不過強迫自己看東西不要對焦，也是個技術活兒，月津見還需要時間適應。
“沒關係，不用擔心我，走吧。”月津見避開了禪院真希的方向，看向走廊。
禪院真希跟在他身邊走了兩步，很快就想明白了：“今天的眼睛，莫非很厲害？”
竟然只靠對視就能帶給她那種程度的危機感，也許就算高專被入侵，也不用太擔心冴久了。
“算是吧。”儘管體驗很糟糕，但眼睛的能力確實沒得說，月津見笑了一下，“就是如果戰鬥起來，反而會比較依賴體術……要不要加強一下鍛鍊？”
禪院真希不太會安慰人：“你現在的鍛鍊量最適合你，循序漸進更重要，以你的體質再加強也只會導致吐血然後暫停訓練而已。”
月津見冴久：“…………嗯，你說的對。”
扎心了，真希。
不過他現在的體術其實也還可以了，儘管耐久性低，但注重技巧和速度的方向，短時間內的戰鬥力也還算能看，加上隨著不斷使用「直死之魔眼」，也會逐漸同步原主人的技巧，應該夠用了。
早上的氣氛雖然凝重，但因為暫時還沒發生甚麼，大家還算有序地按照日常的流程去食堂吃飯，然後在各自班主任的要求下集合再安排接下來的事。
“二年級的去京都幫忙了，三、四年級去了新宿，你們一年級嘛……”五條悟捏著下巴思考了一下，“熊貓和棘跟著我一起去新宿，真希和憂太留在高專，至於冴久……”
五條悟看向月津見：“冴久，今天狀態如何？”
月津見還在看他不爽的狀態，言簡意賅地回答：“可以殺了你的程度。”
“哦哦，那挺不錯啊。”五條悟沒當回事，不過有月津見這個回答，他也大致明白月津見今天的能力很強了，“既然如此，你想去哪裡，選一個？”
“我留在高專就好。”
月津見有些無語地道：“他說只有新宿和京都，你們就真的信啊？你們開會開好幾天，結果今天幾乎所有人都派出去了，知道我發現學校幾乎空了的時候是甚麼心情嗎？我真是敗給你們了……高專這麼有代表性的一個地方，現在傾巢而出就剩大貓小貓三兩隻，要是我，我就不會放過高專。”
同學們：“…………”
啊這，冴久說得好有道理……不過對於反派的思考模式，你為甚麼這麼熟練啊！
五條悟感慨：“冴久好像很瞭解傑的樣子啊。”
“比你這個摯友還是差一點的。”月津見已經不想考慮五條悟的心情了，反正五條悟的心臟比他想象中還要堅強得多，因此扎心的話張口就來，“畢竟我跟他並不熟，就見了那麼幾次而已。”
旁聽的同學們：“…………”
所以見過幾次，卻只比摯友差一點嗎……這嘲諷真的好明顯，五條悟又怎麼惹冴久生氣了？
五條悟興致勃勃地問：“如果你是傑的話，你會怎麼做？”
月津見想了想：“大概是放火燒山吧，結界不擋風遮雨，也就擋不了火，然後把大家精神老家被燒了這個訊息往新宿和東京一放，起碼也能造成一定程度的騷亂，不管是想轉移注意力還是別的甚麼，都能輕鬆一點……”
所有人：“…………”
——平時看著性格那麼溫和體貼，沒想到冴久腦子裡轉的都是這種念頭……
“冴久不是敵人真是太好了呢。”只有五條悟笑容不變，“那就拜託冴久在高專附近轉一轉吧，免得真有人放火燒山，憂太和真希留在高專內部，就這麼定了。”
月津見聽著這個安排就覺得五條悟有問題。
他都說到這種程度了，高專裡竟然還是隻留這麼兩個人……五條悟在策劃甚麼？
在大家解散去準備的時候，月津見留在最後，小聲問：“你到底想幹甚麼？”
“嗯？你指甚麼？”五條悟沒反應過來。
“別裝了，你謀劃跟憂太有關的事吧。”月津見直覺起到了作用，“一開始你是真的沒想到，但我都那麼說了，你竟然還是這麼安排，就不擔心憂太出事嗎？”
“……真是嚇到我了，你的直覺也太過分了吧，還是說對我的瞭解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五條悟有些吃驚，但還是解釋道，“就算傑過來，應該也不會出事，因為他其實比我心軟，以他的原則，不會隨便殺死年輕的咒術師的。”
月津見扶額：“我這幾天查過高專裡對「咒靈操術」的記載，‘有契約的咒靈無法被「咒靈操術」控制’這情報，是夏油傑當年提供的吧？然後你們又都信了？”
五條悟：“…………”
“我現在比較有發言權，有契約的咒靈確實不能控制，但殺掉主人就可以取而代之了……裡香很強吧？如果對夏油傑來說，裡香的價值超過憂太這個年輕的咒術師，那他殺掉憂太奪走裡香的可能性也很高，我之前就覺得他對憂太更關注了……”
月津見吐槽完，補充道：“當然，我覺得他能爭取憂太加入就還會爭取一下，不至於上來就殺，但這也是個可能性，你自己好好想想。”
五條悟沉思了一會兒：“但是傑出現在前線的可能性也很高……”
最終，五條悟修改了計劃，讓熊貓和狗卷棘也留下了，一年級中只有他這個班主任去了新宿，因為新宿那邊已經發來了緊急求援，貌似夏油傑的‘家人’們大部分都在新宿出現了，五條悟覺得夏油傑大概也會去新宿。
月津見其實也不太確定自己的判斷，直覺這種東西又不是用來當預知能力使用的，所以五條悟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也沒再勸說甚麼。
但是當月津見打算在高專附近轉一圈再回去，結果轉了一半，一抬頭髮現高專外突然被人下了【帳】時，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才是對的，夏油傑果然沒放過高專。
這一刻，月津見只覺得五條悟沒救了。
就這，還摯友呢，思路完全不在一條線上啊，搞不好夏油傑的壓力還有一部分就是來自五條悟這個摯友！
吐槽歸吐槽，月津見也清楚，就算是摯友也不可能對方想甚麼都知道，親媽也做不到這一點，人與人之間是無法徹底理解的，不然世界早就和平了。
月津見回到高專的門口，敲了敲【帳】，發現自己被排除在外。
“限制出入嗎……”
月津見的眼瞳中浮起青紅交錯的絢麗色澤。
“——無所謂，反正現在對我來說都是紙一樣脆弱的東西，殺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