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兒再見到青蓉,感到青蓉待她不再似從前那般的親近熟稔,好似有甚麼東西隔在她們之間,可是這東西是甚麼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到。
青蓉也知自己騙不了樂兒,便說道:“玉竹君帶她去找先生了,若是大墮神一直留在先生的體內,時日一長,先生的意識便不清醒了。所以他看到歡寧便立刻帶歡寧走了,留下我將事情告訴你們。”
樂兒將信將疑的說道:“能幫到先生,我們是極願意的,如今既然說清了,青蓉,你帶我們去找先生吧。”
青蓉的眼中已無有前時的悲傷,似乎平靜了下來,問樂兒:“你們不怨先生將重傷的歡寧留在上靈清墟嗎?”
樂兒道:“歡寧留在上靈清墟才能得救的啊。”
此時,清霜和白芷隱隱覺得四肢微有麻痛之感,樂兒雖是一直在同青蓉講話,卻也隱隱覺出僵硬的四肢漸有牽動。
青蓉又問:“那你也不怨先生打傷了你?”
樂兒道:“你不是說大墮神在先生體內嗎?我想那是大墮神打傷的我不是先生打傷的我。”
青蓉望著樂兒,眼中的悲傷不僅消失了還隱隱有一種道不清的無由便湧上心來的妒忌,是的,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這是妒忌,樂兒善解人意,往日裡宋臣廉比起自己同樂兒說過的話更多,只要想到這一點她便覺妒忌,從前因為有柔兒在,她的情思只能藏在心中,她以為她的情意只能一直藏著直到她死去,便是宋臣廉死後她想她都不會忘記的。如今天上地下再找不到柔兒,她雖然也是心痛的,可她也是歡喜的,她終於可以陪在宋臣廉身邊了,她知道她這樣的念頭是不該有的,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啊!她不願旁的女子或是女妖在宋臣廉身邊,樂兒常同宋臣廉說話,青蓉也知比起愚笨不懂說話之道的自己,宋臣廉是更願同樂兒說話的,因宋臣廉曾親口說過,對樂兒是棋逢對手的敬意,他的很多說教,樂兒是知一能舉三,樂兒和柔兒亦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好友,若是······若是樂兒在宋臣廉身邊,自己便只能同從前一樣只能遠遠的看著他們談天說地。
她不願這樣一個懂宋臣廉的妖在宋臣廉身邊,即便樂兒對宋臣廉是沒有情意的,她不能讓樂兒見到宋臣廉,不能讓樂兒陪在宋臣廉身邊。
青蓉呆愣著似笑非笑的模樣令樂兒疑惑,也隱隱有一絲寒意,這是她的直覺。
青蓉道“樂兒姐姐,青蓉不願騙你,開啟祭神書除了要歡寧自願之外還要歡寧身上的一樣東西,開啟祭神書時,其啟封之咒會移接至歡寧身上。”
樂兒、清霜、白芷三狐聽到歡寧將入險境,厲聲斥問青蓉歡寧的下落,他們睜眼看見青蓉時就猜到歡寧定是被玉竹君帶走了,他們前時以為青蓉和玉竹君前次是衝著神書派的三個弟子去的,萬萬沒想到,青蓉和玉竹君是衝著歡寧來的!
樂兒到底同青蓉還有舊日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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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面不敢相信,一面又覺青蓉實在是不念舊情,往日裡歡寧尊她敬她,可如今她明知先生要將歡寧推入火坑,她卻不去規勸,反而還推了歡寧一把,實在痛心。
清霜怒目瞪著青蓉,恨青蓉沒有良心:“青蓉,你沒有良心!”
青蓉看著三人怨恨的目光,無奈一笑:“這是先生的決定,我只是照辦而已。”
清霜到了此刻還在相信著先生,惱怒中也想知這是先生的意思還是那個大墮神的意思,問:“你說清楚了,這事是先生決定的嗎?莫不是那個大墮神借了先生的身體說的假話?”
青蓉道:“我很確定,這是先生的決定,那大墮神不是時時刻刻的佔據著先生的身體,有時先生能覺察出他幽魂的微弱,甚至無聲,雖只是一盞茶的功夫,但那個時候的先生便是我們認識的先生了,大墮神要開啟祭神書,先生也想開啟祭神書,所以先生要我們帶走歡寧,樂兒姐姐,先生不再是我們從前認識的先生了。”
清霜如遭雷擊,呆愣住了,他如此信任的先生怎會傷害歡寧?怎會······
樂兒不是不顧念著和先生舊日的恩情,只是柔兒慘死先生性情大變這在意料之中,可······可為了甚麼要將歡寧置於險境呢?先生已經全然不顧和他們的舊日情分了嗎?連著青蓉也不顧念了嗎?她痛心質問青蓉:“青蓉,歡寧往日待你如何?可用我細說?你怎捨得看著她進入險境呢?你心悅先生,我知,可你不能甚麼都不管不顧了呀!”
青蓉低頭啜泣不做回答。
白芷一直沒有說話,只在試探著自己的四肢能否動轉,她靜聽著樂兒與青蓉說話,等待時機,只要自己四肢能動轉她便立刻將青蓉擒住,逼問青蓉歡寧的下落,若是青蓉不說,她便找狐族善設幻境和引誘之能的狐狸,誘使青蓉說出歡寧的下落,只要青蓉在手中她就不愁找不到歡寧的下落。她心中這般想著,便無暇顧及清霜了。
那青蓉低頭不語,樂兒痛心疾首:“你將我們與歡寧分開,是怕我們攔著歡寧,歡寧的性子先生也是知道的,這事關乎先生安危,只要先生開口求,歡寧不會不答應,你們便是拿捏準了歡寧這性子才會將我們與歡寧分開,你也知我疼愛歡寧,若是有危害到歡寧安危的事被我知,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所以你們用迷煙將我們與歡寧分隔開,青蓉,往日我待你不薄,歡寧更是敬愛你,你怎忍心讓歡寧獨自去面對危險?”
青蓉緩緩搖頭,終於看向樂兒,她似乎也是不捨的,可這一點不捨無法動搖她的取捨,她捨棄了與歡寧舊日的情分,選擇了她一直愛慕著的宋臣廉:“樂兒,柔兒慘死,先生只想報仇,上天對先生不公,那先生何必尊天。”
她說完便化作一陣青煙離開了,這在白芷意料之外,白芷剛覺四肢微微可以動轉了些,可青蓉片刻之間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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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想著的抓住青蓉一事卻是白想了,她真是又氣又急,這青蓉走了去哪裡找,樂兒和清霜也慌了,見到青蓉消失在月下,立刻大聲疾呼,可四野只傳來他們的回聲。
白芷急道:“完了,她忽然就消失了,怎尋她啊!”
三狐只恨自己沒有通天的妖法,萬里追蹤的本領!
白芷心憂歡寧,她聽樂兒說過青蓉愛慕宋臣廉的事,也知青蓉同他們舊日裡交好,不過今夜一番對話讓她明白了青蓉的抉擇,她道:“這竹子精選擇了一直愛慕著的宋臣廉,捨棄了與你們的情分,凡能幫到宋臣廉的事她都會去做,即便這事會傷害到你們,依我看,她為了那個男人,甚麼事也做得出來,即使歡寧在她面前死了她也只會假惺惺落兩滴淚,姑姑,清霜,此事已不能慢慢尋找了,我回青丘一趟尋找父王幫忙,讓狐族所有的兄弟姊妹幫忙尋找他們,你們也得日夜兼程去尋歡寧,還有,遇到宋臣廉後決不能心軟,我知他是你們往日的恩人,可是如今這恩人是要你們的命啊!”
她言辭懇切,先看了看樂兒又看了看清霜,看向清霜時她滿懷了擔憂,可她也信任著他:“清霜,我相信你。”
她的信任讓清霜從不相信先生會傷害歡寧的混亂中清醒了過來。
“我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樂兒看著白芷,心中嘆道:“我家這小子真是有福氣!”
三狐待四肢能緩緩移動後立刻打坐調息,調內息衝破藥力。
寂靜的山坡上,無林木,只有一片高不過三寸的荒草,還有幾叢簇擁著的紫花,清月之下,一眼便能望清山的面貌。玉竹君坐在一塊平整的石塊上,荒草上躺著歡寧,氣息平穩的酣睡著,月色灑在她身上,靜謐、惹人憐愛。M.Ι.
玉竹君若是不認識歡寧,那他這一路就不會這麼煎熬了,他雖是對青蓉有那一套說辭,可是他心裡也是有點難過的,畢竟歡寧這孩子他也是喜歡的。他看著歡寧的雙眼猛的移轉看向遠處灑了一層柔和月色的山巒,緩緩閉上眼睛,告誡自己不能心軟。
“玉竹君大哥?”
歡寧緩緩睜眼看到大石上坐著的玉竹君,用手撐起身子,看向四周沒見到姑姑他們時,大聲驚呼:“姑姑!清霜!白芷嫂嫂!”
玉竹君睜眼看向她,已抹去了心頭僅有的一點不捨,道:“不用喊了,你的姑姑他們被青蓉帶走了,他們沒事,有事的將會是你。”
歡寧坐好,問:“是嗎?那你是來抓我的嗎?”
玉竹君直言:“是的。”
歡寧又問:“你能保證姑姑他們一定沒事?”
玉竹君道:“我能保證,我與青蓉本來就是來抓你走的,對你姑姑他們我們還是念著舊情的。”
歡寧笑:“那就好。”
玉竹君不解:“你不擔心你自己嗎?”
歡寧道:“方才不擔心,此刻擔心了。”
玉竹君剛抹去的那一點不捨又重回到心頭,令他心疼起這孩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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