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清月如玉盤,盈滿清輝兩山崗,在兩山夾一谷的低窪處,一棵老槐樹下,一條清溪旁,歡寧正清洗剛摘來的野果,溪流清淺,映照月輝,被她一觸碰便碎成點點輝光,她覺得好看極了,不由淺淺一笑。
老槐樹下,火堆上架著野雉,鮮嫩的皮肉由白漸成焦黃,香氣四溢,歡寧貪婪的聞吸著這飄散來的香味。
老槐樹下圍坐在火堆旁的三狐見她在溪邊久不過來,雙肩聳動,掩面偷笑,樂兒姑姑喊道:“歡寧,幾個野果子,你要洗到何時?還不快些過來。”
歡寧歪頭努了努嘴,知道他們正在她背後笑她呢,野雉對她來說何其有誘惑力啊!她是要信守諾言,可這多年之習忽然之間也不能全改掉啊,無奈轉頭看三狐,見他們果然在盯著她笑,佯做惱怒之態:“哼!你們是故意的!”
清霜笑道:“我們怎麼是故意的了?往日裡我們不都吃這野雉嗎?怎今日吃不得了?”E
歡寧無話可反駁,灰溜溜走到樂兒姑姑身旁坐好,將果子分與他們,望著油滴滴下滋響著火堆,香氣撲鼻的野雉直咽口水,啃著自己的果子,覺一點味兒也沒有。
白芷望著歡寧,只覺得她眼巴巴的瞧著那野雉似乎是在剋制自己又不能的模樣著實可愛,不由輕笑。
清霜偏頭看到白芷又是在看著歡寧時笑了,問:“這幾日我常見你望著歡寧笑,模樣比望著我笑時更好瞧,我這一路全去防著遇到的男妖,卻不防自家的歡寧。”
白芷笑:“你也知這是自家的歡寧,那還防著?我確實喜歡歡寧,她啊,好似我的親妹妹般,惹人喜歡。”
歡寧一雙眼睛直盯著白芷,她是早就喜歡白芷的,初次見到白芷時她就覺白芷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狐,從前長凌問過歡寧可有見過最好看的人或是妖,歡寧說是白芷長凌還有點醋意呢,此刻聽白芷如此說,不由心花怒放:“白芷嫂嫂喜歡歡寧?”
白芷笑著點頭:“嗯。”
歡寧實在歡喜,歡喜得忘記了野雉的事:“有白芷嫂嫂這句話,歡寧今晚便是吃不到野雉也歡喜,最歡喜。”
白芷輕笑:“當真是小孩子心性。”
歡寧再看那野雉,覺已不能夠誘惑她,可樂兒姑姑心疼歡寧啊,看到歡寧當真是不吃這野雉,心憂道:“往日裡,你能吃一隻野雉的,怎麼說斷就斷了呢,那長風道長、長凌等人打小便在上靈清墟,這上靈清墟是福靈之地,自有瑞果清汁受用,你從前便是吃這野雉的,長風道長是不知你從前何樣的瘦小,不吃肉不能活啊,此刻長風道長、長凌他們不在,你少少些的吃幾口吧。”
歡寧搖頭:“歡寧不能做言而無信之人,既然答應了長風道長不再吃野雉就不能吃,歡寧如今不再是不吃肉不能活的弱狐了,姑姑放心,歡寧如今可有力氣了。”
樂兒姑姑笑:“歡寧懂事,倒是姑姑糊塗了。”
歡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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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姑是心疼歡寧,歡寧知道。”
樂兒將歡寧攬入懷中,像從前一樣,輕輕摸歡寧的頭,自覺歡寧真是懂事了不少,心中寬慰:“你自化成人形後,遭了不少的難,姑姑心疼啊,你化成人形已不易,姑姑實在擔心你,不過這一路上姑姑瞧著你真是比從前要厲害了,禍兮福所倚,此話真不假。”
歡寧道:“歡寧是遇到了貴人。”
清霜和白芷看著歡寧,忽然心有靈犀偏頭看向彼此,微微一笑,四狐圍著一團熱暖的火堆,輕笑聲在谷中迴盪。
歡寧和姑姑、清霜在一塊時是最開心的,幾百年他們都在一塊兒,雖然清霜常常惹她生氣,可她知道如果遇到危險清霜一定會保護她的,姑姑最疼她,最捨不得她受傷,從前有一次她去捕食野雉時被獵戶的陷阱夾住傷了後足,姑姑心疼得都快哭了,清霜雖然罵她笨,可也漫山遍野的去尋草藥,她依賴著清霜和姑姑,以前因為她弱的不堪一擊所以老是躲在清霜和姑姑身後,如今她是也能保護清霜和姑姑的了,而且如今要再加上一個白芷嫂嫂!若是白芷嫂嫂受傷,清霜是一定會很心疼、難過的,所以她也要保護好白芷嫂嫂,待找到先生,和長風道長想個兩全的法子,他們四隻狐仍舊回南仙山,那時候清霜和白芷嫂嫂成婚,生一隻聰明伶俐的狐侄,她便學著做一位好姑姑,她要修行,或許得去遠方,可她永遠有家。
正當將歇的當兒,忽山谷深處漸漸起了一團濃霧,此雖是兩山夾一谷的地方,可輕風貫通,不該有霧的。
清霜立刻伸開雙臂,將三狐攔在身後,只一剎那,那濃霧便灌滿了整個山谷,其速之快,絕不似山霧漫山。
姑姑在清霜身後一左一右抓住白芷和歡寧,道:“清霜,我抓住白芷和歡寧了。”
清霜沒有轉頭,急急喊道:“一定要在我身後。”
三狐應他之聲由急轉緩至而無聲,他亦覺頭重腳輕撲倒在地,只一瞬間,霧中之聲便消失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只在他們意識到有異常時他們便在陷阱中了。
山谷外密林中,兩道黑影看著濃霧,面有擔憂之色,不是生人,就是歡寧他們一直在找的青蓉和玉竹君。
青蓉看著濃霧,看著玉竹君,欲言又止,玉竹君偏頭看了看她:“我知你擔心他們,擔心歡寧,但是臣廉的仇不能不報,歡寧也一定會理解。”
青蓉緩緩點頭,她是萬事以宋臣廉為先的,便是知道歡寧可能會受重傷,這趟兒她也來了。
二人早已先吃下‘入寐香’的解藥,進入濃霧內,並無異常,青蓉和玉竹君將四人帶離山谷,多行了十幾里路,將四人帶至一山腳下的清河畔,圓月下河水粼粼。玉竹君將歡寧背起,留下青蓉看著清霜、樂兒、白芷三狐,又叮囑道:“他們醒來之後,你定要巧言將他們穩住,尤其是樂兒,她最是疼愛歡寧,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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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歡寧有危險,她定會不顧一切阻攔我們,你可不要心軟壞了臣廉的大事,望你一切以大局為重。”
青蓉含淚點頭。
玉竹君心中擔心青蓉控制不住樂兒,可若是將歡寧交給她他更不放心,權衡之下還是決定由自己帶著歡寧離開,便是青蓉勸不住樂兒,樂兒要來尋歡寧,那時候自己已經帶著歡寧離開,她便是想找也找不到了,為了不出岔子,他將三粒丹藥塞入三狐口中,讓青蓉一一和水灌下,道:“這丹藥能讓他們四肢無力,到時你若覺得自己說不過他們,只管離開就成。你我都不願他們有事,若能說服便多費些口舌,臣廉此刻正是用人之際,我們當為臣廉多考慮一些,保重。”
玉竹君走後,青蓉將三狐靠在河畔的大石旁,不忍去瞧他們,只坐在一旁偷偷抹淚,那歡寧也是她疼愛的,往日裡歡寧也喜歡親近她,如今明知她有危險她卻不能去管,甚至還要做幫兇,她心中著實不好受。
清月孤寂高掛空中,等了約莫一柱香的時候,她仰頭瞧著,忽覺背脊寒涼,轉頭看三狐,見樂兒明亮雙眸定睛瞧著自己,嚇了一跳,因心中有愧而不敢去瞧樂兒,只低頭問道:“何時······何時醒來的。”
樂兒道:“剛醒,剛想叫你時你就轉過頭來了,青蓉,為何我會動不了。”
青蓉道:“不知,我在一個山谷中找到你們的。”
樂兒見她低頭答話,覺得不似往日裡的她,便問道:“青蓉,發生了何事?你為何不看我?”
這時,清霜和白芷也醒來了,見歡寧不在,連忙問樂兒,樂兒盯著青蓉,聲音冷冷的:“歡寧在哪兒,青蓉知道。”
青蓉不敢看她,樂兒厲聲喝道“青蓉,看著我!”
青蓉被樂兒一聲大喊驚嚇到,不由自主的照著樂兒的話看著她,三狐看到青蓉的淚痕,心中覺不好。
樂兒知道青蓉的脾氣,知道她越是大聲青蓉越怕,甚麼也說不出。
便緩聲問道:“青蓉,到底發生了甚麼,你告訴我們,是不是先生的事?我們正要去找先生,想要幫先生,你別哭了,先告訴我們先生怎麼樣了?”
樂兒一軟語,青蓉便開口了:“先生現在難受得很,大墮神佔了他的身體,只有開啟祭神書,大墮神才會離開先生的身體。”
三狐對青蓉的話不全信,也並不質疑,清霜和白芷邊聽著樂兒姑姑和青蓉的對話,邊試圖活動僵硬的四肢,樂兒姑姑又問:“那你們可知開啟祭神書的方法。”
青蓉點頭。
樂兒道:“那祭神書封印著的本就是大墮神的神法,他自然是知道的,那要如何開啟祭神書?”
青蓉望著樂兒的雙眼在月影下似乎不那麼悲傷了,她道:“是歡寧,只有歡寧願意,祭神書才能開啟,大墮神才會離開先生的身體。”
樂兒問:“所以,你知道歡寧去哪兒了。”
她不是在尋問,而是肯定,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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