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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小妖歸家

2023-10-31 作者:程楊

無月無星之夜,黑得甚麼也看不見,熒熒微光只照得見廊柱下的二人,長風倚靠柱下,手搭在曲起的右膝上,左腳仍舊伸出搖晃著,宋臣廉微微側身看他,微弱之光,只照看得到他悲涼的雙目,別的,瞧不見。

這位故人於他有恩,剛痛失愛妻,卻在遮掩自己的悲傷,即便是清心寡慾之人,此刻瞧見他也無法不為他難過。

長風未曾喜歡過,不懂情愛,不過若是師尊和大師兄似宋臣廉心愛之人那般死去而自己想要報仇卻尋不到仇人,一定會將怒火發洩在別處,絕不會這般冷靜,也做不到這般的冷靜。

他問:“大哥,你想報仇嗎?”

宋臣廉悽然說道:“報仇?我該去找何人報仇,那個妖道已經死了,我該去哪裡報仇?”

長風顧及著宋臣廉,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妖道道行淺薄,卻能拿到消骨滅魂鼎,一定是有人幫助,並且執著於你,即便自己死了也無所畏懼,難道你就不好奇嗎?”

宋臣廉轉頭看向遠處,黑濛濛的遠處,雙手不自覺握緊:“好奇?我為何要好奇?找到了那個人又如何?找到了我的柔兒就會回來了嗎?他的賤命能將我的柔兒換回來嗎?”

他說的咬牙切齒,悲憤絕望,令長風意識到他的冷靜是假的,他只是把自己的憤怒壓在了心裡不去言說,他心上的傷其實一直在流血,只是他自己偽裝得好似正在癒合的模樣,他的痛是永不會好了的,即便他日日在他耳邊勸慰也是無用的。

既如此,長風便轉口問道:“那廉哥哥你有何打算?”

宋臣廉轉頭看他,眼神是長風未見到過的複雜,傷、痛、不甘、絕望卻不服,都有。長風這幾日的猜測和謀算,在看到宋臣廉雙眼時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猜錯了,不過,只是一瞬間,孰是孰非,孰輕孰重,他懂。

宋臣廉轉身盤腿而坐,面對著長風,說道:“大墮神在我體內,想要開啟祭神書,這是你知曉的吧。”

長風點頭,心內警惕著,面上卻很平靜。

宋臣廉藏著的滿腔悲憤在一點一點的溢位:“他被封印在寒漓谷,以幽魂之力金蟬脫殼,留下一具枯骨在寒漓谷,而逃離了寒漓谷,想要找到一個容器,鳩佔鵲巢,想要復仇。”

長風看著宋臣廉,只覺得此刻的宋臣廉竟比那日冷笑的宋臣廉還要可怕,心中忽生出了一個念頭:或許,此刻的宋臣廉才是最可怕的。

不過,他還是很平靜的答道:“猜到了。”

宋臣廉道:“他捨棄己身也要離開寒漓谷是因為再待在寒漓谷他便會悄然消失在世上。”

長風微一思索,道:“他的力量在祭神書中,身軀被封印在寒漓谷,封印他的力量僅僅只是古神的力量就已夠震懾住沒有力量的他。”

宋臣廉道:“是,而且只要他一開始重修道法,結界內便會出現雷擊,阻礙他再次重修,經年累月,他的怨恨強大到可以離開己身。”

長風點頭:“他本就是神。”

宋臣廉道:“帶著他的怨恨的幽魂想要佔據我的身體,開啟祭神書拿回自己的力量,嗬!”

他發出一聲冷笑:“柔兒慘死後,連我的身體都不是我自己的了!不過他的幽魂在離開寒漓谷時受損,不能一直控制我的身體,所以我才有機會見到你,臣一,廉哥哥想請你幫一個忙,幫哥哥殺了這個幽魂。”

長風沒有將自己的懷疑說出,而是問他:“我要怎麼做?”

宋臣廉道:“如今他不會輕易的離開我的身體,我也不知甚麼時候會被他奪去意識,他也知道他這縷幽魂無法離開我的身體,要想他離開,只有祭神書開啟的瞬間。祭神書中的力量足以讓他重鑄一具神體或是重回己身。長風,在那一瞬間,殺了他。”

長風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他:“那你呢?”

宋臣廉道:“我恨天的不公,可也不願被他人驅使,我要去找靈巫一族,柔兒在我體內,靈巫一族一定有辦法讓她復活的,一定有的。”

長風不願點醒他的痴,微微點頭,那消骨滅魂鼎是何物宋臣廉不會不知,那他也當做不知好了。

“原來你已有打算。”

宋臣廉是偏執的:“我只想柔兒回來。”

長風道:“好,讓我想一個好法子。”

宋臣廉看著長風,露出了一點似乎是真心的笑來:“臣一,多謝。”

宋臣廉離去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暗夜中,廊柱上,燈芯漸短,弱光更微,倚靠在廊柱上的長風沒有立刻起身,還坐在那兒,若有所思,微光時長時消,鼻尖的黑痣若隱若現。

宋臣廉走出竹林沿曲徑至一角門處,推開角門,穿過燈燭明亮的迴廊,進入一宏大的殿宇內,廊下每三尺便有一團似人形的黑影把守,宋臣廉走至約莫半柱香的時辰,沿曲折迴廊走至一院內,廊下只有一個宋信石在等候,他一見到宋臣廉,便立刻迎上前,宋臣廉讓他去側房歇息吧,宋信石沒有多說,主人說甚麼他就做甚麼,宋臣廉推門進屋,屋中擺設同他舊時的家一致,只是物品都比舊時家中的要好,最重要的是再沒有他的柔兒在等候著他,在他推門進屋時,柔聲喊‘夫君’。

屋內涼冷,他於席上伏案獨酌,身姿仿若將傾之樓閣,凝望遙不可及的明月,醉眼惺忪之際,看到了身上披著月光的柔兒,他輕聲呢喃:“柔兒······柔兒······”

他的柔兒只是含笑望著他,不做答,他惶恐之下伸手去抓柔兒的手,可······甚麼也抓不著,他忽然清醒——世上再無他的知心人與他共飲了。

“倒是個痴情的種。”

忽一聲渾厚之音驚擾了他的清淨,而那聲音似乎就是從他身體內發出的,可他明明沒有說話。

他忽發了狂,揚手將酒壺摔將出去,大喊:“出來!”

一縷黑煙自他的頭頂冒出,漸漸的形成一半身人面,腰下只是一團黑煙,不過這人面卻是凡間不可見的英武與霸氣,尤其那雙眼睛,可

震懾萬夫。

宋臣廉未見過他的真身,也不曾去多想過,曾只一個念頭閃過:他若是現真身,只怕見到之人無有不怕他的。

此刻他怒火中燒,無有一點怕他的樣子,面前的這縷幽魂看到他齜牙瞪目的樣子,哈哈大笑:“方才和神書派那小子談的暢快,一轉眼就又變了樣,所以啊,人真是有趣。”

宋臣廉微醺的勁頭被怒氣上衝,完全清醒了,重新坐回席上,看著他:“我已按照你的話照說於他,不準再讀我心中所想。”

幽魂就飄蕩在他眼前,笑道:“本神尊在爾體內,縱使不想知也無法呀。”

宋臣廉道:“若說別的妖魔說這話我信,可你是大墮神,這話自你口中說出,只覺好笑。”

原來這團黑煙就是大墮神的幽魂,在宋臣廉體內。

幽魂道:“本神尊若入寐,爾便起二心。”

宋臣廉冷笑道:“你是你,我是我,你我何時成了一條心?我日日都有二心,時時都有二心,你便是在我眼前,在我體內,我也明白的告訴你,此身只能容我的魂。”

幽魂全然沒有一點惱怒的樣子,還笑道:“既如此,爾就快些讓那個歡寧來開啟祭神書,那時本神尊就會離開爾身。”

宋臣廉冷哼一聲道:“哼,快了。”

幽魂道:“爾如此確信?”

宋臣廉道:“旁的人或許還稍有私心,可歡寧啊······只要說能救我她就會來了。”

幽魂道:“待爾痴心之妖還有一隻狐妖。”

宋臣廉道:“歡寧對我沒有男女之情。”

幽魂道:“這等瑣事,不用細說,只要那隻狐妖是自願的便能開啟祭神書。”E

宋臣廉無話再說,幽魂也進入了他的體內。

夜,如墨,可放眼從宋臣廉窗欞看去,廊柱上盞盞孤燈亮堂了長廊曲徑,燈下黑影瞧不清面容,守著這半山之上大大小小几十殿樓宇靜寂無聲。

南面鼓樓上,微弱之光,不似燭火,不似螢火,從一節骨分明的手上冒出的如星之火。暗夜之下,微能辯清其臉面,是個男子,靠坐在廊柱下,俊雅清明,在呆看著手中搖曳之光。

“爾若是藏不了,直接說便是了。”

聲隨風至,人亦到,男子手中的光只比熒光微明,只見得對面廊柱旁似乎立著一道黑影,面目卻是瞧不清的。

男子答道:“藏不住也得藏,若說了,只怕那孩子承受不住。”

瞧不見面容的男子又道:“是修,吾知你愛屋及烏,因秋柔之故,心疼那孩子,可爾不可作繭自縛。”

是修仍舊在看著手中的微末之光,苦澀一笑:“九君,那孩子長的很像他的親孃。”

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叫九君。

九君道:“若是那孩子長的像他的親父,爾又怕是要苦笑一場了。”

是修道:“嗯,當年還以為這孩子同他的父母一道的死了,沒想到秋柔還有後招,居然保住了這孩子的性命。”

九君道:“爾似乎很愉悅。”

是修不掩飾:“嗯,她學的好是因我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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