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寧仰望天上皎潔的明月,微微一笑,問玉竹君:“玉竹君大哥找我是因為先生嗎?”
她問話時並沒有看向玉竹君,方才她瞥眼間瞧見玉竹君黑亮的雙眸。從前玉竹君見到她總是會喊她一聲小歡寧,若是存心想逗歡寧就喊歡寧為小黃,惹得清霜也跟著喊小黃,那時候玉竹君看見她總是帶笑的,兩眼有神帶著笑,如今在這月下怎的就變得愁憂了呢?是因為先生吧,他從前與先生是莫逆之交,想來以後也是。
玉竹君縱然有不捨,可他還是要完成對宋臣廉的承諾,問歡寧:“歡寧,你知道如何開啟祭神書嗎?”
歡寧搖頭:“不知。”
歡寧仍舊看著月亮,周圍是一片冷寂,連綿孤山,連一聲鳥鳴也沒有。月亮也只是孤零零掛在蒼穹,周圍一顆星也沒有,她漸漸感到了孤寂,雖然身邊有玉竹君,可卻是一點點的覺得涼冷和孤獨,她想姑姑,想清霜和白芷嫂嫂了。
玉竹君望著歡寧仰頭看月亮的模樣,也一道的仰頭望月,他想到了從前歡寧還是狐狸時,有幾次他夜間閒來無事去找清霜,看到樂兒抱著她這隻小狐狸在白雲洞口外看月亮,這隻小狐狸那時還無法化為人形,不過聲音是同現在一般的清舒,邀他賞月。此刻她獨自望著月亮,再不說‘玉竹君大哥哥,今晚的月兒可好看了,你是披著月輝來的嗎?真好看。’,想到此,他忽覺一陣心酸,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忽然,歡寧轉頭看他,淺淺一笑:“玉竹君大哥哥,今晚的月兒也很好看,你和我都披著這月輝了。”
本是低頭的玉竹君聽到歡寧這般說,立刻抬頭看向歡寧,她的笑純潔如月光一般,聲兒也同舊日一般,這一瞬間他想讓歡寧走,走到天涯海角,和樂兒、和清霜一起離開,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著。
他剛想開口就聽到歡寧一聲驚呼,平靜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他立刻朝身後看去!嚇得睜大了雙眼!
一隻龐然大物正攀著山坡斷崖咧嘴露出令人噁心的口涎,這龐然大物只露出了黑漆漆的頭與兩足,單只是它的頭就有一隻老虎的大小,而攀著斷崖的兩足已將地面抓裂。
玉竹君立刻起身退後到歡寧身前,就在他退後時,這龐然大物迅速攀著斷崖而上顯出全貌——一隻巨大的千足蟲!黑漆漆的頭反映月光,若不是因它的口涎粘稠噁心,還真看不出這是它的頭,它通身漆黑,千足有力,足下之地在這隻有月色的夜間也能瞧出有些微的裂痕來,其足似有矛刺,其長似乎有二十幾尺,玉竹君和歡寧在它面前,小且短。
歡寧看到它的口涎,實在噁心,比起初見到這千足蟲時的害怕,此刻見到全貌之後,她更覺得噁心。
玉竹君站在歡寧身前,看著這龐然大物,實在奇怪:“此千足蟲定是成了精怪的了,可是我並未聞到這裡有妖氣?這是怎麼回事。”
玉竹君帶著歡寧這一路來全避開了有妖氣的荒山,便是那山上只有一點兒微弱的妖氣他也不願駐足,這座山他可是一點妖氣都聞不到啊,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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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千足蟲站在他面前他也沒聞到一點兒妖氣,瞧著千足蟲這模樣怎看都不像是已經得道了的,若說只是獸蟲,可天底下哪有這般大的千足蟲只是蟲的?奇怪!奇怪!
此事反常,他雖是好奇可卻沒甚麼心思尋找真相,方才他差點就想要將歡寧放走,對歡寧的一點可伶在見到這千足蟲後重又恢復了平靜,此刻他只想要將歡寧平安帶走,帶到宋臣廉面前。
在千足蟲撲過來的一剎那,玉竹君立刻大喊:“歡寧退後!”
歡寧立刻跳離玉竹君三尺遠,玉竹君雙手散出一團青色的光,那千足蟲直愣愣衝進這團青光之中,它似乎憑著的是一股蠻力,全沒有進攻的章法,不似有思想般,同時玉竹君沒有感到這千足蟲使了妖法,可是他的妖法也不能傷到千足蟲,這千足蟲出現本就奇怪了,如今交了手後玉竹君更覺奇怪了,微微晃了個神,沒看到千足蟲的蟲尾已經朝他掃來,歡寧在一旁可是看的清楚,立刻飛至千足蟲蟲尾,想趁著玉竹君控制著千足蟲的頭時將千足蟲蟲尾控制住,她或許傷不了這千足蟲,但只要防著千足蟲蟲尾掃向玉竹君,玉竹君便有辦法對付這千足蟲。.
玉竹君晃神只是一瞬間,看到歡寧飛向已起勢掃來的蟲尾,想到歡寧從前是那般的弱小,不由擔心著驚撥出聲:“歡寧!”
他的一聲驚呼讓歡寧分了神,轉眼去瞧他時被千足蟲蟲尾捲起的一股劈面之風拍飛至斷崖下!
“啊!”
只聽得歡寧大聲驚呼,山谷迴盪著的她的聲音漸漸的······變小了。
玉竹君發了狠的要殺了這千足蟲,可是他的妖法對這千足蟲是全沒有用的,他看到歡寧掉落至斷崖,發了瘋,掌上連連不斷髮出一團團青光,直衝千足蟲的腦門而去,可似乎都殺不死這千足蟲,他想要下斷崖去尋找歡寧卻次次被千足蟲攔截住了,他又急又氣又擔心,那千足蟲像是故意不讓玉竹君下斷崖一般,像一堵牆一樣攔著玉竹君,玉竹君直到精疲力盡才醒悟到:我的妖法傷不了千足蟲!只是自己白白的耗費力氣,如此下去自己力氣耗盡,最終白便宜了這千足蟲,加之方才他用巨石擲向千足蟲時,巨石擊千足蟲之聲好似石子擊打青銅之聲,這千足蟲好似是刀槍不能砍的,他得好好想個法子——對了!千足蟲不會妖法,若他飛離此山,那千足蟲還能追來嗎?自己真是氣昏了頭啊!
他當即飛至半空中,那千足蟲果然如同他想不會妖法,只是仰望著他,無有辦法。玉竹君立刻飛至千足蟲身後直下斷崖,可是剛至斷崖下的霧中便被一厲害的結界震動五臟,覺心神不定,因是在霧中他連被何樣的結界陣法傷到都不知,只捂住胸口狼狽逃回到另一座山頭,遠離那千足蟲,打坐療傷。剛坐下起勢的他警惕的掃看四圍,心驚肉跳——前時他帶著歡寧來這山頭小憩,是在山陽較為平緩的坡面,那坡面有荒草和紫花,他們坐在離山頂還有二十多丈光景的地方,月下只瞧見左側有斷崖,那霧氣他來時也瞧見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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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那時他只當是山間夜霧,並未多想,此刻他立在對面山巒之上,遠遠瞧著那千足蟲站在斷崖前,那口涎在月輝之下仿若是一瀑布模樣,瞧著倒覺有些美了。
濃霧屏障中,隱隱有幾絲光亮閃動,眨眼間又變做黑黢黢一片,在這靜謐月色之下,斷崖上的千足蟲居然攀著斷崖牙縫往崖下蠕動,漸漸消失在濃霧之中,玉竹君看著那千足蟲消失在月下,驚魂未定,仿若一場噩夢醒不過來般,附近的山俱是沒有林木的,他得以清楚的看到斷崖下的濃霧,可是他瞧見了也不敢再貿然下去,只得先療傷等初陽升起瞧清楚這連綿全山之貌後再做打算。
再說歡寧,那留著粘稠口涎的千足蟲實在是令她噁心不已,便是在夢中也令她乾噦不止,忽一聲長噦,她自噩夢之中醒來,手腳發涼,聽到耳邊有一女子的乾噦聲,便也跟著乾噦了起來,她都未看清女子的模樣,只俯身趴在榻沿乾噦。
清幽雅緻,散發著清香的屋內一時間只聽得乾噦聲此起彼伏。伏在榻沿的歡寧看到了女子的雲靴,上面繡著一株蘭草。
她一想到那千足蟲就發噦,不知那女子為何發噦,忽女子大喊一聲:“住口!”
歡寧驚嚇之下倒真的不再幹噦了,緩緩抬頭看女子,女子微微皺眉,輕拍自己的胸脯,瞧著玲瓏秀氣一張臉卻露出了嬌憨之態,可最為顯目的是她雙臂上浮罩著的一白錦披帛上的紅圓的果子,起初歡寧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那是白錦披帛上繡著的紅果子,可細細再瞧之後,能肯定那紅圓的果子是漂浮在披帛上的,真真的果子,歡寧雖是疑惑卻並未露出令女子生厭的探視的目光來。
女子一雙水眸微惱,看著歡寧:“你別在乾噦了,你一發出那乾噦之聲,惹得我胸中也似要翻江倒海一般,你別再乾噦了啊!”
歡寧緩緩起身坐起,看著女子,先前她還疑這女子是瞧見了甚麼在發噦,如今這一說她才知這是她的錯了。
歡寧面露羞色:“實在抱歉,我是瞧見了一令人噁心之物,夢裡夢見了才幹噦的。”
女子問道:“可瞧見了甚麼?”
歡寧道:“瞧見了一留著粘稠口涎的千足蟲,那千足蟲可是我的好幾倍大。”
女子皺眉,露出厭惡之色:“六夷波上還有這等噁心之物?這千足蟲本就生的噁心,若是變做了龐然大物那定是更噁心的了,還留著粘稠口涎!噦~”
女子倒發先乾噦起來了,歡寧聽到她發噦之聲,又想要乾噦了,只能捂住自己的口鼻看向女子,女子也捂住自己的口鼻,待心內的厭惡漸漸消下去一點後才放開,道:“好了,不說那東西了,說起來就想噦。”
歡寧也放開自己的口鼻,這才細細打量這屋子,屋中少物,只有對面長案上一茶壺和杯子,再看去只瞧見窗欞後的一片白。
女子順著歡寧的目光瞧去,笑道:“這屋中確實沒有甚麼好物。”
“你是神女姐姐嗎?”
歡寧沒頭沒腦的呆看著女子,這般虔誠的問她,女子莞爾一笑,心內歡喜,聲音不由輕柔:“嗯,我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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