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這麼冷的天,你怎麼過來了?快過來坐坐,烤烤火,吃些熱菜,暖和暖和。「^^首~發」”
她招了招手,笑容甜美,看起來並無甚麼不妥。只是他心裡知道,她一貫冷清,突然這麼熱情,定然是受了甚麼刺激。
他走了過去,將手放在火爐上烤了烤,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看來還是我們歡兒知道享受,雪夜吃湯爐,甚是讓人歡喜啊。”
她紅彤彤的臉頰上湧現出一抹嬌澀,是小女兒才有的喜悅,“師兄說笑了,這麼冷清的天,這麼冷清的院子,不吃點東西,怎麼扛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比武盛會也暫停了,想來她的心中極為惆悵。
他疼惜地望著她,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歡兒若是覺得冷,儘管多去我院子裡坐坐。我們師兄妹關係近來遠了些。”
“師兄最近閉關練劍,可有所得?”她昂起巴掌大的乾淨的小臉,好奇地問道。
“所得說不上,只是對於心法,我有了一層自己的看法。”
說完之後,就拿著劍,在雪地裡舞了起來。他的身姿優美,如同墨筆在皚皚白雪鋪成的宣紙上作畫,筆走龍蛇,矯健而美好。
楚尋歡見他舞得歡喜,鼓起掌來。他收手,看向她的身影,嘴角始終噙著笑容。
“師兄近來果然沒有荒廢,這心法又精進了一層,歡兒自愧不如。”她極為真誠地講道。
要是放在以往,他們兩個的水平不相上下。但是近來,自己疏忽了訓練,就被師兄超越了。唉,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小女兒心事藏著,果然是害人害己啊。
東方閔聽到她弱弱的嘆氣聲,心也跟著收緊。她可是他心愛的小寶貝啊,怎麼能有愁思、怎麼能嘆氣呢?
“歡兒,你若是有甚麼事,就儘管說出來。師兄雖然能力不夠,但還是會盡力替你分擔。”他沉穩地說道。
對於歡兒,他已經想得很清楚,她是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她搖了搖頭,眉眼裡有一抹淡淡的憂傷,“師兄,你替我著想,我心裡明白。只是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你不能因為我的事情,耽誤了你的修行。你看,近來我疏忽了訓練,就比你弱了。若是再因為我的事情,將你拉下水,我心中萬萬不忍。”
淺淺的愁思凝結在她的眉頭,看得出來,她對於自己的荒廢很是後悔。他摸了摸她的頭,嘴角掛著寬慰的笑,“歡兒,你不要難過,一切都開始重頭開始。何況你武功底子那麼好,只要抓緊修行,一定可以精進。”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苦笑。
她的心思,已經不在武學造詣上了。
“師兄,我想去找一個人。”她的聲音很淡,但這個雪夜之中極為空靈,彷彿是從遠方傳過來的一般。
“誰?”他的心裡亦早有答案。
那個人,最近沒有出現在莊子裡,聽聞是另攀高枝去了。他原本心裡還放鬆了許多,少了一個登徒子纏著自家的小寶貝,真好。
沒有想到,她已經泥足深陷。
他痛心極了。
蒼涼、悲傷的眼神望著她,“你要想清楚,眼下正是比武盛會的關鍵時期,若你走了,莊主的面子往哪裡擱?何況,師兄不覺得那個人值得你這麼做?”
嬌俏的臉頰上竟然掛著淚,她昂著頭,看向他,“師兄也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誰?”
“師妹,聽我一句勸。男人追求女人的時候,總是舔著臉,無所不用其極。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在極為年輕的時候,也能夠遇上轟轟烈烈的追求,何況你這種天之驕女呢?你是天下第一莊的繼承人,可不要妄自菲薄,為了一個日薄西山的登徒子消磨光陰。這天下的男兒,哪個不是隨你挑?他這以退為進、欲拒還迎之術,在師兄看來,太過下作了,不是你的良人之選。”
他的手背在長衫之後,心如同刀割一般。
他在心裡喊,“師妹,看看我啊,看看你面前的人。難道我就比那個人差嗎?”
只是一汪深情,被他壓住,他的目光裡只有寵溺,沒有索取。
她擠出一個悲哀而苦澀的笑容,淡淡地講道,“師兄,你為我好,我心裡都知道。只是你明白嗎?這個位置,它不由自主。”
她指著心口的位置,面容因為痛苦而扭曲。
他盯著她,眼眸裡滿滿都是同情,“喜歡一個人的滋味,師兄比你清楚。只是你還年輕,要想想以後。選擇一個人,並不僅僅是因為愛情,還要為以後的生活考慮。你選擇的那個人,可能會給你帶來天翻地覆的改變。如果真心疼愛你的人,一定會守在你的身邊,將你的需求作為第一考慮的位置上。而不是離開你,去另外的地方攀龍附鳳。”
“你也要想想,這麼現實的人,留在你的身邊,到底是好還是壞?若是天下第一莊一直鼎盛下去,你對他來說,就有利用價值,他會將你捧在手心,將你看做一等一的寶貝。但萬一天下第一莊傾覆,你本來心中就極為難受,還要面臨身邊人的背叛,這
樣的打擊痛苦,你能夠承受嗎?”
她眼中含著淚,眉眼裡更多的是蒼涼。
“好吧,你們都看得透,就我一個人想不開。只是師兄,你也不要嘲笑我傻氣。你年紀比我大,走的路比我多,看的事情也比我多。有一個問題我想問問你,這麼多年,難道你就沒有對一個人動過心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聲驚雷,劈在他的心上,他的面容停滯,臉上的表情也呆呆的。他望著她,嘴角擠出一抹倉惶的笑容,“師兄也不是石頭野怪,怎麼可能不動心呢?只是那個人,我看著她長大,看著她越來越野。我原本以為,留在她的身邊,我就有機會。只是沒有想到,她已經心有所屬。我害怕打擾到她。”
說完,便低下了頭。
一貫冷酷的他,此刻臉頰變得通紅,眼神裡也有淡淡的哀傷。她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聽到這番話。
她的心,也如同被刀割了一般,然後在傷口上又加了鹽水。
師兄居然喜歡她!
她臉上訕訕的,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東方閔許久沒有聽到她講話,便抬起頭來,一抬眸,就看到她尷尬而僵硬的臉色。他很是懊惱,都怪自己,太過沖動。
在她的威逼利誘之下,竟然說出了深藏已久的心事。
“歡兒,我……”他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心中滿滿都是痛恨。
楚尋歡按住了他的手腕兒,搖了搖頭,嘴角是悽惶的笑,“師兄,不要傷害自己。答應我,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傷害自己。喜歡一個人,並不是錯。或許以往的我會嘲笑你的深情,但是我現在明白了,先動心的那一個,本來就是可憐人。”
吧嗒吧嗒,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很是心痛,捧在心尖的寶貝啊,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愁思?
他定了定身形,堅決地道,“歡兒,你若是想要去找他,我可以讓你去。師父那裡,我也可以幫你交代。只是我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你要帶我去。”
她的眼眸之中滾著淚,滿滿都是不可置信。他,竟然支援她去。
她原以為,自己這麼離經叛道,會被所有人不恥,因此心中即使有想法,也在猶豫不決。女人太過直接,也會嚇著男人。
她很害怕自己的勇敢換來的不是幸福,而是嘲笑。
他的支援,對她來說,至關重要。
“好,師兄,我帶你去。”她終於笑了,跑過去抱住了他的腰,在他的懷裡講道,“師兄,你對我真好,歡兒會感激你。”
她的柔軟、她的快樂,深深感染了他。這一刻,他覺得,就算是自己為她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他臉上的笑容很是美好,心中也有一分惆悵和幾許悵惘。但不管怎麼樣,能陪在她的身邊就好。
空曠的院子裡,鋪著皚皚白雪,上面的腳印凌亂,一個粗獷的男人正在上面舞劍。他的姿勢雄渾,眼眸裡散發著兇光,嘴角微抿,看上去極為認真。
他默默站在一旁,等待著男人練武。
過了一刻鐘,男人才將劍甩了過來。他伸手接住,嘴角噙著溫和的笑容。楚天狂輕輕地掃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自從回來之後,少有時間來我這裡。你一個,歡兒一個,都是白眼狼。師父從小將你們養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是你們大了,也有自己的生活。不來看我,我也不去打擾你們。就這樣吧,看你們這些小沒良心的怎麼生存。有事情的時候,還是會想到我們這些老不死的。”
堂堂一個武林盟主,此刻化身為怨婦,喋喋不休地抱怨。他知道,這其中有自己的錯。
他的面容上掛著一抹尷尬、一絲羞慚,“師父,都是徒兒的不是。等徒兒下次回來,一定天天向師父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