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銳的楚天狂一下就抓住了問題所在,“下次?你要出門?你知道眼下是甚麼時機嗎?比武盛會已經暫停,逗留在鎮子上的江湖人士人心不穩。閔兒啊,我需要你幫我穩定民心啊。”
他嘆了一口氣,聲音裡衰老了不少。
東方閔的心也跟著發緊,只是……
他將來龍去脈一一說給他聽,楚天狂也跟著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才吐出幾個字,“女大不中留啊。”
東方閔也正是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才會一大早就來到了這裡。他知道,以歡兒的脾氣,如果自己不陪著去,她也會悄悄地走。
若是出了甚麼事,那就後悔不已。
楚天狂在江湖人士和自家寶貝女兒之間,心中自然傾向於自家女兒。只是……
他看著徒兒,憤恨地道,“你也不必去,歡兒也不必去,我讓人去將那小子抓回來。呵呵,攀龍附鳳,我倒要看看,他是長了三頭六臂不成!”
他內心極為鄙夷那男人小白臉的做法。
在他看來,一個有血性的漢子,應該真刀真槍會自己拼搏出一番天地,而不是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女人的身上。
這等捷徑,表面風光而簡單,其實內裡為江湖人所不齒。
那人,想來也不笨。能夠明白其中利害,但依舊選擇了這樣的生活。不得不說,這是他自己所為。
他心中極為孤傲,不勝寒的高處站久了,只覺得這些執著於名利的小輩,幼稚得可怕。
“好,既然師父主意已定,那麼一切聽從師父安排。”他低著頭,態度畢恭畢敬。
楚天狂憐憫地看著他,意味深長地道,“閔兒啊,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這個人,表面性子張揚,其實甚麼事情都藏在心裡,不輕易說出來。你對歡兒的心思,我是過來人,我明白。”
他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楚天狂哈哈大笑起來,指著他道,“也就你們兩個傻,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其實莊子裡的人,都知道你對歡兒的心。你看看,那麼一個登徒子都能夠佔據歡兒的心,你不覺得,這些都是你的錯誤嗎?你若是喜歡她,就應該主動向她靠近。也許,她就看不上那樣的登徒子了。而你呢,躲在一邊,甚麼也不說出來。我們這種過來人,自然看得出來。但歡兒呢,還年輕,還只是一個小丫頭,她知道甚麼。她只知道死皮賴臉纏著她的人,才是喜歡她的。眼下也是自作自受了。”
東方閔的頭更低了,他極為感傷地道,“師父,我怎麼能配得上歡兒呢?我不過是一個孤兒,幸好師父收養,我才有了今天。能活著,已經很感激了,不敢再肖想其它的。”
他臉紅紅的,眼眸裡閃著淚花,這幾乎是他的心聲了。
楚天狂聽見他這番話語,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當年,我在那一窩乞丐孩子裡挑中了你,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我早就看出你骨骼清奇,是一塊練武的好材料。我這人有愛才之心,不願意美玉蒙塵。所以你也不要太過感激我,這一切最應該感激的是你自己。若不是因為你天縱奇才,我也不會挑中你。我若真是完全好心,為甚麼不將那一窩孩子全部帶走。”
東方閔抬起頭看著他,這個粗獷的漢子,說起話來如此真誠。
“可是師父……”
他揚了揚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你不要再說了,我主意已定。再說了,你覺得歡兒是跟著你好,還是跟著那個登徒子好?”
“我……”
在他心裡,楚尋歡是天上高不可攀的仙女。自己配不上,那個混小子既然也配不上。他明白,師父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點了點頭,“師父,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你放心好了,我以後一定會守在師妹的身邊,寸步不離。”
“這樣吧,歡兒的院子裡還有空的房間,你就搬進去吧。她現在年歲頗長,性子也越來越野,我是看不住她了。你住得近一些,也好方便看管。”
他的臉紅得更加厲害了。
當楚尋歡看著一堆堆傢俬往院子裡搬的時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她還發現,這魚貫而入的人全是大師兄院子裡的。
怎麼回事,大師兄要跟她住同一個院子嗎?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她從小就是獨來獨往,還是第一次有人要跟自己住同一個院子。這是大師兄的意思,還是爹爹的意思?
她在心裡琢磨。
不對,大師兄是一個內斂的人,做事極為有分寸。雖然在外面張揚了一點,但也不會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他們現在已經長大了,都不是兩三歲的孩子了,照理說應該避嫌才是。沒想到大師兄居然還要搬進自己的院子裡來。
這若是讓外人知道了,不曉得又要傳出甚麼風言風語來!
她的心如同小鹿亂撞,也像井口的吊桶一般七上八下。
在院子裡不耐煩地踱來踱去,終於等到了大師兄的到來。
他今日穿著靛藍色的長衫,古青色的盤扣蜿蜒在衣服上,將他的身姿襯托得越發筆挺。烏黑的頭髮用紫玉冠束著,面如敷蠟,看起來英俊極了。只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怎麼搬到自家院子裡來了。
她拉住他的衣袖,將他扯到一旁,指著那些搬家的下人,不滿地道,“大師兄,我還以為你真的會為我說話,沒想到你居然搬了過來,當爹爹的奸細了。你以為這樣就能夠看住我嗎?我可告訴你,你不住過來,我若是逃走了,與你無關。你住了過來,我還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到時候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勸你還是早日跟爹爹說清楚,不要接受這個艱難的任務了。早點放棄,也是為你自己好。”
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顯得格外語重心長。
他的嘴角擠出一抹微笑,眼神裡滿滿都是憐惜和疼愛。“今日一早,我就去跟師父稟明情況,師父一聽,就讓我搬了過來。師妹,我知道你很不滿意,只是師命難違啊。”
她插著腰,嘟著紅豔豔的嘴巴,挑釁地問道,“那麼師兄,你覺得是爹爹好打發還是我好打發?”
“這……”他的心裡已經搖起了撥浪鼓。以他這麼多年對這兩父女的瞭解,他們都是難纏之人。
“師妹,你不要為難我。對了,師父已經派人去捉拿那個小白臉了。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當初我也是被你繞進去了,差點跟你一起去找他。你可是天下第一莊的大小姐,身份尊貴。不管那小白臉犯了甚麼事,惹得你多不開心,你都應該以天下第一莊的利益為重。你如此屈尊,那小白臉不但不會感激,還會看不起天下第一莊。到時候,你就為難了。”
她的眼眸裡多了一絲俏皮,將他的耳朵擰了起來,旋轉了一圈,疼得他哇哇大叫。他的臉也因為疼痛變紅了,秀麗的臉龐因為痛苦變得扭曲。
他很不滿地抱怨,“師妹,你這是做甚麼?這麼多人在,你這樣,我會很沒面子。”
呵呵,面子,她才叫做沒面子,好嗎?
“你有沒有想過,你我都年紀不小了。若是讓江湖上的人知道,你住進了我的院子,會傳出甚麼風言風語,你能體會嗎?”
他的臉紅得跟醬缸似的,結結巴巴地道,“這個,我也跟師父說了。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外人若是有意見,他就會對外說,他將你許配給我了。女大不中留,還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一下臉紅的人是她了。
爹爹真是一個粗人,這麼直白的話也說得出。
她呸了一聲,不耐地道,“你娶了我,是佔了大便宜好嗎?別看你是武林中的青年才俊,但要在整個江湖找到我這麼美貌這麼才情、武功還這麼高的女子,已經很少了。所以,你是高攀了我。”
“是是是,小生心裡不甚感激,也深感惶恐。”他唯唯諾諾,言語裡帶著討好。
不對,她怎麼被他繞進去了?
啪的一聲,她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氣急敗壞地道,“你個壞心腸的大壞蛋,誰要嫁給你了。”
想到那個詔令,她心中也很是發寒。
她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再找不到知心人,恐怕真的只能夠讓命運隨波逐流了。她不願意過那樣的生活,想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
她的眼神裡寫滿了倉惶和哀怨。
東方閔見她眼神悽楚,心中著急,“歡兒,是不是我說錯話了?”他打了一下自己的左臉,痛恨地道,“都怪我這張嘴巴,總是不會說話。你不要跟我計較,好不好?”
她點了點頭,鮮嫩白皙的手撫摸著他紅腫的臉。剛剛那一巴掌,他對自己下了狠手。其實,真的沒必要。
“師兄,不是因為你。我只是想到,那個預言,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