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人性是自私的。
席在恩想,如果自己真的自私一些就好了。
她總是有太多的不忍。
最終最受傷害的卻總是她。
暑假回家的時候,正是1998年的夏天。
這一年,洪水無情的吞沒了中國的很多地方。很多的人失去了生命,失去了家園。
洪水無情人有情。很多人為了別人的生命,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一艘小船,在水中沉浮著,人太多了。一個年輕的戰士,只有十八歲。這個只有十八歲的戰士,縱身跳下了滾滾的波濤中,一個和他同齡的年輕人,站在船上,哭了:“為甚麼?”那個年輕的戰士只來及說了一句話:“我比你,多了一身軍裝。”
多的,不僅僅是一身的軍裝,多是是軍裝所盛下的崇高的品質。為別人而犧牲自己,這是軍人的責任和使命。
這就是席在恩熱愛軍人的原因,他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紅塵中的人,想到的首先是自己,然後才是別人。
有時候,席在恩以為自己也是一名軍人:先愛別人,然後,再愛自己。
席在恩的家鄉平源雖然沒有全部被淹沒,卻也是齊腰深的水了。
1998年的這個夏天裡,席在恩真正的理解了父親。
席東水雖然二十多歲的時候就做了村裡的支書,可是為了養一個兒子,一連生了三個女兒之後,便捨棄了村裡的工作。
席東水是個務實的人,是當時的年代裡是很受人敬重和器重的。仕途是父親一生的夢想,是一生所追求的,他認為一個人在一個更高的層次上,能夠為更多的人謀福利。他並不喜歡經商,他更願意做一名優秀的,真正的為人民服務的黨員幹部。
三代單傳到他這裡之後,他無法接受子孫從他這裡斷絕,竟然放棄了自己一生的夢想,成了一個搞經濟作物的農民。
雖然已經不是村裡的幹部。在席東水的心裡,他始終把自己當作一個真正的黨員。
洪水來臨的時候。村子裡響起來的不是村裡某一位幹部的聲音,而是席東水的聲音:“是黨團員的跟我來!”
席東水的聲音在風雨雷電聲中顯得分外有力。
“媽,爹不是不在村委了嗎?”席在恩問田秀芬。
“他就那樣的人,誰能攔得住?”田秀芬很為自己的丈夫驕傲。二十多年來,雖然打過鬧過,天天跟著他老黃牛一樣的無休止的幹活,整天拿自己像個男人一樣的跟著幹。可自己的丈夫是個真正的男人,從村子裡最窮的,變成了現在家裡有一個大學生,一箇中專生,兩個初中生的大家庭。這在當地是絕無僅有的。
席東水是一個正直的人,值得依賴的人。
“村裡的那些當官的呢?”席在恩說。平常吃喝的時候可挺出風頭的,一個僅僅兩百多戶的村落,光外債就欠了人家七十萬。有一年席東水商量給村裡打一口機井,怕天旱,居然都不同意。村裡的那口唯一的機井,還是席東水當年當支書的時候打的。結果在九二、九三年的時候,果然大旱,附近的很多村莊顆粒無收。正十村還是靠著那口老井當時打得深,才使全村人不致於顆粒無收。人們見到席在恩就會說:“幸虧你爹啊!”
席在恩家裡的地面,當時已經全是水泥面的了,並不怕水,糧食全在水泥庫裡,即使家裡進了水也不會弄潮。
席在恩在家裡看了一會兒書,就走了出去。她不怕雨,很小的時候,每次下雨,不管大雨小雨,田秀芬都會把她們轟到街上去,據說毛主席喜歡淋雨。
一個偉人之所以偉大,並不是因為去模仿某個偉大的人才變得偉大,而是因為他是獨一無二的人才變得偉大。
這些席東水和田秀芬並不懂。席在恩解釋了很多次,他們都不能接受。他們只要席在恩按照他們所知道的那些偉人們的事蹟去做。
席在恩一出里門,發現家裡的水幾乎淹沒了膝蓋了,怎麼會這樣呢?席在恩跑了出去,原來自己家所在的街口堵住的土,已經被挖斷了。水正往家裡湧來。
“誰幹的?”席在恩回家去找了一把鐵鍬,準備再堵上。
田秀芬站在鄰家的門口喊:“在恩,你不要堵,是你爹捅開的。”
“他幹嘛要捅開?”
“咱家屋後你七叔叔家全是泥磚,麥子還在地上呢。你爹說咱堵起來,水就都進你七叔叔家了。讓水進咱家,咱家不怕水。”
屋後的七叔叔是個半瞎子,只有一條縫能模模糊糊的看到東西,自打他娘死了以後,只有他一個老光棍了,那點糧食還是本家們給他的。
“在恩,你去看看你爹吧。水太大了!怕你爹有事呢。”田秀芬又喊。
“他在哪兒?”
“在村裡的排水溝那邊,以前天旱,都讓人放雜草了,你爹帶人去清理了。”
“知道了。”席在
恩深一腳淺一腳的去找父親。水已經齊腰深了。
席東水果然就在那條排水溝裡領著人在清理積草。
水很深,已經平了溝沿了,根本下不去人。席東水就站在側沿上,下去半截,使勁的往外拽。人晃晃悠悠的,隨時有被水沖走的危險。席在恩就很擔心。
“你來幹啥?”村裡的七爺爺看到席在恩,生氣說,“快回去,沒見這麼大的雨?被水衝了咋辦呢?”
“我媽不放心爹,讓我來看著。”席在恩說。
“不放心讓她來,叫你這麼一個女孩子出來她倒放心了!你快回去吧,這裡有我們呢。你媽也真是的,總以為你是個男人呢。”
“沒事,七爺爺,我就站在這兒看著好了,不會被水沖走的。”席在恩笑笑說。
“真拿你沒辦法。”七爺爺無奈的說。
席在恩就站在那裡,看著搖搖晃晃的父親,在那一刻裡,她確實覺得父親長高了不少。他即使俯著身子,也顯得那麼的高大。
席東水回家後,田秀芬就抱怨說:“瞧瞧你,你又不是村裡的幹部,村裡有好事找不到你,一有這樣的事,自己就往前衝!真是的。”
“啊,我不是幹部,還是黨員來。指望那些好吃懶做的傢伙,村子也給沖走了!”
“就你能!”田秀芬說。
“我不能又怎麼的,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村子被洪水淹沒吧?人活著不能光為自己!總要為別人想想!”
席在恩忽然明白了:一個人的一生,確確實實的不能只為自己活著,不能只為了自己的念想而生活。是的,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人,不是孓然一人而來,也不是孓然一身而走。她就是父母的全部——希望和寄託。
在這一刻,席在恩下定了決心,放棄陳力軍,放棄一生的愛。
席在恩知道,在農村,一個沒有有兒子的家庭是怎樣的不幸。儘管有一個撿來的弟弟,田秀芬日日擔心有一天他會離開他們,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那邊。席在恩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一個不能把握的人身上。
席在恩儘管沒有甚麼志向,可是她會盡自所能的,滿足他們的願望的。
席在恩當時沒有明白:他們要的是一個有本事,有出息的女兒,並不是一個能像大表姐那樣,能夠吃苦耐勞的照顧自己父母的女兒。
因為沒有明白這一點,席在恩為此吃夠了苦頭。
席在恩也明白,陳力軍是個有志向的男人,有抱負的人。如果真的嫁給了他,她只能全身心的去為他著想,那樣她就會在父母和他之間很難周全。
她沒有想到,儘管她做了這樣的選擇,同樣的也會失去陳力軍和父母的愛。
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之後,席在恩就再也沒有辦法面對陳力軍了。
從前是以為自己會死掉而不能嫁給她,那不是她自己的意願,是自己無法控制的力量,她只想由他陪著走過自己人生最後的路程。
現在,在自己完全成為一個健康人之後,做出了放棄他的選擇。
她是在認識他之後,才完全的康復的。
她是為了他,而康復的。
放棄一個深深的愛著自己,自己又深深的愛著的男人。
一個在自已生死關頭,一直從夢中走到現實,支撐著自己活到現在的男人,該叫她怎麼放手?
在做出了這個選擇之後,席在恩每天會一個人直到深夜兩點都不能入睡。從前,她不是一個喜歡與人爭吵的人。
很多的時候,她都會選擇忍讓。
一個有個性的,有點野性的女人,不一定就是個動不動劍拔弩張的人。
席在恩有一個很奇怪的念頭。她很小就有一個原則:不跟老人孩子爭吵,不跟女人爭吵。因為老人太小,孩子太小,而女人又太弱。雖然她也是一個女人,而且是個體弱多病、弱不禁風的小女人,可這種念頭在她的心裡根深蒂固。
所以在寢室裡,有時候姐妹們說幾句甚麼,她也不會生氣,往往一笑而過。
自從席在恩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之後,性情大變。
有一天,本來她挺疼愛的衛麗娟在大掃除的時候,嘟嘟吶吶的。衛麗娟一直到高中都沒有打掃過學校裡的衛生,都是母親去替她乾的,以前席在恩也不說甚麼,張紅美會幫她幹完。
這次衛麗娟又坐在那裡不幹,張紅美幹完自己的,正要去幫她,席在恩忽然說:“張紅美,放下!叫她自己幹!”
張紅美以為聽錯了,還是拿著抹布幹起來。
席在恩從她手裡奪過抹布,丟在衛麗娟的腿上:“自己幹!”
張紅美愣了,衛麗娟也愣了,全寢的人也愣了:席在恩兩年來,從來沒有衝任何人發過火。不過別人說她甚麼,她都是那麼的淡淡一笑而過。
衛麗娟噙著眼淚自己幹了起來。
沒幾天,同寢的趙秀敏的老鄉忽然找席在恩:“聽說你們寢都不跟我老鄉說話,怎麼回事?”
其實大家跟趙秀敏並沒有甚麼深仇大恨,不
過稟性各異,說不上話來罷了。畢竟都是在校的學生,也沒有甚麼利益衝突,或是有些甚麼仇恨。
趙秀敏的老鄉這麼一說,席在恩很來氣了:“怎麼,不願意跟她說,就不說。管你甚麼事?”
那老鄉居然說:“別以為我們老鄉是好欺負的,以後你們都得跟她說話,不說的話有你們好瞧的!”
席在恩呼的就從排椅上站起來:“有本事你殺了我!”
然後丟下那個男生傻愣在那裡,甩手走了。
那男生很吃驚的看著她:席在恩的軟弱是人人可見的。從前班長為了打擊她,奪得她團支書的位置,給他所喜歡的一個女生,學校裡有甚麼事,從來不去找她,壓根當她不存在。
席在恩的團支書來的古怪。
剛入學的時候,學校裡讓各班自己選團支書。女生們說既然班長是男的了,那團支書一定得是女生。男生只好同意。那時誰也不認識誰。男生們讓女生自己選,結果是女生們一人一票。這樣的結果很讓人吃驚。
有個男生提議說:“不是還有一個沒在這兒嗎?就讓她當好了。”男生們就透過了。
那個沒參加選舉的女生就是席在恩。
她當時正和另外三個高中的同班同學在一起。
席在恩晚上回到學校的時候,她就是吉春工業大學物理系9645班的團支書了。
班長已經換過兩個人了。最後的一任班長很不喜歡席在恩。他處處找席在恩的麻煩,包括團委的事情,他從來不讓席在恩插手。席在恩也從來視若無睹。
她不在乎這些,她只在乎陳力軍一個人。
人人都說席在恩是個軟柿子。那些對班長有意見的人當著席在恩面說:“你真無能!”
席在恩只是笑了笑。陳力軍就是她的一切。
席在恩回到寢室之後,趙秀敏自以為老鄉已經找了她,看到席在恩正坐在桌子邊上看電視,趙秀敏就故意去調臺,想引她說話。
“啪”,席在恩的手重重的打在她的手上:“把遙控器放下!”
“我老鄉沒找你嗎?”趙秀敏很奇怪席在恩的聲音竟然像要殺人似的,她的手有些腫了,她向來不知道席在恩出手會這麼重,當然也沒有人知道席在恩從剛會站立的時候,就被席東水擺在那裡練馬步了,七八歲的時候拿一些厚厚的書吊在那裡讓席在恩打,席在恩後來幾乎把那本書打爛了。十幾歲的時候,席東水買回一些拉力器、握力器來。席在恩原以為是給席世群買的,沒想到席東水丟在她的房間裡,讓她練。後來雖然甚麼也沒練成,可真的跟人打起來,下手確是比較重的。在中學的時候,為了爭足球,還給一個男生踢斷過腳脖。自從認識陳力軍以後,席在恩才下定決心再也不跟人打架了,所以從來沒出過手。她剛一進吉春工業大學的校門就認識陳力軍了,所以大學裡沒有人知道她打人下手挺重的。
“我會去找我老鄉的!”趙秀敏說。
“想死你就去!”席在恩扔出這麼一句來。
正好另外幾個女生也回來了,聽到席在恩這句話都嚇了一跳。席在恩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
趙秀敏看了看已經紅腫的手,不敢再說話,跑了出去。
“席在恩,你怎麼啦?”衛麗娟問,“以前她罵你,你也不說話的,放了個暑假是怎麼啦?跟個潑婦似的。”
“閉嘴,以後不許對我那樣說話!以前是以前,從現在起,對誰我也會不客氣的。”
“知道了。”衛麗娟悶悶不樂的說。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在席在恩身上發生了甚麼事。
“叮鈴鈴”,電話響了起來。
席在恩正巧坐在電話旁,伸手拿起來:“喂。”
“我告訴你們,不許欺負我老鄉,不然的話別怪我不客氣!”那邊是趙秀敏老鄉的聲音。
“隨你的便!”席在恩“啪”的把電話扣上了。
趙秀敏興沖沖的跑了回來。
剛一進門,“啪”,席在恩一拍桌子,把桌子上的幾個快餐杯嚇得跳了起來,“嘩嘩啦啦”直響,正在床上躺著看電視的幾個人也嚇了一跳,身子一坐,頭差點撞到上層的床鋪上。
就聽到席在恩厲聲說:“趙秀敏,我告訴你,你以後如果再敢去找你老鄉打電話,或者來找109寢室人的麻煩,你馬上就給我滾出109寢室去!再有下一次,你信不信我宰了你!”
然後全寢的人就看到席在恩殺人一樣的目光盯在趙秀敏的身上。
“以前我不願意跟你計較,你就別當我軟弱可欺!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你要是敢再在109寢室大聲說一句話,我叫你從六樓跳下去,你信不信!”
全寢的人就看到趙秀敏站在那裡瑟瑟發抖。
不光她在抖,全寢的人都在不停的心跳,因為所有的人感覺到席在恩現在的樣子,真是說的出做的到。
這是她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席在恩。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時候,馮燕問席在恩:“席在恩,你昨天晚上睡的香吧?”
“是啊,怎麼啦?”
“你是睡著了,我一夜沒睡著呢。”馮燕抱怨說。
“你沒睡著,管我甚麼事?”席在恩說。
“不是。”馮燕分辯說,“你昨天把趙秀敏罵得嚇壞了,一晚上在上面翻來覆去,一直到六點,才爬起來出去了。床總在動,鬧的我也沒睡著。”馮燕睡在趙秀敏的下鋪。
席在恩看了看,趙秀敏的床上果然沒有人了,便大笑起來,眼角里滲著淚花:“這下好了,她以後再也不會衝你們發脾氣了!”
然後席在恩就對張紅美說:“陪我出去趟。”
兩個人下了樓。
張紅美問:“去哪裡?”
“不要問,跟我走就行了。”席在恩甚麼也沒解釋。
兩個人漫無邊際的走著,忽然間就走到了一間廟堂前,是關帝廟。人很多,香菸繚繞,霧氣騰騰。
“進去。”席在恩抬腿走了進去。
席在恩從來不相信天底下有神靈。現在,她真真實實在跪在了一尊泥塑像的腳下,甚麼也不說,就那麼跪在那裡。她從小到大沒有罵過人,沒有跟人兇過,有時候雖然鬧一些,也並不過份。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竟然會那樣的去罵一個人,會讓別人傷心。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會親手放棄一個相親相愛的人,會讓他痛苦。
如果真的有神靈,求求你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麼辦?席在恩淚流滿面。
關公威嚴的站在那裡,一語不發。
“在恩,你怎麼啦?哭甚麼呀?你還信神啊,那不過是個泥巴罷了。”張紅美說。
“我知道。”席在恩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走了出去。
一整天,席在恩帶著張紅美坐著車就那麼轉,看到廟堂就下去燒香跪拜。
張紅美嚇壞了:她不會真的犯了神經病吧,不會是讓趙秀敏氣瘋了吧?
晚上回到寢室,席在恩也不說話,一下子就躺在那裡睡著了,飯也不吃,任誰說甚麼也聽不見。幾個姐妹就心驚膽戰的,過一會就去瞅瞅她,擔心她又會停止心跳。
她卻看起來真的睡沉了。
第二天早晨上課的時候,席在恩剛一下樓就看到機械系的那兩個女生,和那幾個義務兵在樓下,義務兵們一個推著輛腳踏車。看見席在恩就說:“席在恩,我們要到野外去,你去不去啊?”
席在恩本來不想理他們。一聽說他們要到野外,又看了看那兩個女生,忽然間就有些擔心。今天是星期天,本來沒有課的,有個老師臨時有事調了課,她已經跟陳力軍說過了,叫他十點鐘的時候再來。雖然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會嫁給他,可她不願意捨棄不再見他。她只好把痛苦埋在自己心裡,表面上還跟從前一樣跟他見面。
席在恩猶豫了一下,對那兩個女生說:“你們過來!”
那兩個女生不情願的走到席在恩這裡來:“甚麼事啊?”
“你們不要跟他們出去。”
“憑甚麼啊。”
“我說的,不要跟他們出去!”席在恩聲音就有些高了。
“我們叫你不要跟陳力軍出去,你同意不同意啊?”那兩個女生說。
“你們……”席在恩氣得說不出話來,又確實放心不下,對那幾個義務兵說:“我也去。”
那幾個義務兵雖然不想讓她去,又不好說甚麼,只好同意了。
一行人騎著腳踏車出了城,在一個山坡上下來,兩個女生高興的又蹦又跳。席在恩冷冷的說:“都是從農村出來的,又不是沒見過田地,用得著這麼高興啊。”她忘記了自己和陳力軍一起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的。
“就是高興怎麼啦。”一個女生說。
“因為陳力軍沒來唄,心裡不平衡唄。”另一個女生說。
“你們……”席在恩真是生氣,真想丟下她們一個人回去。
一個義務兵馬上推過一輛腳踏車對她說:“席在恩,要不,你先回去吧,說不定你男朋友在等你呢。”
席在恩看了看他,忍住氣,不說話了。
她們一直走,走到了日落,隨身帶的麵包飲料也喝光了。他們還是沒有往後走的意思。太陽已經到了地平線下,他們還是騎著腳踏車住郊外走,已經荒無人煙了。
席在恩就從腳踏車上跳了下來:“去哪裡?”
“走到哪裡算哪裡唄。”那幾個義務兵互相看看說。
“都給我停下來!”席在恩說。
幾個人就不情願的停下來,有一個義務兵說:“要不找輛車你先回去吧。”
“都給我回去!”席在恩沉聲說,“否則只要我還活著,你們,”她怒視著那幾個義務兵,“就都沒有好果子吃!不服的就試試!”
那幾個義務兵就互相看了看,他們不過想玩女人而已,而且是大學生,並不想真的鬧出甚麼事來。對於席在恩,他們雖然不敢碰她,倒也不敢在她的眼皮底下把事情惹大。把她惹急了,誰知道她會做出甚麼事來,又不能當真殺了她滅口。只
好攔了一輛車,在晚上八點的時候趕回了吉春工業大學。
席在恩原以為就此了結了。沒想到他們又要去喝酒。
席在恩一聲不吭跟他們到了快餐店。
正要點菜,席在恩對服務員說:“拿一箱啤酒來!”然後不等菜上來,一個人足足幹喝了八瓶啤酒。幾個義務兵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誰要是也能這麼喝,今天晚上就在這裡隨你們怎麼樣。要是沒人敢喝,就馬上各人給我滾回去!”席在恩沉聲說。
不光那兩個女生不敢,那幾個義務兵也不敢。
席在恩並沒有喝醉的樣子。
不要說幹喝八瓶啤酒,恐怕就是喝了,席在恩還能繼續喝下去,沒有人敢再惹她了。
沒有人知道,席在恩在喝兩瓶酒之前不醉的話就不會醉了,除非在第二瓶酒之前就醉了,這是席在恩後來自己發現的規律。
幾個人就面面相覷,只好跟在席在恩後面回到四公寓。
本來他們以為席在恩即使沒醉,也不會想到別的甚麼事了,到了公寓門口,就希望席在恩自己會回去,那兩個女生不跟席在恩同一個寢室。
席在恩很清醒:“你們兩個上去,我送他們回去。”
後來席在恩就常生自己的氣:她總在別人的事情上清醒,在自己的事情上糊塗。
幾個義務兵就只好放棄今天的行動,由席在恩押著他們走到了吉春工業大學的南門,看著他們走進了空軍第三航天學院。
席在恩一個人往回走的時候就有些醉了。她已經夠煩的了,不知道為甚麼還要再為別人去擔心。
她恍恍忽忽的走到那片小樹林的時候,沒有看到陳力軍正坐在那裡。
“你過來!”陳力軍把她拖了過去,摁在石凳上坐下。
一坐下,席在恩就抬不起頭來了,她本來沒醉,或者說至少她完全可以自己走回寢室之前保持清醒。
看到陳力軍以後她都完全醉了,趴在石凳上就抬不起頭來了。在陳力軍面前,她甚麼也不必擔心了。她完全放鬆了自己。
“你,”陳力軍氣得說不出話來,“你告訴我你在上課,結果卻跟別的男人跑出去一整天,他們都是些甚麼人啊,你不知道?”
“我知道,”席在恩還說得出話來,“是我讓他們認識的,他們不是好人。”
“知道他們不安好心,你還敢跟他們出去?”陳力軍惱怒的說。
“他們不敢怎麼著我,他們怕你啊。”
“你。”陳力軍真是有口難辯,“你還挺清醒,你還知道他們怕我?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還以為你真的挺厲害呢!”
“女人再厲害,也只不過是女人。你以為沒有你,我敢跟著他們走那麼遠啊,我才沒那麼傻呢。”
“哦,原來你還是挺聰明的呢。”陳力軍真是哭笑不得,“以後不要管他們的事了,你已經盡心盡力了。”
“我知道了,他們以後不會再來了,他們不敢再來了。你知道我對他們說甚麼了嗎?”
“說甚麼了?”
“他們走的時候,我對他們說:‘以後你們再踏進吉春工業大學的校門,只准來找我,要是再敢打我那兩個姐妹的主意,我即使回到琴島也不會放過你們,除非你們從琴島消失!’”
“好像黑社會老大啊。”陳力軍說。
“我本來就是老大,我媽一生我下來就是老大。”席在恩哭了,為甚麼自己要是老大呢?
“你呀,”陳力軍愛憐的說,“總是在擔心別人,從來不為自己想想。你多想想自己好不好?”
“我自己很好啊。再說了,女人嘛,總是要別人擔心的嘛,她們太傻了。”
“你還知道啊,你不是女人嗎?”陳力軍說。
“我是女人,但我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
“瞧你那樣,好像歷經滄桑似的。”陳力軍說。“小時候我家裡起了大火,我都沒怎麼樣。”
“怪不得你總是傻傻的,原來是被火燒成傻子了!”席在恩笑了起來。
“你才是傻子來。”陳力軍點點她的額頭,“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長大?”
“我是老大。”席在恩搖搖晃晃的想站起來,卻站不穩了。
“是啊,老大。走吧,我還是送你回去吧,看你醉的那樣,下次不許再逞英雄了!”
“那不一定,有你在,我怕誰啊,是吧?”
“我是你保鏢啊。”
“你以為你是我甚麼人啊?”席在恩幾乎要歪倒了。
陳力軍只好半抱半架的把她送到公寓門口:“要不要送你進去?”
“放心,我沒醉,要是不看到你的話會更清醒。”席在恩笑了笑,站直了。然後定定的看了陳力軍,忽然就撲到他的懷裡,抱著他:“哥哥,以後無論我做錯了甚麼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的!”然後頭也不回的衝回寢室。
陳力軍愣愣的站在那裡,半天不明白她說那話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