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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活著就有希望

2022-06-04 作者:匿名

陳力軍和席在恩在一起整整呆了一天,直到傍晚。

相見之後,陳力軍說:“在恩,不要再折磨我了。你到底有甚麼事情,就告訴我。”

席在恩心裡很難過。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她想問,不知道該問誰。

田秀芬曾經在席在恩的書裡見過陳力軍的照片,田秀芬一直像個偵察員一樣隨時注意、觀察並偵破席在恩的想法,因為她把自己的一生的希望全押在席在恩身上,她需要隨時瞭解席在恩的一切想法。

席在恩就是因為這個才寧願報考吉春工業大學的,她想遠離田秀芬,在她的重重要求,重重希望之下,她已經迷失了自我。

田秀芬偷看了陳力軍的照片後,前後左右的暗示了好幾次,席在恩始終沒有承認。田秀芬只好問:“照片上穿軍裝的那個人是誰?”

“一個老鄉。”

“有空叫他到家裡來坐坐。”

“又不是我甚麼人,來家裡坐甚麼坐?”席在恩冷冷的說。

田秀芬就有些尷尬,訕笑著說:“就算是朋友來坐坐嘛。”

“你放心,不是我要嫁的人,一個男人也進不了你的家門!”席在恩甩手走了。

在席在恩的心裡,普通的男人可以經受起起伏波折,可以一切從頭重來。

軍人經不起,他們的紀律,他們的性質,有時候可能一丁點的風雨就會毀掉一生的前途。

席在恩既然承諾了田秀芬,自然從此就要以母親為重,以自己為輕。

自己並不僅僅是自己而已,也必然包括自己的丈夫。

她決不能以陳力軍為輕。

決不會因為為了顧全母親而忽略他。

他是她生命的全部,只有他過的好,她才有活下去的念想,才會有堅持的希望。

她希望他的將來是輝煌的,甚至她希望有一天他會成為將軍。

即使不能嫁給他,遠遠的看著他,也就足夠了。因為她知道他的心裡無論到何時何地,始終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片空間。

她永遠是一個那樣就容易滿足的女人。

只要他不會把自己徹底遺忘,就足夠了。

她不能夠因為母親而拖累他。

她親眼目睹著大表姐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了父母。表姐夫對錶姐很好,可是他們不能在一起,大表姐的全部人生就是為了大姨和姨夫。大表姐不單放棄了找一個理想的愛人的機會,甚至不能夠親自照看自己的女兒。更不能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

席在恩不想陳力軍會成為這一切的代價。

這一切的一切,她能夠去向誰訴說?

她更不能告訴陳力軍。她希望自己得到甚麼樣的答案呢?

如果他不顧一切的要娶她,那麼必然的結果是田秀芬、陳力軍、席在恩三敗俱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個都不可能保全。

如果他因此而退縮,而放棄自己,那麼她一生的寄託與支撐全完了,她將再也無力生存下去,她的生命也將到了盡頭。

即使陳力軍要放手,她也不能夠有絲毫的怨言:陳力軍能夠為她付出一切,知道她三天三夜沒有呼吸的時候,他依然只是為她擔心,知道她的身體極度虛弱的時候,他依然只是為她擔心,沒有對她放手,只是在想怎樣才能照顧到她。

難道現在要他連自己的家庭一併承擔嗎?

不。席在恩寧願自己承受這一切。

她現在要怎麼做呢?要對他好?然後畢業的時候說分手?他會怎麼想?她是在哄他玩呢,還是真的在愛他?

現在就放手?她又如何的割捨?

席在恩不敢看陳力軍的眼睛,他的憔悴,比自己更受傷。他不知道為了甚麼而受傷,看不到受傷的理由。

一個人,有一個理由受傷,是可以讓傷口復原的,沒有理由,只能任血一滴滴的流盡。

兩年前,她不知道自己身體究竟得了一種甚麼怪病,她總是以為自己隨時會死掉。

一個人最怕的不是生病,不是受傷,而是怕,不知道生甚麼病,受的甚麼傷。

席在恩知道為甚麼受傷。

陳力軍壓根就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受到這樣的傷害。

席在恩默默的低著頭,不說一句話。她實在是無話可說,甚麼也不能說。

“好了,都過去了。以後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有甚麼心事你就說好了,有我呢,嗯?”陳力軍好像真的自己錯的更多似的,看著席在恩那滿腹愁腸的表情,欲說還休的眼神,不知道她小小的身體裡到底隱藏著多少的心事。

在別人看來,她總是一種很歡快的樣子,一種無所懼怕的樣子,似乎這世上沒有甚麼事情能夠動搖她的快樂和飛揚。

在他看來,她是那麼的柔弱,那麼的無助,好像一朵小小的潔白的棉花,一不小心就會隨風而去,要他小心的看護著,牽掛著,握在手掌心裡,他才會安心。

“哥哥。

“嗯。”陳力軍愛憐的撫摸著她那長長的,鳥窩一樣的天然捲髮。

人人都說女為悅自者容,席在恩好像從來沒想過這些,她只是順性而已,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說自己喜歡說的話,雖然她在一些事情上聽從了他的話,可小小的脾氣裡還是充滿了反叛。

真是個有性格的女孩。陳力軍嘆息道。席在恩會因為自己的話而從此不去舞廳跳舞,不再去旱冰場滑冰,他的心裡也很是歉意:自己不能經常陪伴她,不能經常哄她開心,反而因為自己的意願強行取消了她喜歡做的事。她果然信守諾言,從此再也沒去過舞廳,去過旱冰場。沒事的時候,竟然能夠靜靜的一個人呆在圖書館裡看書。想到這裡,他心裡對她一切的怨言在瞬間煙消雲散。是的,他的確欠了她很多。

“唱支歌吧。”席在恩懶懶的說。

“唱甚麼?”

“《我想有個家》。”

陳力軍雖然不喜歡唱歌,唱的也極難聽,還是唱了起來。

席在恩淚流滿面。

她真的需要一個家,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哪怕只有一間小小的茅草屋,只要是開心的、快樂的、平安的就好。

沒有任何的慾望,沒有任何偉大的目標,沒有爭吵,沒有怒罵。日升而起,日落而息,平靜而又平凡的一生。

也沒有敵意。席在恩不由的想起林意來。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他的信上,依然是一個千萬富翁的理想和抱負,和對過去的抱怨。他不止一次的說,我有錢,有的是花不完的錢,可是,我就是誰也不給,一分錢也別想得到。

席在恩不想得到他的一分錢,席在恩想他從此消失,不要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林意的來信,只能加深席東水和席奶奶對田秀芬的怨恨,加重田秀芬對席在恩的期望和要求,也只能增添席東水對席在恩的咒罵。

我甚麼都不想要,只想有個家,有一個相親相愛的家。席在恩哭泣著。

陳力軍停下來,溫柔的說:“你為甚麼會哭?”

“我好想有個家,有個屬於我自己的家。”

“你有啊,以前有爸爸媽媽的家,以後會有我們的家,你放心。”陳力軍說,“我會給你一個家的。”

“你撒謊。”

“真的,不騙你,騙你是小狗。”陳力軍說。“只要你同意,我們很快就會有自己的家的。”

“那你一定會是一隻小狗。”席在恩說。

“為甚麼?”

“因為我會讓你變成一隻小狗。”席在恩想,是啊,既然自己不會嫁給他,他一定會娶別的女人,會去疼愛別的女人,會去對別的女人好,而不是隻對自己一個人一生一世的好。他不是小狗又是甚麼?

這一切,都是自己親手把自己所愛的人推到別的女人懷裡的。她苦笑著。

這世上有幾個像她這樣的傻瓜?席在恩,真是天下少有的傻瓜。

“不會的,我不會變成小狗的,我會娶你的。”陳力軍緊緊的抱著她,好像她真的就要溜走似的。

“哥哥。”

“嗯。”

“你答應我一件事。”

“好。”

席在恩就嘆氣:“你能不能先問明白甚麼事再回答,你怎麼總是答應的那麼快?我要說想把你賣掉你也同意啊?”

“只要是你說的,說甚麼我也同意。你會捨得把我賣掉嗎?”陳力軍親吻了一下她的頭髮。那是他唯一可以親吻的地方。既然她是那樣的女孩子,他寧願她是那樣的一個女孩子。

席在恩心裡就很苦:我真的是要賣掉你的呵。

“萬一有一天,我是說萬一啊,人一生中,誰知道會出現甚麼事呢,是吧?萬一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你要找個女人一定要溫柔賢慧那樣的,不要獨立自主那樣的女強人。”

“又在胡說八道。除了你,我誰也不要。”陳力軍說,他忽然間又覺得很奇怪,“女強人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跟你在一起不好,你不需要一個女強人,而是一個背後的女人,否則你的生活一定要糟,千萬記住我的話。”席在恩叮囑道。

陳力軍就有些好笑:她小小的腦袋瓜裡不知道裝滿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東西。她怎麼就會知道自己更需要一個溫柔賢慧的妻子呢?

“你就很溫柔啊。你嫁給我不就行了,我幹嘛還要費盡去找別人呢?”陳力軍說。

“你沒聽陳小梅說我是母老虎啊?”

“那你就是一隻溫柔的母老虎。”陳力軍不假思索的說。

席在恩“噗哧”一下子就大笑起來:溫柔的母老虎?天啊,全天下,恐怕只有他一個人會在母老虎前面敢加“溫柔”兩個字來做定詞的。

看到席在恩笑了,陳力軍也笑了。

“笑甚麼?”

“笑你是個白痴。”席在恩用她小小的拳頭重重的捶在他的腿上,“溫柔的母老虎,哈哈哈,你可真是偉大啊。”

“那很

簡單啊。”陳力軍說,“在別人眼裡,你是母老虎,在我的眼裡,你是全天下最溫柔的女人。”

“那我打死你算不算溫柔啊?”席在恩說。

“當然算了。能死在你溫柔的拳頭之下,也是很舒服的。”陳力軍說。

“我要打死你的話不會用拳頭的,我會踢死你的。”席在恩大笑,“傻瓜!”

陳力軍笑了:“好啊,傻瓜請你吃東西,老虎給不給面子?”

“好吧,你最好先餵飽了我,就免得吃你的骨頭了!”席在恩邊說,邊從他的懷裡站起來跑掉了。陳力軍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就覺得那是最好的一副畫了。

席在恩有很多的時候,也會跟別的男同學們或者是老鄉們一起吃飯,然而別的男生,無論他是誰,席在恩都不會白白接受他的邀請去吃飯,即使有甚麼事情偶爾在一起吃,她也必定是AA制,她也不會輕易接受別的男生的禮物。

這世上唯一能讓她不付錢而一起吃飯的男人只有一個:陳力軍。這對陳力軍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他是唯一一個可以為她花錢的男人,所以他要比別人多付出,然而他又是唯一一個擁有這個特權的男人。

無論是一起吃飯,還是陳力軍給她買甚麼東西,她一概接受,從不謙讓,在她認為那是天經地義的,花他的錢,用不著客氣。

甚而言之,花父母的錢的時候,她總覺得那是債,是將來要還清的債,而陳力軍的不是,是這個世上她唯一可以不必償還的債,包括他的錢,他的人,他的一切,無論她欠他多少,都不必償還。

因為他是這個世上唯一可以為她付出而不會她索債的人。

因為他是上帝派給她的。

日子就這樣靜靜的溜走了。

公元1999年,是個吉利的年頭——要久久久,多麼的吉祥如意的數字啊,恐怕一萬年裡找不到幾個這麼吉利的年頭。

就在那個吉利的年代裡,中國大地上,到處流傳著死亡的氣息,在堂堂的高等學府裡,到處流傳著人類社會在2000年滅亡,人人要練成法輪功,早登極樂世界,否則就要被打進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學校裡傳得飛飛揚揚,人心慌慌,居然就有人真的相信。碰巧又發生了南斯拉夫大使館事件,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在觀注著這個事件,包括吉春市高校所有的學生。

當天夜裡,北京的各大高校走上了街頭,遊行示威。

當天夜裡,吉春工業大學的校園裡到處在燃燒,焚燒美國的書籍、磁帶、甚至錄音機,男生宿舍裡到處是一片火光,,校園裡到處“噼噼啪啪”的響,不知是甚麼東西都給扔到樓下去了,吶喊聲,哭泣聲,摔破聲,混亂一團。

109寢的女生們也哭成一團,彷彿天空真的塌陷了一般。

席在恩靜靜的坐在電視機前,一分一秒的盯著電視螢幕上的每一個映象。她沒有眼淚,在很多應當流淚的時候,她反而往往很平靜,很安祥,沒有絲毫的悲痛。

鄰寢一個女生是席在恩的老鄉,是個極度的熱血青年。一個女生,瘋狂的愛著足球的女生,痛罵著中國足球隊,卻場場不拉,甚至在夜裡兩點跟別的男生溜到校外,看她所痛罵著的中國足球隊,被別人一腳踢回國土,她會像一個瘋子一樣的叫著,罵著,卻在下一場的時候,照樣出現在電視機前的女生。

就是這樣一個女生,滿懷著痛苦的悲傷來到席在恩的面前,想抱頭痛哭一番,卻發現席在恩,遞給她一條毛巾。

那女生氣憤的把毛巾丟在席在恩的臉上:“你還是個中國人嗎?你就沒有心嗎?你的眼睛裡就沒有眼淚嗎?”

席在恩平靜的說:“我是中國人,我有一顆中國人的心,我的眼睛裡充滿了眼淚。但有的時候,眼淚不能代表任何東西。眼淚能夠換回那兩條已經死去的生命嗎?眼淚能夠阻止槍炮的進攻嗎?”

第二天,吉春市各大高校聞風而動,在吉春市掀起了聲勢浩大的學生運動。

吉春市的市民幾乎都躲在家裡,沒有出行,往日繁忙的車輛居然一下子從這個城市裡消失,昔日的繁忙不堪的公交車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年輕的熱血沸騰的青年。

吉春市各個主要街道到處是口號聲。

席在恩跟著一眼不著邊際的遊行隊伍緩慢的前進,只能是緩慢的前進——人太多了,全市的警力幾乎都調出來維持秩序,其實也預防熱血青年的血流失在不應當流失的地方。

有一個外國人,也不知道是哪一國的,可能以為反正不管自己甚麼事,正一個人在大街上溜達,結果引起了學生們的怒目張望,竟然嚇的一溜煙跑掉了。

有幾個過路的人,看樣子是一些建築工人,手裡拿著一些工具,看到這樣的情景,跑進學生的隊伍當中,跟著高喊口號。

有一些老人,也許本來是在鍛鍊身體,在人行路上,也跟著學生們前進,揮舞著那已經本來衰弱不堪的拳頭,嘶啞的叫喊著。

一直安安靜靜的席在恩,並沒有跟著喊口號的席在恩,

一下子就有了眼淚:是的,這才是力量,這才是不屈不撓的,永不屈服的力量。

當一個國家所有的人,不論老人孩子,不論男人女人,不論哪一個階層的人,都團結起來,才能凝聚成一股力量,抵禦外人的侵略。

中國人,是有血性的人,是不可侵犯的!

軍校的人是不可能出現在學生運動中的。

當天夜裡,陳力軍打電話給席在恩,叮囑席在恩說:“不管發生甚麼事,你千萬不要跟著去鬧,明白嗎?”

“我也是中國人。”

“我知道,但這樣的事情不是你一個人可以改變的,你明白嗎?”

“我知道,一個人不可能改變甚麼,但更多的人就可以改變甚麼。”

“你,”陳力軍說,“我只告訴你一句:即使真的發生了戰爭,我會上戰場的,決不會當逃兵,你明白嗎?但是你不要出去。”他不知道出現這樣的事,會不會再次發生流血事件,他真想一直陪伴在席在恩的身邊,保護她。

“我知道了,放心好了,不會有戰爭的,也不會有流血事件,你不用緊張。學生運動不過是一種熱情罷了,真正要做的事情是政府應該做的,一場運動改變不了甚麼的。政府的決定才是最重要的。”席在恩說。

“不管怎麼樣,你答應我,不要跟著瞎胡鬧。”陳力軍說。

“我答應你。但是,你說錯了話,不論怎樣,那是正義的運動,不是瞎胡鬧。”

“隨便你怎麼說,總之這一段時間不要隨便上街,有甚麼事情都往後放一放。”

“知道了,本來想到沈城同學那裡去的,前幾天剛說好的,現在也去不成了,那邊的學生已經鬧到美國的領事館去了。”席在恩說。

“你一定不要到處亂跑,這一段時間我可能出不來了,你自己要保重,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的。”

“知道了。”席在恩說。

“我希望永遠和平,永遠沒有戰爭。因為我希望我愛的人能夠平平安安的生活。”陳力軍說。

“所有熱愛和平的人都是這麼想的,你放心,戰爭只是少數人想做的事。”席在恩說。

遊行的當天夜裡,學校裡就召開了緊急會議,校方下達了幾條命令:第一,不許抵制外貨。第二,不許張貼大字報。第三,各班班長、團支部書記要每天注意班裡同學的言行舉止。發現情況及時向各級部老師彙報。

席在恩不以為然,覺得校方不過是小題大做。然而有一天她就發現於華神經兮兮坐在自己床上,拼命的搖晃著自己的腿,整張床跟著不停的搖動:“第三次世界大戰來了,地球就要消亡了。”

“不要胡說八道!”席在恩斥責道。

“是真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真的要來了,要動用核武器,要把整個地球毀滅的!”於華說。

席在恩罵了她兩句。意想不到的是,於華本來是一個學習非常勤奮、非常用功的學生,大學兩年多來,除了吃飯、睡覺以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有時候同寢的姐妹們或她的一些老鄉們叫她一起到外面走走,她也一概謝絕。不願意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

在吃的上也從來不鋪張浪費。

打從說了“地球就要消亡了”的話以後,於華幾乎每天都呆在寢室裡看電視,不要說晚自習了,白天的時間也不再學習,而且動輒大吃大喝:總吃餐廳裡最貴的,水也少喝了,各種飲料統統嚐了個遍。

席在恩就有些害怕,擔心她會出現甚麼問題。觀察了一陣子,好在她並沒有想自殺的意思,不過是想在地球滅亡以前盡情的吃喝罷了,看樣子是想與地球同亡,並不想提前進入極樂世界。

席在恩就暗暗好笑:地球亡不了,你的錢可就“亡”了。於華家裡並不是一個有錢的,何況家裡還有一個多病的母親,在高考前的日子裡,母親突然間癱瘓。正因為這樣她才抓緊每一分鐘的努力學習,珍惜每一分錢,她知道這上大學的機會是來之不易的。

然而僅僅是一個謠傳,就輕易的粉碎了於華所有的努力:三年來她沒有享受過吃喝,沒有享受過愛情,地球轉眼間就要完蛋了,她要在地球爆炸之間,享受她所能享受的。

席在恩勸說過幾次,無奈她認定了地球就要消亡,不管不顧的大吃大喝,看電視,四處遊蕩,更甚者要抓住這最後的日子好好的戀愛一把:她要席在恩陪她去找原來喜歡她的一個男生,她要做他的女朋友,認認真真的戀愛一把——從前她認為戀愛是在浪費時間。

席在恩本不想陪她去,那是在戀愛嗎?那是尋找一種快感,一種瀕臨滅亡的危機感。經不住她再三請求,席在恩還是答應了,結果見到那男生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那男生像見了鬼一樣的跑掉了——三年來他一直苦苦的追求著她,結果當她真的願意的時候,她竟然像一個瀕臨死亡的到處亂抓救命稻草的鬼似的。他在她的眼中不過就是一根稻草而已。

於華的戀愛在半個小時之內宣告失敗。

席在恩就不再搭理她了,由著她去好了,反正她學習本來

好,畢業是沒問題的。

她更應該擔心的是自己。

寢室裡其它女生並無異常,照樣跟從前一樣的過日子。

正當大夥以為事情已經風平浪靜的時候,忽然間就聽說系裡一個男生已經幾天幾夜不見了,學校裡動員所有的力量,找遍了大街小巷,十幾天後,才終於在一條小巷裡找到了他。

這個男生已經奄奄一息,見到人之後,第一句話就是:“我馬上就要登上極樂世界去了!”

然後頭一歪,死掉了。

席在恩知道後,就感到心裡很痛:一個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短暫。

那個男生是個很善良很可愛的人,見了誰都是笑迷迷的,跟誰說話都是那樣的客氣。然而轉眼之間,就沒了,從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了。

席在恩就有些後怕:曾經幾何時,以為自己不能夠有力量支撐下去,以為自己活在這個世上只不過是一場夢。然而當一個鮮活的生命就此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軟弱、多麼的無能啊!

人活著,就可以有無數的夢想,也會無數的機會去實現自己的夢想,然而死去了,將永遠不再有機會了!

席在恩就更加感激自己還活著,在心中更加思念陳力軍。當她縱身從牆上跳下來之後,面臨著生或者是死的時候,是他出現在自己的夢中,不停的告訴自己:要活下去,要活下去。我在等你。

席在恩雖然常常因不斷出現的這個夢而堅持考上高中,考上大學。然而那五年來,她自己的心底總是在想:其實這一切,是因為自己很堅強,那個夢僅僅是個夢而已,只是自己杜撰出來的一個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力量罷了。到了大學畢業之後,真正要自己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肯定是無法面對的,自己無法承受這塵世間的所有。

所以席在恩選擇了畢業那天做為自己的忌日。

然而就是那樣一個在任何人看起來荒誕不經的夢,一個自己也認為那不過是一場夢的夢,就那樣的輕而易舉的實現了:她考上了大學,並在緊挨自己大學的一所軍校裡見到了那個夢中的男人,而且自己真的完全康復了!

這就是活下去的機會。

如果自己當時真的就選擇了死亡,那麼就不會有今天的一切。

不論發生甚麼事,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決不會再自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有實現夢想的希望!席在恩對自己說。

一旦死去了,就是放棄了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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