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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更

2021-09-22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既然追求‘替身’的刺激,那就要貫徹道理咯。

  這想法實在狂妄,也著實有趣!

  對付玄寧這種老怪物,另闢蹊徑的法子,說不定真會有意外之喜。

  ——橫豎無路走,不如選擇賭一把。

  盛鳴瑤心中盤算著,瞬間開始為之後的表演鋪墊。

  她不顧沈漓安的勸阻,執拗地抬起頭,直愣愣地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玄寧真人,目光渙散,像是在透過玄寧看向甚麼遙不可及的風景。

  這讓玄寧心中忽然湧上了一股奇異的感覺。

  盛鳴瑤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他的身上。

  沈漓安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師妹,盛鳴瑤衝著掌門常雲虛弱一笑:“若沒有甚麼別的事,掌門可否容弟子先行告退?”

  常雲自然不會不允,又叫了自己的弟子:“承平,你取給你師妹搭把手。”

  承平就是那日的藍衫師兄,盛鳴瑤對他印象還不錯。

  常雲看著幾人相處的還算融洽,又想起了這殿中許多看熱鬧的弟子,心中頓時不順。

  好端端來一次正殿就把人小姑娘糟踐成這個樣子,關鍵是人家還沒犯甚麼大錯。這若是傳出去……

  常雲不由又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師弟。

  “師侄趕緊回去休息吧。”一直看戲的丁芷蘭開口,掃了眼盛鳴瑤,搖了搖頭,“你這身體,需要好好休養。你的洞府離這兒有些距離,用我的飛花蝶回去吧。”

  丁芷蘭看了眼自己的小徒弟,雲韻十分機靈的上前扶住了盛鳴瑤。

  飛花蝶是丁芷蘭的飛行法器,形狀像是一串槐花綻放,浮在空中時又好似蝶舞蹁躚,漂亮極了。

  因為樣子好看精緻又仙氣飄飄,‘飛花蝶’這個法器在修真界女修之間十分出名。

  可盛鳴瑤明明是玄寧真人的親傳弟子,卻讓醫宗的芷蘭真人送回洞府……這幾乎可以說是羞辱了!

  一時間,殿內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這兩人。

  然而玄寧到底也不是那些庸俗之輩,實際上,他根本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

  玄寧對著丁芷蘭點點頭:“多謝。”隨後又淡淡開口:“漓安留下。”

  沈漓安離開的動作一滯,驅動輪椅來到了玄寧面前:“是,師尊。”

  盛鳴瑤管不了這些,搭著雲韻的手上了飛花蝶。丁芷蘭不知如何走到了她的背後,輕輕一拍,盛鳴瑤只覺得昏昏欲睡上下眼皮開始打架,腦中也混沌一片。

  像是極度疲憊後,大腦在抗議,祈求自我修復。

  “睡吧……”溫柔的女聲在盛鳴瑤耳畔輕嘆,“你已經很累了,快睡一會兒吧。”

  好……個屁!

  這不對勁!丁芷蘭她絕對有所求!

  盛鳴瑤頓時渾身一個激靈,腦中剎那間清明許多。

  礙於修為壓倒性的壓制,盛鳴瑤無法掙脫這束縛,加之她本身身體確實已經到了極限,只能勉強睜開眼。

  盛鳴瑤沒有錯過丁芷蘭身上一閃而逝的錯愕。

  丁芷蘭這人面冷心熱,看著脾氣不好相處,又懶惰散漫。可據甚麼觀察,丁芷蘭是般若仙府裡對弟子最好的師父了。

  都說醫宗冷清無比、門可羅雀,可盛鳴瑤冷眼看著,醫宗的外門弟子都比別宗的過得滋潤些。

  盛鳴瑤虛弱地擠出了一個小白花模式的慘笑:“求真人垂憐……不要……不要再騙我。”

  說完後,她往後一倒,差點滑出飛花蝶,被丁芷蘭眼疾手快地拉到了懷裡。

  丁芷蘭心情很複雜。

  盛鳴瑤這孩子,心境之堅韌,在這個年紀說是鳳毛麟角、天縱奇才也不為過!

  也不知道玄寧是怎麼想的?要死要活地把人家帶了回來,卻半點也不教導。

  丁芷蘭輕撫盛鳴瑤的頭頂,想起了之前玄寧與她傳音入密,讓自己乘盛鳴瑤昏睡時,取一滴盛鳴瑤的心頭血。

  修習這麼多年,丁芷蘭當然知道從道義上來說,自己理應果決地拒絕。

  可玄寧亦是她的師兄啊!

  是那個丁芷蘭年少時頑皮闖禍,會在師父面前一言不發地承擔下所有罪責、面無表情的讓她閉嘴的師兄啊!

  丁芷蘭嘆了口氣,恍然間眼前又出現了那個腿腳不便需要坐在輪椅之上的沈漓安。

  明明平日裡是個那麼恭敬有禮的孩子,剛才卻也這般膽大。

  罷了。

  丁芷蘭舉起手又放下,終是沒有動手。

  ***

  盛鳴瑤再次醒來時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她的洞府佈置風格極簡,一切都向著玄寧真人看齊,如今盛鳴瑤只覺得寒酸。

  “師妹醒了?”

  雲韻恰好端著藥進門,見盛鳴瑤像是要起身,急忙放下藥將她摁住。

  “師妹快躺下!你身上的藥我才換過,那妖獸毒素雖除,可容易留疤,你若亂動別惹得傷口再次裂開就不好了!”

  盛鳴瑤聽見這話,下意識伸手往自己胸口一摸。

  唔,很好,沒有紗布。

  看來自己之前裝可憐的話有點用處,目前心頭血還是安全的。

  盛鳴瑤喝下了藥,這藥一入口居然有股醇香,一點也不難喝,甚至有幾分像是後世的大麥茶。

  鴻泉花,雖不算極其難得,也是很珍貴的療傷草藥了。

  盛鳴瑤試探著開口:“芷蘭真人可有給我留下甚麼話?”

  雲韻張口道:“我師父說了,你如今有傷在身,需要休養一些時日,不要急著出門。”

  盛鳴瑤靠在床上,衝著雲韻眨眨眼:“就這些?”

  誰知雲韻領悟錯了她的意思,臉突然紅了,扭捏了兩下,才道:“當日,多謝師妹出手相助了!”

  盛鳴瑤:“???”

  雲韻真誠極了:“那日狂化妖獸突然攻來,我本想助師妹一臂之力,誰知反倒是師妹救了我,自己卻傷得那麼重。”

  盛鳴瑤:“你把這些告訴芷蘭真人了?”

  雲韻點頭。

  懂了。

  盛鳴瑤瞬間明白為甚麼芷蘭真人對她這般溫和寬容了,原來是因為覺得欠了她個小人情。

  接下來的一天,盛鳴瑤都是癱在床上度過。反正定時有人來給她送藥送飯,沒有比這更逍遙的了。

  直到第二日,沈漓安來訪。

  彼時盛鳴瑤正在和雲韻閒聊,見沈漓安來,雲韻笑著推了一把盛鳴瑤:“既然你有客人,我就不多留了。”

  經過正殿那次,沈漓安為了盛鳴瑤頂撞師長一事在門派裡傳得沸沸揚揚,常雲見大家注意力都在此,竟也沒管。

  於是,如今般若仙府中,幾乎所有弟子都將沈漓安和盛鳴瑤看成了一對。

  盛鳴瑤解釋過幾次,如今也懶得辯解。

  “師兄來了。”盛鳴瑤揚起笑臉,“來這邊坐。”

  沈漓安依言坐在了離盛鳴瑤軟塌邊不遠的木椅上,見盛鳴瑤似是要從軟塌上下來,連忙阻止,語氣溫柔且不容置疑:“快躺下。芷蘭真人說你需要好好養著,最近千萬別折騰了。”

  話音落下,沈漓安想起了玄寧真人對他說的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喜愛盛鳴瑤嗎?答案是肯定的。

  他喜愛朝婉清嗎?答案也是肯定的。

  他與盛鳴瑤相處了快二十年,因為玄寧的不負責,沈漓安甚至可以說是親手將那時連路都走不穩的盛鳴瑤養大,兩人怎麼可能毫無感情?

  可朝婉清呢?

  同樣是他的師妹,相處的時日甚至比盛鳴瑤還要多一倍。他們以前感情甚篤,朝婉清甚至是為了救他,才跌落入蒼破深淵這麼多年。

  這是沈漓安時隔多年,再次看到了‘不完美’,撕心裂肺,痛苦不堪。

  沈漓安第一次以輪椅出現時,頓時惹得一片非議,外頭風風雨雨,說甚麼都有。

  “聽說沈漓安惹了魔教才被人暗下毒手。”

  “嘿,聽說是原先駿陽沈氏的仇家報仇呢!”

  “你們說的都不對,我告訴你們啊,其實是被玄寧真人打的!因為他沒看顧好他的師妹,惹得玄寧真人大發脾氣呢!”

  “不過一個女弟子……”

  “唉,這‘仙府第一君子’從此不能站立而行,真是可惜了……”

  每次聽見這些,沈漓安都溫柔地報以一笑,久而久之,人們覺得無趣,也就不說了。

  他們說得都不對。

  朝婉清下落不明,玄寧真人怒極,確實令沈漓安跪在雪地裡足足跪了十日,導致兩腿經脈堵塞,一到雨天就痠疼不已。

  可斷腿,沈漓安是心甘情願的。

  因為愧疚,也因為想要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那時的無能和懦弱,沈漓安最終沒有選擇治療自己的腿。

  後來,玄寧將盛鳴瑤帶了回來。

  沈漓安藉著喝茶的動作,眼神望向了躺在軟塌上發呆的盛鳴瑤。

  幼時,盛鳴瑤與朝婉清容貌極其相似,若不是年齡對不上,沈漓安險些以為玄寧真人真的去蒼破深淵將朝婉清帶了回來。

  “她叫盛鳴瑤。”那時的玄寧與如今幾乎沒有區別,只是他看著盛鳴瑤的目光偶爾會柔和些,“以後,她就是你的師妹。”

  沒想到,越是長大,盛鳴瑤和朝婉清越是不像了。

  沈漓安想起玄寧的那些話,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瑤瑤。”沈漓安不敢看她,凝視著手中那杯茶,說道,“婉清之前在蒼破深淵被妖氣入體,那妖氣藏得太深,我們都未曾發覺。這次下山除妖,遇見了狂化的七階妖獸,婉清體內未除去的妖氣又被引了出來。”

  沈漓安說了好大一長串話,也沒見盛鳴瑤搭理他。

  他抬頭,只見盛鳴瑤板著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師兄明知道我不喜歡朝婉清,如今我重傷在床,師兄為何還要與我提起她?”

  其實也不是。

  有丁芷蘭開後門,雲韻也塞給了她了好多丹藥,盛鳴瑤的傷早就好了大半。

  沈漓安微微一嘆,多情的眼眸中像是隱含著萬千春水:“事到如今,我也不瞞師妹了。婉清體內的妖氣十分複雜,芷蘭師叔看後,說是需要修煉同功法弟子的心頭血。”

  “《水蓮引》是本宗秘法,如今也只有你和婉清修煉過。”

  盛鳴瑤冷哼一聲:“師兄對我說這些做甚麼?”

  “普通妖氣根本沒有這麼難解。”盛鳴瑤一針見血道,“除非是朝婉清自己在蒼破深淵亂動了甚麼東西。”

  看到沈漓安黯淡下去的目光,盛鳴瑤就知道她又猜對了。

  盛鳴瑤覺得這一切都可笑極了。她想起了前世那次,沈漓安溫聲軟語地哄她。

  【你們是師姐妹,婉兒一向很喜歡你……】

  “你們是師姐妹,婉清一向很喜歡你。”沈漓安開口,“瑤瑤,我知道你很委屈,但凡有一絲別的可能,我也不願讓你去冒險。可如今已經別無他法。你忍心……”

  “我忍心啊。”盛鳴瑤抬起頭,諷刺地笑道,“我若不狠下心,你們恐怕要連我的心都算計了去吧?”

  沈漓安狼狽地避開了盛鳴瑤的視線,低低道:“……算師兄求你。”

  “師兄求我。”盛鳴瑤重複了一遍沈漓安的話,像是在喃喃自語,“師兄求我……”

  “師兄既然求我,又緣何不敢看我!”

  沈漓安一驚,原來盛鳴瑤已經不知道何時下地,落在了他的面前,雙手撐在了木桌上,上身前傾,極具壓迫感。

  可沈漓安只看到她眼眶通紅,似鬼魅般惑人,也像是被人拋棄的幼獸,可憐極了。

  “師兄不敢看我,是怕想起了朝婉清嗎?是怕發現,你也已經在不自覺中,將我當做了替身嗎?!”

  “瑤瑤!”

  沈漓安怕傷及盛鳴瑤,因此沒有動作,只能坐在椅子上反駁:“我從未有過這個想法!”

  只是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內心如何慌亂,也只有沈漓安自己才知道了。

  “好。”

  盛鳴瑤順勢坐到了沈漓安對面的木椅上,臉色蒼白,神情隱約透露著幾分癲狂。

  “師兄說沒有,我就相信師兄沒有。”

  沈漓安被她這麼一嚇,根本不敢再提之前的話題,小心翼翼中又透露著幾分擔憂:“瑤瑤,之前是師兄不好。你……你沒事吧?”

  盛鳴瑤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個毫無知覺的木偶。

  沈漓安不敢驚擾她,一時也沒再開口。

  半晌,盛鳴瑤忽然笑道:“他們想要我的心頭血對嗎?”

  “我就在這裡。”盛鳴瑤紅著眼眶,死死地盯著沈漓安,“誰想要,你就讓他親自來取!”

  沈漓安看著偏激的盛鳴瑤,心中一跳,蹙眉喊道:“師妹……”

  “他們都選擇了朝婉清。”

  盛鳴瑤的眼神空洞,驟然放輕了聲音,像是在發呆,又像是自言自語。

  “——師兄,你呢?”

  沈漓安如鯁在喉,甚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

  沈漓安走後,盛鳴瑤擦乾了眼淚,反思了一秒自己戲是不是有點過,隨後便心安理得的躺到了床上休息。

  玄寧絕不會放棄救他的好徒弟朝婉清的,所以,他們遲早相見。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盛鳴瑤被玄寧傳音,讓她去他洞府一趟。

  盛鳴瑤收拾整齊後,沒告訴任何人,只給雲韻留下了一紙書信,告知她師尊傳召,自己要離開一日。

  她的住處裡玄寧洞府不遠,可也不近。盛鳴瑤特意沒有挑小路,而是選擇了大道。

  一路上,盛鳴瑤雖免不了被人揹後議論嘲笑,但也隱隱有人小聲為她辯駁。

  “盛鳴瑤如今看著和朝師姐並不相似啊?”

  “她們兩個是小時候像吧?如今明顯各有千秋。”

  “聽說沈師兄也喜歡她呢!”

  “這也太好命了吧!”

  ……

  被人嫉妒太好命的盛鳴瑤到了玄寧洞府,一進去就見玄寧已經在等她。

  “弟子見過師尊。”

  玄寧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略有些厭煩地揮手:“不必行這些虛禮。”

  盛鳴瑤瞭然地點點頭,都為朝婉清急成這樣了。

  玄寧垂下眼眸,掩住了眼中神色:“我聽漓安的意思,你並不願給出心頭血。”

  “心頭血珍貴。”盛鳴瑤坦然道,“但弟子也說了,若是想要,自己來取便是。”

  玄寧驀地抬頭,氣息翻湧,眸中神色晦暗:“這是你說的。”

  盛鳴瑤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衝著玄寧粲然一笑。

  風華絕代,燦若星辰。

  即使是最濃豔的筆墨,也無法描繪出她一星半點的豔麗,只能落得俗套。

  當年那個畏畏縮縮、躲在人後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

  “我人在這兒,想要我的心頭血,師尊來取便是。”

  【——我人在這裡,想要我的命,師尊來取便是!】

  一瞬間,玄寧周身靈力肆虐,威壓不自覺地釋放,掀起了陣陣風暴,直將空曠的洞府變得宛如煉獄。

  玄寧想起了樂鬱。

  他的首徒,也曾經是他最珍視的弟子。最後為了一個妖族叛出師門,又引起般若仙府動盪。

  他……

  玄寧回過神來,只看見這個往日裡不被自己重視的徒弟蜷縮在了地上,而他的掌中正懸浮著一顆似西域紅寶石般剔透妖冶的血珠。

  ——是盛鳴瑤的心頭血。

  玄寧並非毫無感情,縱使他之前懷疑盛鳴瑤被妖物搶佔了身體而態度冷硬,可如今見盛鳴瑤狼狽不堪地倒在地上,到底心中起了波瀾。

  好歹也是自己的徒弟,常雲之前在殿上說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玄寧俯下\\身,想將盛鳴瑤扶起,就聽見疑似昏迷的盛鳴瑤口中,斷斷續續的唸叨著甚麼。

  “滕……滕……”

  這麼疼嗎?

  玄寧不自覺地蹙眉,連他都未曾察覺自己此時竟湧起了幾分淺薄的歉疚。

  或許是因為盛鳴瑤的傷勢,或是因為之前那些話語總讓他想起樂鬱。

  他抬手運起靈氣,緩慢小心地注入進了盛鳴瑤的靈脈。

  “滕……救我……”

  玄寧一怔,之前在殿內盛鳴瑤望向他時的異樣感,此時再度襲來。

  “……當淵……師兄……”

  ‘嗡’得一下,似有甚麼東西在玄寧腦中轟然炸開。

  ——其實我從來不愛白衣。

  ——其實我也喜歡熱鬧。

  ——只是有人不喜歡,所以我也不喜歡。

  將盛鳴瑤斷斷續續地話語拼湊起來,赫然出現了另一個人名。

  滕、當、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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