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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我為故人而來

2022-09-0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殿內無端起了一陣風。

  起先是微風,而後越旋越大,幾乎要將所有人包圍。

  這風雖大,卻並無惡意,它是溫柔且無害的。在這一刻,所有在殿內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撫慰人心的力量。

  從出現開口就一直縮在角落裡的雲中君怔忪,抬起頭,似是在看那塊勘天石,又似越過了勘天石看到了甚麼別的東西。

  在某一瞬間,他聽見了一個久違的聲音。

  歡快又活潑,讓已經久未有情緒波動的雲中君的眼眶微紅。

  “……這樣的天賦,我活了幾千年,也未曾見過。”

  汲南鋒利的目光落在了盛鳴瑤的身上,總是冰冷的鷹眸中毫不掩蓋自己的欣賞。

  魚令鶯點頭,贊同道:“的確是很奇妙的能力,勤加修煉,以後定大有作為。”

  蒼柏站在盛鳴瑤的身側,淺淡一笑。

  長孫景山興奮地走到了盛鳴瑤的身邊,看看她,又看看蒼柏,一伸手直接攬住了蒼柏的肩膀,口中不住的感嘆。

  “太厲害了吧!你們兩個的能力都好神奇!”

  錦沅也笑盈盈地走到了盛鳴瑤的身旁,搖了搖她的胳膊:“恭喜。你這個天賦打算叫甚麼名字?”

  幻境中的記憶雖然會被模糊,不過有一個人,錦沅記得很清楚。

  正是這個人對著她伸出手,毫不介意她深陷泥潭,並願意將她從中拉起,讓她見識到了這世間的另一種可能。

  盛鳴瑤茫然地抬起手,自己居然有了天賦?還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天賦,甚至都找不到合適的稱呼?

  “不如叫‘色染’怎麼樣?”生性活潑的長空提議道,“這麼多顏色,都將背景板染得五彩繽紛了。”

  長風當即反駁:“不妥。盛師妹的天賦能力並不只是顏色,還有氣息,觸覺。”

  春如若有所思:“那不如叫‘感萬物’?”

  秋萱搖頭反對:“和蒼柏的天賦名字有些重複了。”

  一時間大殿內,眾弟子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了盛鳴瑤能力的稱呼,各執一詞,不肯相讓。

  若要打一個不恰當的比喻,這群傢伙簡直像極了一群要給剛出世的孩子取名的長輩。

  殿內氣氛無比和諧,幾位長老也聚在了一起,看著他們玩鬧。

  “不如,就叫‘無名’如何?”

  蒼柏轉向了盛鳴瑤,他的眼上不知何時又被白色的綢帶繞起,不過蒼柏五官著實精緻完美,哪怕看不見眉眼,也擔得起一句風華絕代。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如今阿鳴姐姐的天賦堪稱眾生之相,又令人心神得到撫慰與寧靜,取‘無名’二字,也不算辱沒。”

  盛鳴瑤沒想到蒼柏能將自己這奇葩的能力,上升到這般高度,她眨眨眼:“我覺得不錯。”

  不知何時走到了二人身前的田虛夜捋著鬍鬚,贊同道:“好一個‘無名’,我開始期待下一次眾人齊聚的萬道會武了。”

  “啊,會武。”

  魚令鶯嘆息了一聲,上前幾步,美目流轉,悽婉的目光落在了在場每一位弟子的身上,無端令人毛骨悚然。

  “若是今年再邀我們前去,就不必與他們客氣了。”

  在過去,魚令鶯與正統宗門裡的某些長老有些牽扯,因此常年蝸居在大荒宮的一角,輕易不願踏出這片地界一步。

  因此,能聽她主動提起會武一事,實在難得。

  桂阿知道這些往事,聽見魚令鶯這話後,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有了這麼兩個有趣的小傢伙,一定能把般若仙府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揍得非死即傷吧?”

  一邊說著,桂阿笑得燦爛又極具風情,他那眼睛掃了一圈眾人,著重落在了盛鳴瑤的身上。

  有趣的小傢伙·盛鳴瑤:???

  等一下,話題為何突然危險了起來?

  ……

  ……

  大荒宮內其樂融融,遠在另一端的兩大門派,就完全沒有這般和諧了。

  “弟子範子陵行為不端,肆意滋事,口出狂言,勒令閉關反思十年,抄寫門規千遍,出關後亦不得隨意外出。”

  這個處決不輕不重,但對於剛撿回一條命的範子陵而言,無異於天音。

  “謝掌門寬容。”範子陵跪在地上,氣息虛弱,面色慘白,“弟子定當好生反省,從此再不出差錯。”

  掌門見他實在形容悽慘,也不多為難,揮手讓他離去。

  兩旁立即有弟子上前,扶起了範子陵,將他帶離了落先殿。

  “這次外出的詳情,我已知曉。”

  掌門緩緩開口,嚴厲的視線掃了一圈下首眾人,在目光觸及任修時點了點頭,肅穆的神色終於略有緩和。.

  萬幸,明遠這個徒弟,還算可靠。

  掃了眼剩下的弟子,掌門抬手讓他們都起來說話,耐心問道:“關於禍月那妖怪,你們可還有甚麼線索?”

  送走了範子陵後,觀內弟子皆是親信,況且又並未犯錯,因此上首真人們的神色愈加和藹起來。

  任修仔仔細細地在腦內蒐羅線索,尚未來得及開口,他身旁性情跳脫活潑的豐竟,已經揚聲回答:“那禍月很厲害,能召喚得來一片黑霧,仔仔細細地將我們罩住。若不是大荒宮的長老來得及時,我們還真是無法輕易脫身。”

  這話倒也沒錯,任修點點頭:“確實如此。大荒宮那位汲南長

老非常厲害,弟子修為低微,只約能估計他那位弟子長風,修為在金丹之上。至於汲南真人,弟子難以摸透他的深淺。”

  “不必妄自菲薄。”位於掌門右側的明遠真人開口,語氣溫和,可見對自己這位弟子的滿意。

  沖和子在聽見提及大荒宮時,略有出神,嘴角不自覺地勾起,隨後輕輕一嘆。

  罷了,都過去了。

  “——大荒宮那邊,神秘莫測,修煉的方式也與我等不同,任修師侄看不透,屬實正常。”

  聽見這話,一直沉默的弟子崔洛忽而微微蹙眉。

  比起沉穩老實的任修,和跳脫迷糊的豐竟,崔洛雖也性格外向活潑,但粗中有細,且在某些時候,腦子分外活絡。

  崔洛分明記得,在之前聯絡時,大荒宮那頭的人雖不至於冷漠,可也談不上熱情。

  尤其是在知道浮蒙之林的妖物不過是掠走了一個純戴劍宗的弟子,並未傷及林鎮百姓後,他們對於前來增援營救一事,更加不置可否起來。

  若不是正巧撞上了春煉,崔洛都懷疑,大荒宮要不然就是看不上“純戴劍宗”這一名頭,根本懶得搭理他們,要不然,就是刻意與純戴劍宗為難了。

  這樣一個奇怪的門派,最後為何會特意排出了長老汲南和他的大弟子前來?

  莫非真的另有隱情?還是……

  “我們在林鎮,還遇見了兩個有趣之人。”崔洛沒有證據,只能將自己親眼所見之事說出口,“那兩人自稱姐弟,結伴同行。後來真是那姐姐被禍月擄走,弟弟前去解救。”

  有崔洛開頭,豐竟補充道:“我也記得這對姐弟,他們二人都氣質不俗。其中姐姐的面上似有疤痕,一直以面紗覆蓋,而弟弟的眼睛看不見,據說是從南面的家裡跑出來的時候,為人陷害,所以留下的疤痕。”

  南邊的凡塵中,大家族林立,小家族也不少。人一多,父子相殘,兄弟鬩牆的事情也就屢見不鮮了。

  沖和子抬頭問道:“他們自稱是姐弟,你們可觀察到依據?”

  “兩人行事自然,對彼此的嗜好忌口都瞭如指掌,互相照顧,且都容貌不俗,向來應該並非虛假。”

  崔洛與豐竟齊齊點頭,神情沒有一絲不滿,想來很是認可任修的總結。

  沖和子見此,也不再詢問,他抿了口茶。到是崔洛的師父宮慶放下手中的書卷,開口問道:“他們可有說名字?”

  “男子似乎叫蒼柏。”崔洛撓撓頭,不好意思道,“至於他姐姐的名字,畢竟是女子,我們不好打聽,只記得蒼柏小道友稱呼她為‘阿鳴’。”

  阿鳴。

  位於沖和子身後半步的滕當淵垂下的眼眸有一瞬間凝滯,下意識搭在劍柄上的手指輕顫。

  阿鳴……阿鳴……!

  會是她嗎?

  事情詳細經過早在之前就已透過底下幾人口述,呈在了掌門的案桌,他見對這姐弟也問不出所以然來,只當成了偶然出現。

  “大荒宮之人,雖在正統中聲名不顯,可那幾個長老各個都身懷絕技,神秘莫測。”

  掌門頓了頓,望著這一屋子的親傳弟子,繼而嘆了口氣,做出總結:“無論在修仙界中,對於大荒宮有甚麼樣的傳聞,又如何褒貶,你們在外遇見大荒宮之人,切記小心行事,千萬不可隨意招惹。”

  幾位長老真人又對弟子勉勵一番,賜下了些靈藥寶物,這才讓他們離開。

  從落先殿中離去,豐竟率先嚷道:“以後我沒事,可就不輕易出去了,這外頭也太嚇人了。”

  “是啊。”崔洛心有慼慼焉地點頭,“若是這次運氣不好,可就真的交代在那兒了。”

  “誰說不是呢?萬一當日——”

  “任修師弟留步。”

  冷漠沙啞的嗓音傳入了眾人耳畔。

  三個弟子齊齊止住腳步,回首時,掩飾不知眼中的驚愕。

  “滕……滕師叔。”性格最跳脫的豐竟也不敢在滕當淵面前造次,趕緊行了一禮,又因為轉身幅度太大,身體扭曲,顯得有幾分滑稽可笑。

  滕當淵略一點頭:“不必多禮。”繼而又轉向了任修:“任師弟如今可有空閒,我有幾句話,想要單獨問你。”

  崔洛與豐竟低下頭,偷偷瞄了眼對方,迅速達成一致,忙不迭道:“既然二位師叔有話要說,師侄們就先行告退了。”

  滕當淵可有可無地頷首,待兩人遠去後,轉向了任修,緩緩開口:“任修師弟,關於那對姐弟,你可還記得甚麼?”

  兩人繞到了平時練劍的竹林處,片片竹影落在了二人肩頭,像是竹葉將日光攪得細碎,又散給了世間眾人。

  任修抿唇,半晌也只說出了一句:“他們二人容貌不俗,身世悽苦。”

  滕當淵也知道,提出這個要求,委實難為任修了。任修是君子劍,講究的正是心氣平穩,端方君子,讓他在私底下去揣測旁人,無異於天方夜譚。

  然而無論如何,該問的還是要問。

  “那名為‘阿鳴’的女子,是何等容貌性情,你可還記得?”

  任修聽滕當淵問起旁人——還是一個女子,不免愣住,隨後腦中又劃過了崔洛與豐竟當日的玩笑,心中也不免好笑,再對上滕當淵時,神色放鬆了許多。

  “

當日,豐竟他們也覺得‘阿鳴’這個名字與滕師兄你的佩劍同名,私下多嘴,還被我訓斥了。”

  想起當日情形,任修抬起眼,對著面前的竹葉林溫和一笑:“那位阿鳴姑娘,性情不錯,與她的弟弟關係極為融洽,為人也很友善大方。”

  他總是如此,從來都以最寬和的眼光看待旁人。

  “初見時,這位阿鳴姑娘帶著面紗,她的疤痕蔓延至眼角,大半張臉盡毀。只是被禍月擄走後,再次在浮蒙之林相見時,不知為何,面上的疤痕到是消退了不少。”

  “可惜當日光線昏暗,又很混亂。我也未能看清她具體容貌,驚鴻一瞥,只記得應該是個美人,別的……”

  任修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你說她的弟弟姓蒼?”

  “對,他自稱‘蒼柏’。”

  滕當淵心中大石落地,說不清是遺憾更多,還是慶幸更多。

  他既期待找到盛鳴瑤,又生怕她在那些自己看不見的日子裡,遭受了如此多的苦楚。

  瑤瑤臉上並無疤痕,更沒有一個關係融洽的、姓‘蒼’的弟弟。

  更何況,般若仙府位於大陸西側,大荒宮那一帶位於東側的永績州附近,兩者並無交際,恐怕只是巧合。

  巧合。

  多麼荒唐又可笑的一個詞。

  滕當淵扯了扯嘴角,心中自嘲,抬眸時,眼睛極為平靜:“既然如此,你且回去準備一番。過幾日,要前去般若仙府,商討會武事宜。”.

  “多謝師兄提點。”

  任修離去後,滕當淵立在竹林中良久,他在林中小路沒有目的的走著,不知怎麼,繞到了梅林。

  谷蕖梅花是沖和子最愛的花,因為這份喜愛,所以般若仙府內的谷蕖梅花四季不敗。

  滕當淵伸出手,一片梅花恰好落在了他的掌心。

  白色花瓣中透著淺淺的黃,是一份與沖和子截然相反的活潑俏皮。

  滕當淵又想起了之前沈漓安給他的那封回信。

  信中字句是一反常態的漠然,與滕當淵記憶中的那位風雅公子截然不同。

  同樣的,那些字句背後的含義,那些一筆帶過的語焉不詳,也讓滕當淵如墜冰窟。

  原來在那些自己看不見的時光中,她竟然是過著這樣的日子。

  ……

  “淵兒,你與那盛鳴瑤究竟是甚麼關係,我不想深究。”沖和子在出門前,私下裡,再次囑咐了滕當淵一句,“這次前去般若仙府,是為了商議三十年後的萬道會武,不要為旁的事情橫生枝節。”

  滕當淵站在原地,沉聲問道:“師父何出此言?”

  沖和子背對著滕當淵,立在飛舟窗前,望著那沒有邊界,也辨不清形狀的雲朵,半天未曾應答。

  “……我也年輕過。”

  就在滕當淵以為這段對話無疾而終時,沖和子忽然開口,聲音晦澀:“我也曾在人間的街道縱馬逍遙,曾在人間的酒肆高談闊論,曾在人間……在人間的花紅柳綠中,找到過一朵谷蕖梅花,很漂亮。”

  沖和子轉過頭,總是帶著笑容的臉上笑意更深,只是不像是過去屬於‘沖和子’的和藹慈祥,而是一份少年郎的鮮衣怒馬的意氣風發。

  這樣的笑意掛在一張蒼老的臉上,未免顯得可笑滑稽,沖和子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立刻斂去了笑容,又變得和藹起來。

  到了他這種修為,明明已經能輕易做到容顏不老,恢復到二八年華也不是難事,卻不知為何,沖和子偏偏選擇了蒼老。

  或許,也和那朵谷蕖梅花有關吧。

  滕當淵佇在原地,與恩師對望,不發一言,沉靜的眼眸中漆黑一片,旁人並不能從中窺見任何端倪。

  於是沖和子以為,這就是預設。

  所以,饒是沖和子也未曾想到,在見到了般若仙府的玄寧真人後,還不等雙方客套熱絡一番,滕當淵便直接拔出劍,當著所有人的面,泠泠劍芒直衝玄寧而去——

  “純戴劍宗滕當淵,今日向玄寧真人討教劍意。”

  全場寂靜,鴉雀無聲,連風聲都在這一刻停滯。

  不少弟子瞪大了雙眼,連嘴都長得很大,像是下一秒就要尖叫出聲,卻又駭於位於這場風暴中心的兩人,不得不停滯了動作。

  眾目睽睽之下,清冷決絕如山巔雪的仙人沒有絲毫動容,他立在高高的臺階上,身形未動,抬手間,已將劍芒抵擋在外。

  不過滕當淵本來也未想用劍意傷害到玄寧,這樣上不得檯面的偷襲滕當淵不屑,他要的是一光明正大的比試。

  站在一旁的沖和子深吸了一口氣,與同樣倍感頭痛的掌門常雲惺惺惜惺惺地對視,立即摁住了額角:“你們——”

  “你因何而戰?”

  玄寧冷淡的嗓音似是裹挾著風雪,細細聽來,還有一股厭煩。

  自從那件事後,玄寧已經很久不在這些後輩面前露面了。他厭惡他們的吵鬧,厭惡他們的稚嫩,也羨慕他們的鮮活。

  這樣的鮮活,是他永遠無法贈予另一人的。

  ——因何而戰?

  滕當淵立在原地,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波動。他回望玄寧充滿壓迫感的眼神,不知想起了甚麼,被譽為“孤雪”的劍客此刻嘴角微微上揚,繼而又化成了一道嘲諷的弧度。

  “我為故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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