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嚐嚐裡頭的雞塊。
適才被剁成小塊的雞肉方便入口,爽滑的雞皮充滿脂香,鮮美的雞肉格外的鮮甜。
鴿肉本身滋補,鮮香滑嫩的滋味溢滿唇齒之間,再嚐嚐鵪鶉塊,小塊的骨頭又解饞又有嚼頭,著實誠意滿滿。
郭縣丞自己滿意地點點頭:“這道肚包鳳著實美味。”
圍觀的百姓們喝著湯汁,香濃醇厚的雞湯鮮美,上面還撒著一層淡淡的芫荽、蔥花,配合著淡淡胡椒香氣,在這初冬天氣裡叫人心裡暖洋洋的。
還有人立刻感激起了郭縣丞:“要不然咱們怎麼能落得這般美味。”
富裕些的百姓被雞湯勾得心裡癢癢的:這恆家酒樓一道菜就這麼勾魂攝魄,不知其他的菜餚如何?當即邁步往酒樓裡走。
還有些不那麼富裕的百姓則往路菜店去:“進不去酒樓還買不起路菜嗎?”
於是買些姜豉豬蹄、羊腿肉之類的路菜回家與孩兒解解饞。
齊老闆失魂落魄站在一旁,早已經無人在意他,他口乾舌燥,越發後悔當初為何聽了孫橫的挑撥來質問恆家。
當初孫橫蠱惑他說:“若是將恆家酒樓擠下去空個參賽名額出來,你不就有望了麼?”
齊老闆禁不住這誘惑便當了出頭鳥,誰能想到這恆家小娘子當真有點本事呢?
何況……
何況那碗湯也不知怎麼做的,當真芳香四溢,勾得他心裡癢癢,嘴巴也不住咽口水。
“喏——給你!”
齊老闆正咽口水,就見一碗湯擺到了自己面前。
他一愣。
一個丫鬟一臉沒好氣:“我家少東家叫我端於你的!”
齊老闆遲疑著往人群中看去,但見那位恆曼娘正衝自己點點頭,似乎並不將剛才的衝突放在心上。
他心裡一暖,將那碗湯端起來慢慢喝了起來。
曼娘收回了目光,她要在浦江立足自然是敵人越少越好。
既然恆家酒樓自證了清白,這秋社祭便緊鑼密鼓籌辦起來。這次的第二和第三分別是傻呵呵的歐老闆和孫橫,便由他們襄助恆家。
曼娘早就成竹在胸,這次的秋社祭她不想再入前幾年一樣奢華反覆,而是想做些傳統秋社菜式,將這主意說出來後,沒想到竟然其餘兩人一致贊同。
歐老闆自打親眼看曼娘做那道肚包鳳就對曼娘佩服得五體投地,此時更是一疊聲地贊同:“恆老闆說得是!我早就瞧那奢靡之風不順眼了!”
“恆娘子既然為第一,我們自然唯恆家馬首是瞻。”就連孫橫也無甚阻礙。
曼娘便一心一意籌備起來,另外兩家也順順當當從旁襄助。
忙忙碌碌中間五堂伯還來尋過她:“曼娘啊,那位殷小哥可能升成管事?”
“升為管事?”曼娘一愣,她將路菜店全權交給了五堂伯,由他打理,沒想到五堂伯居然想給殷晗昱升職。
“正是,他一人早出晚歸,我一開始還當他裝樣子,沒想到這孩子是個真勤懇的,他一人搖著船賣的幾乎趕得上我們那麼多人在店裡賣的份額。我思來想去,這可得給他提拔個管事噹噹。”五堂伯原來在鄉下,並不知道殷晗昱與曼娘前頭那一段相識的故事,是以也毫不避諱。
果然不是池中物。
不管放在哪個犄角旮旯他都憑藉著自己的能力爬出頭。
五堂伯見曼娘不吱聲,還以為她不願意,便又道:“這孩子不是個死腦筋,他說動了上下游幾家酒樓寄賣,生意紅火得不得了,他只要搖船每日裡送一趟貨便是。再過幾天只怕他一人賣的貨比我們全店人都多。這樣的人才,不提拔他只怕寒了人心。”
老人家說得言辭懇切,生怕耽誤這位年輕人出頭。見侄女神色變了,又擔心侄女將這位年輕人提拔進恆家酒樓讓自己錯失一員大將。
誰知自己的侄女淡淡一笑,笑容看不出溫度:“好,就依五堂伯,提拔他做個管事。只不過……”
曼娘吩咐身邊人:“當初這位殷小哥被我家商隊所救,身份是恆家幫他辦的,且將他的身契拿來給我。”
當初殷晗昱記憶喪失,前事一概不知,恆家要好心收留他做夥計,恆家本不想將殷晗昱買為家奴,不過殷晗昱感念恩人大德,自願簽下了身契。
前世為了讓殷晗昱安心,曼娘在新婚之夜燒了這張賣身契,只不過這一世嘛,為了安心,還是好好兒自己收著為好。
提拔的訊息很快傳到殷晗昱耳朵裡。
五堂伯說了一堆鼓勵殷晗昱好好幹的話,殷晗昱都沒有放在心上,他只記住了那句“大娘子提拔你做管事。”
先前大娘子避而不見,殷晗昱還以為自己惹惱了大娘子,沒想到她居然不阻攔自己被提拔。
大娘子當真是公私分明。
殷晗昱心裡對大娘子又多一層敬佩,
恆家路菜店的夥計們說起大娘子各個充滿崇拜,身為一介女兒身卻能帶著恆家上下扭轉逆境,如今恆家上下廚子們和夥計們一掃頹唐,各個精神飽滿,
這些都是這位大娘子所致。
聽說大娘子又獲得了秋社祭的資格,這樣的女兒家又何遜鬚眉?
殷晗昱暗暗下定決心:
不知那個自己娶大娘子的睡夢能不能成真,倘若真能成真,那自己要格外用功才配得上大娘子。
他往外走:“我去趟臨江府,那裡有幾家酒樓,還能寄賣些路菜。”
“哎哎啊,吃點飯再去。”五堂伯急得大喊。
殷晗昱頭也不回:“我應付著吃點乾糧便行。”
曼娘渾然不知,她正在給牧傾酒回信。
牧傾酒已經達到目的地,回信只將當初贈送路菜的竹籃子派人捎了回來。
籃子裡還有一批當地產的柿餅。
石榴舉著籃子納悶:“大娘子,你說這人是不是死心眼?千里迢迢送個籃子回來,就連路費都夠了吧?”
曼娘“噗嗤”一笑,捻起一枚柿餅。
秋日裡的柿餅,在陽光下呈現出琥珀色,上面一層淡淡的白霜,叫人看一眼就覺得心裡暖洋洋,似乎置身秋日山坡,黃葉滿地。
送進嘴裡咬上一小口,甜甜的,糯糯的,溏心軟軟,讓人不自覺就微笑了起來。
她攤開信紙回信:“如今銀錢積攢已夠,秋社祭後便可動身往京師去開酒樓,皆時定將本金十倍奉還。”
對方在軍中,自己寫別的總有打探軍情之嫌,因而曼娘寫了寥寥幾句便收起信紙。
信寫好後,又想了想:“他在軍中想必甚麼也不缺,隨信送十束乾肉聊表心意便是。”
“等等,這回拿幹荷葉捆上,且看他怎麼還。”曼娘難得的促狹一笑。
這次,各鄉的鄉賢及致仕的老官員們紛紛入席。
嗬!今年與以往不同。
幾張露天的大桌左右或擺著一人高的稻穀垛,或放著米鬥,圓鼓鼓的大冬瓜堆在牆角,金黃色的糜子梗串成花朵樣掛在簷間,
瞧著就一派田園氣息。
幾位老大人們先讚歎起來:“不錯不錯!”
當中有位姬老大人詩興大發:“農家豐年稻壟足,居士山間侯晚晴。”惹得旁邊的幾位官員連連喝彩。
待到上菜時,幾位穿著打扮成村婦的婢女端上來秋社糕、麻菇絲筍燥子配炙焦饅頭、煎白腸、清汁田螺羹、蔓莆包糜子甜糕、金羹玉飯、密漬真珠菜、豬羊肉棋子,皆是鄉間社飯。
食客們先是一愣,而後又覺新奇有趣。
往年雖說是社飯,可卻都是山珍海味,脫離了秋社的本意,今年雖然簡樸,可處處質樸有鄉間意味,似乎真的置身鄉間慶賀豐收一樣。
姬老大人連連讚賞:“與民同樂!好!”
何知府心裡樂開了花,這位姬老大人那可是上一任副相!
他老人家如今告老還鄉,可門生故吏遍佈大宋大大小小的衙門,兒子還在戶部當差,有他老人家一句話,自己的考評還怕甚麼?!
當即斟滿酒:“今年風調雨順,托賴官家庇佑,也多虧各位鄉賢愛民護民,我敬諸位一杯。”
哼!馬屁精。
被冷落的江指揮使酸溜溜將菊花酒一飲而盡。
他雖然是前指揮使,可是個武官,比不得人家文臣吃香,是以也被冷落。
罷了便將筷子夾向蔓莆包糜子甜糕,自顧自吃了起來。
蔓莆葉子又長又嫩,裹著黃橙橙的糜子甜糕正好,金黃色的糜子被蒸煮後糯成一片,用牙齒咬下去濃厚得分也分不開。
糜子特有的山野香氣襲來唇齒間,鄉下常將糜子當主食吃,只有在節慶時才將它與蜜糖裹在一起做糕吃。
熱氣騰騰的黃色糜子甜糕隨著咀嚼送進肚裡,登時暖洋洋的,裡頭裹著的蜜糖也甜滋滋一片,洋溢在唇齒之間帶來暖甜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