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從城堡向西,騎馬慢悠悠地走,只需兩個大沙漏的時間就能來到那片被詛咒的森林。
這片森林其實很美,樹木花草長勢旺盛,為大地投下清涼的陰影,在這裡,旅人能聽到輕柔的風聲與鳥兒與樹葉一起合奏出的最舒心的樂曲;只是迷人的事物同樣危險,沼澤、兇獸、迷霧、還有許多不知名的危險,讓每一個來到這個森林的旅人都有來無回,除了經驗豐富的獵人們,沒人敢踏足這片受到詛咒的森林。
白雪並不知道這片森林的故事,所以只是滿眼讚歎地打量著,修伊不敢深入森林,走了一會兒後,隨意指向一棵樹:“就在這裡吧。”
兩人鋪好了毯子,修伊從馬上取下了箱子,從裡面拿出各式美食。他把食物擺在毯子上,一回頭,看到白雪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和修伊對上目光,白雪這才回神,他慌亂地移開視線。
樹葉和陽光的影子斑駁地落在白雪泛紅的面頰上,修伊不甘心地承認,魔鏡說的或許是對的,白雪同時有著少女的柔美和少年的清爽,他確實很美。
可這個被魔鏡承認的最美的人,卻喜歡著自己。修伊從心底泛起醜陋的自豪感,同時他決定,要送給白雪最美好的死前回憶。
他坐在白雪身旁,拿起一塊兒蘋果派,朝白雪遞過去:“嚐嚐這個。”
白雪伸手要接,修伊卻直接把蘋果派抵在了他的嘴角,白雪的手僵在半空,小口咬了一下修伊手中的食物,然後扭過頭去,將手握成拳,抵在緋紅的唇邊,輕輕咳了一聲。
“好吃嗎?”
白雪細弱地嗯了一聲。
修伊和白雪並肩坐在樹下,先是吃了些東西,就開始閒聊。
修伊有心想哄一個人開心時,沒有人會抵抗住他甜蜜的話語,他將自己知道的趣事講給白雪聽,白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聽到有趣的地方就會大大揚起嘴角,實在憋不住時就用袖子擋著唇扭過頭笑。
高懸的太陽漸漸下落,空氣被染成了金色和紅色交織後絢麗的色彩,鳥兒嘰嘰喳喳的歌聲都小了許多,白雪用手撐在身後,轉頭望著夕陽,微微帶著感慨地說:“太陽總是會落山的……”
他聽到修伊含笑的聲音:“沒錯。”
那聲音就貼著白雪的耳邊響起,白雪猛地回頭,卻撞入了一片蜂蜜色的湖泊。
他坐在毯子上,修伊本是和他面對面地坐著,現在卻上前許多,用雙手撐在他大腿兩側,兩人貼得很近,白雪甚至感受到了修伊帶著蘋果香氣的呼吸。
“修、修伊……?”
白雪變成了一座不知所措的雕像,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好,前進?還是後退?他喜愛的修伊離他那麼那麼近,他甚至都不敢呼吸了。
修伊用鼻尖蹭了蹭白雪的鼻尖,語氣如情人私語一般親暱:“告訴我,你今天過得開心嗎?”
白雪眨眨眼,濃密的睫毛擦著修伊的面板蹭了蹭,白雪像是怕驚擾到夢境一般輕聲說:“這是我一生中最開心的一天。”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修伊的右手突然向他自己的腰窩處伸去,像是要拿甚麼東西。
突然,整片森林中因為夕陽而安靜下來的鳥兒們一齊鳴叫了起來。
白雪望著修伊美好甜蜜的面容,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他明明連修伊的呼吸聲都聽得那麼清楚,可那一瞬間響起的刺耳鳥鳴卻彷彿被蓋了一層膜,被隔在了神志之外。
好半天后,他才意識到鳥兒們是在對他說話。
它們在尖叫著說——
“白雪,快逃!快逃!!那個人要殺了你!!!”
等白雪反應過來鳥兒說了甚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感覺到了鑽心的疼痛。白雪愣愣地低下頭,一把繁雜花紋的銀質匕首正插在他心口,血液慢了半拍流出來,瞬間將雪白的襯衣染成了鮮紅。
“你說的沒錯,太陽總會落下,美好也總會消失的。”
這是白雪聽到的最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