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覺得已經很好了……”
黑色的天鵝絨布遮擋著窗戶,整個房間的光亮只來源於桌上搖曳的蠟燭,室內一片昏暗。
白雪侷促地站在修伊的臥室中,身上穿得已經不是之前那身簡陋的麻布衣服。
柔軟的絲綢襯衣將男孩漂亮柔軟的面龐襯托得越發白皙,襯衫的下襬被整理到褲腰,他腳上踩著一雙暗紅色的長靴,顯得雙腿極其修長筆直。
修伊問:“我這裡還有別的衣服,真的不再換一下嗎?”
白雪紅著臉用力搖頭——剛剛當著修伊的面換衣服已經用光他所有的力氣了,他可不想再換第二套。
修伊抱著手臂後退一步,歪著頭噙著笑,打量著白雪。
“真漂亮,”等了一會兒後,修伊滿臉讚歎地說:“像你父親一樣,你就像個真正的國王。”
白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半晌後,他問:“我能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嗎?”
“當然可以。”修伊說,他正要指給白雪自己房門後的那面掛鏡,卻見白雪得到了他的肯定回答後直直朝著屏風後的角落走去——那正是魔鏡所在的位置。
修伊心中一驚,連忙上前幾步。
他和魔鏡不是主僕關係,甚至連合作關係都不是,那只是一面性格相當惡劣的鏡子,他毫不懷疑鏡子會突然背叛自己,告訴白雪自己想要殺他,這事兒它絕對做得出來。
還好魔鏡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一聲沒吭,表現得就像一個真正的鏡子。
反倒是白雪對他匆忙的行為感到了吃驚:“修伊,怎麼了?”
修伊略帶警告地瞥了一眼魔鏡,笑著對白雪說:“你襯衣亂了。”
“哪裡?”
修伊走到白雪身後,隨手整理了一下他後腰處的衣服,白雪不自在地站直了身體,躲避開修伊的手:“我自己、我自己來。”
他這樣的反應反而勾起了修伊的惡趣味。
他笑著輕聲道:“別動。”
他的雙手從白雪的腰帶邊緣撫摸過,柔軟的絲綢從指間略過,像是一縷煙霧,修伊感受到煙霧下男孩的身體越來越僵硬。修伊從他的後腰一路撫摸向前,來到白雪前腰,修伊抬起頭,看向鏡子。
從鏡中的影像看起來,就像是修伊從後面環抱著白雪一樣,修伊用琥珀色的眼眸溫柔甜蜜地看向鏡中的白雪,白雪被這樣的姿勢與目光弄得脖子都泛起了粉紅色,一動也不敢動,修伊甚至聽到了白雪越發激烈的心跳聲。
修伊說:“之前你年齡小,我替你處理王國的事情,現在你已成年,等我們野餐回來,我就將那些事務轉交到你手上。”
白雪搖了搖頭,因為被修伊環繞著,他的聲音還有些發抖:“可我覺得,你來做那些事就很好。”
“別這麼說,”修伊鬆開白雪,打量著這個純淨的男孩:“說到底,你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
他最後說:“明天中午,我帶你去野餐。”
白雪走後,屋子安靜了很久。修伊走到桌前,一派淡然地開始看大臣送過來的檔案。
他用沾了墨水的羽毛筆批註了整整四份檔案後,身後的魔鏡才終於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修伊,我可真是小看你了……哈哈,分明你明天就要將白雪殺死了,還說甚麼你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哈哈哈、我知道你壞,卻沒想到你壞得這麼徹底,哈哈哈……”
修伊頭也不抬:“你錯了,這是我為數不多的善良。”
白雪從小就很喜歡他,每次見到他,都會把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送給他,一朵紅色的花,一根紅色的羽毛,或給他講個故事。那時白雪還小,修伊沒辦法準確分辨出白雪對自己的感情究竟是甚麼,但現在不一樣了,成年的白雪仍對著他臉紅心跳,修伊很容易就知道了一件事——
白雪喜歡自己,像男人一樣,也像他的父親一樣喜歡著自己。
老國王死時,修伊送了他一場盛大體面的葬禮,讓全國的人民為他慟哭;白雪也不例外,他會讓白雪穿著他喜歡的衣服,懷著美好的戀愛心情,帶著對統治王國的憧憬,心情愉快地死去。
魔鏡笑得更大聲了,也更嘲諷了:“真是惡毒的善良啊,分明只是你為了安撫自己的良心。”
“隨你怎麼說。”修伊無所謂地聳肩,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到魔鏡似乎對白雪有些袒護,只是,他也懶得細想。
晚上,修伊躺在床上,腦海中一遍遍演繹著自己殺死白雪的過程,直到完美無缺,這才閉上眼,睡了一夜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