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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0章 麥瑞寶的貴人(二)

2026-04-04 作者:吹牛者

第2920章 麥瑞寶的貴人(二)

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丁丁伸手去夠話筒的時候,手肘碰翻了桌上的茶杯,半杯涼茶灑在檔案紙袋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他罵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把紙袋拎起來抖了抖,才抓起話筒,習慣性的自報家門。

“我是丁丁。”

“我是午木。”

電話那頭的聲音讓丁丁愣了一下。午木――他不是在廣州當局長嗎?怎麼忽然會打電話回來?

從廣州直接呼叫到他的座機上,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除了少數實權元老之外,很少有元老能享受這種需要複雜的電信排程多種裝置協同的通訊手段。

丁丁跟他的交情不算深,也就是開會時見過幾面,在南海咖啡館碰過幾次杯,彼此客客氣氣地寒暄幾句而已。不過他心裡已經暗叫不好:政保局打電話向來沒甚麼好事。

“午局,甚麼風——”話音未落,他就被話筒裡的聲音打斷了,聽了幾分鐘他的臉色都變了。

“甚麼,麥瑞寶被抓了?間諜嫌疑?在香港?”

丁丁的聲音驟然拔高,椅子往後一推,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手心裡全是汗。

“是誤會,”話筒裡午木的聲音保持著政保局特有的同志式的客氣:“您知道明國的死硬分子還有苟二分子這段時間特別活躍,所以我們一些隱幹不得不提高警惕,嗯,警惕性過高難免也會犯下一些錯誤。”

丁丁的腦子飛速轉動著。麥瑞寶在香港被抓?間諜嫌疑?這小子去香港是幹甚麼來著——對了,是去採訪船廠的擴建工程,順便拍幾張港口新泊位啟用的照片。出發前還專門打了報告,路線、時間、採訪物件都寫得清清楚楚。怎麼就扯上間諜嫌疑了?

“具體是怎麼回事?”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午木在電話那頭簡單說了個大概。大意是麥瑞寶在香港期間,在海岸邊對一艘停泊中的船隻進行了長時間的觀察和寫生,被政保局的隱幹發現後採取了控制措施。後來經過核實,確認了他的記者身份,也確認了那艘船——具體甚麼船午木沒有細說——的相關情況並不涉及核心機密,因此已經將人釋放了。

“自然麥瑞寶目前已經釋放,政保幹部為表示歉意還為他提供購買了回臨高的船票。”午木說到這裡,語氣忽然微妙地頓了一頓,“事實上我還要向這位記者同志,以及他的兩位朋友表示謝意。他們在大世界碼頭的見義勇為對我們的工作幫助很大。”

“又是那次尷尬的落水。”丁丁想著,先前慕敏就告訴過他初審表明搶劫孫尚香的既非江洋大盜也不是苟二破壞分子,不過是兩個普通的小蟊賊。當時他還覺得這事就這麼結了,不過是一起普通的街頭搶劫案,擱在任何城市裡都不算稀奇。沒想到現在又從午木嘴裡聽到了這件事,而且聽起來,這件事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是小蟊賊,同時還是癮君子,”午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之所以膽大到敢在光天化日下跑到人流密集的大世界附近搶劫,就是因為弄不到錢買歡樂水了。”

丁丁握著話筒的手緊了一緊。

“癮君子?”他立馬來了興趣,腦子裡那根屬於新聞記者的弦猛地繃緊了:“那個歡樂水又是甚麼玩意?毒……”

他忽然意識到這都不用多問了。不然叫甚麼癮君子呢?腦海裡馬上浮現出廣州的假藥案子裡牽扯到的一些情況,有好幾種“特效藥”都牽扯到了使用鴉片。

午木沉默了幾秒。電話裡能聽見他輕微的呼吸聲,似乎在斟酌措辭。

“含有古柯葉浸出成分的酒。”他謹慎地談著這個話題,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掂量後才說出口的,“雖然現在還不能完全搞清傳入廣州的過程,但可以肯定源頭應當與那個身處呂宋的神秘穿越者有關,因為繳獲的酒水經過檢驗,基酒成分都是菲律賓土巴酒以及自釀的甘蔗酒。”

丁丁的筆尖在記事本上飛快地划動著,把每一個關鍵詞都記了下來。古柯葉。呂宋。神秘穿越者。土巴酒。這幾個詞串聯在一起,勾勒出一條模糊卻令人不安的線索。

“另外,”午木繼續說道,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慎重,“石翁集團中有成員參與了這玩意的販賣,並與福建鄭家共同構建起一個走私和分銷網路,具體還尚待進一步追查。”    關於孫尚香被搶所牽扯出的廣州歡樂水案件,午木表示仍在調查中,目前只能透露這麼多。丁丁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這件事現在還不能見報,政治保衛局有自己的節奏和考量,報社不能搶在前面把事情捅出去。

丁丁沒能挖到更多的新聞不免有些失望,但腦中此刻突然靈光一現,便向午木提了出來:“幫個忙,算還我們一個人情。”

午木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電話線那頭只有電流的微弱嗡嗡聲。丁丁幾乎能想象出他的表情——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叩著,在腦子裡權衡利弊。

“丁部,”午木終於開口,聲音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政治保衛部門的工作任務和環境都很特殊,我們的武器訓練課程完全以此為中心展開,恐怕不適合貴社的記者來受訓。”

他頓了頓,似乎在翻閱甚麼東西,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透過話筒傳過來。

“不過您的目標既然要讓一個歸化民學會使用火器防身,顯然元老護衛總局的培訓課程會更合適。我會向薩琳娜局長轉述您的請求。”

丁丁握著話筒,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雖然不是他最初想要的結果——讓麥瑞寶去政保局受訓,那小子以後在報社裡多少能沾點“政保背景”的光,對他在陸軍那邊的人身安全也算是個保障——但元老護衛總局的培訓也不錯。薩琳娜那個女人雖說待人冷峻,但訓練水平在整個臨高都是出了名的。

“那就拜託午局了。”丁丁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真誠的笑意。

掛了電話,丁丁坐在椅子裡發了會兒呆。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臨高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視窗望出去,像一片散落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金。遠處的文瀾河面上倒映著燈光,波光粼粼的,跟白天完全是兩個模樣。

他忽然意識到他可以反向利用這次孫尚香被劫事件。午木剛才說的那些話——麥瑞寶在大世界碼頭“見義勇為”對政保局的工作“幫助很大”——這是一個現成的理由。一個跟政治保衛局扯上了關係的歸化民記者,誰還敢隨便動他?

丁丁又拿起了話筒,手指在撥號盤上轉了兩圈。“請接薩琳娜局長的辦公室,”他對女接線員說到,聲音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有些話還是得由自己來說更合適。”

電話接通之前的那幾秒等待裡,丁丁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麥瑞寶的申請書上。信紙的最後一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寫到那裡時筆尖已經不太出水了:“……學生出身貧苦,然受元老院栽培,不敢以私廢公。如有戰事,願隨軍前往,以筆墨記錄將士功績,不負首長教誨。”

有激情,有幹勁,有對待新聞的好奇心和冒險精神――這人值得培養呀。他想,總算有個好苗子了!

“薩琳娜局長嗎?我是丁丁,文宣部的丁丁。有個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

窗外的燈火更密了。夜風從半開的窗戶裡吹進來,帶著文瀾河水的溼氣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丁丁一邊講電話,一邊把桌上散落的照片一張一張地收進檔案袋裡。肇慶演習的那些畫面——步兵方陣、炮兵陣地、飄揚的軍旗、士兵們曬得黝黑的臉——又被重新封進了牛皮紙袋,像一樁暫時擱置的心事。

電話那頭薩琳娜的聲音又冷又硬,像一把沒開刃的刀,問了幾句關於“培訓目的”“受訓人員背景”“是否涉及元老安全”之類的問題。丁丁一一作答,語氣不卑不亢,時不時還夾兩句不鹹不淡的恭維。

最後薩琳娜大概是鬆了口,說了一句“下週一讓那個人過來,先做個評估”。

丁丁掛了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漾開。

“瑞寶啊瑞寶,”他自言自語地說,“你小子命好,遇上我這麼個部長。”他不由得的小小的自我感動了下。

桌上的檯燈跳了一下,光線暗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丁丁把那份申請書收進抽屜裡,關上抽屜的時候,手指在鎖釦上停了一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麥瑞寶在香港畫的那艘船,到底是個甚麼東西?能讓政保局的隱幹緊張到直接把人抓起來,那船肯定不簡單。午木在電話裡沒有細說,他也不好追問,但這件事卻讓他起了好奇心。

算了。等那小子回到臨高,當面問個清楚就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半開的窗戶推開了一些。夜風一下子灌進來,帶著微弱的海風,遠處的工廠區燈火通明,照亮了夜空。

丁丁看了很久,直到遠處鐘樓敲了九下,才轉身關窗、熄燈、鎖門。心裡盪漾起一種莫名的舒暢感。今晚得和老婆探討下安全問題,嗯,安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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