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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5章 麥瑞寶到廣州(四)

2026-03-27 作者:吹牛者

第2915章 麥瑞寶到廣州(四)

好在到此刻全船上下都曉得他是麥木匠的弟弟,在首長辦的學堂裡念過書,眼下又吃上了首長的皇糧。值班的水手聽任他在船上隨意行走,麥瑞寶甚至隱隱感覺到他們看待自己的眼神都含著些許欽慕。只是“高小畢業”這四個字,便把他和這些充其量也只有“丙種學力”的水手劃出了明顯的等級區分。

雖說他這個“高小畢業”是走了藝術特長生的路線,但是高小就是高小,文憑可是沒法置疑的,就算他不幹攝影這一行,就這個文憑也足以讓他在元老院的體制內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他來回地踱步以抵禦清早的寒氣,以審視的眼光打量著這條船。對打小就在香港船廠裡走動幫工的麥瑞寶來說,船是最熟悉不過的造物。當初香港船廠的拳頭產品:H800一經問世便震驚兩廣。無論拿到過髡人的零件訂單也好,沒拿過也好,整個珠三角有不少船匠作坊生髮出了“澳洲大船咱也能造”的錯覺。結果搞出大量完工或未完工,千奇百怪的失敗貨色姑且不提,少數試圖在傳統廣船形制上嫁接髡船特色的成功產品,比如自己腳下的這艘:減緩甲板舷弧,拉長船體並加設更密集的船肋,改用尖銳船艏以提高航速。

一系列“澳洲化”的結果是建造途中被迫不斷增加開支直到原船東根本無力承受,末了還是被廣州站買去,最終成為大波航運船隊中的捷運號。也正是因為它航速超過大多數中式商船,麥瑞寶估算著到達香港後他甚至可以去家裡盤桓兩日再搭船去臨高,這比在廣州空等一週的船期還快些。畢竟整個春節假期都在攝影隊集訓,他已經快一年沒回過家了。日後倘若首長批准了自己的申請書,那還天知道再隔上猴年馬月才能回趟家看一看阿媽與阿姐。

想到自己要去報道採訪邊防將士的申請書,麥瑞寶不由得振奮起來,各種軍器炮械都得儘快熟悉,於是在捷運號上四處走動檢視這些設施:兩舷各配備了一尊12磅卡隆炮,是那種最新的耳軸架退式,透過舷牆上的炮門射擊。在俗稱“鴨屁股”的艉樓甲板上架設著發射定裝彈的後膛式防衛炮,他記得曾經見過這種小炮在訓練場上以驚人的速度發射實心鉛彈和霰彈,把上百米外一堆畫著人形的木板靶轟得支離破碎。對於一艘四百噸級的廣船,自衛火力已是相當了得。他一直踱到船艏,一尊12磅野戰炮就安置在靠近甲板中線的軸樞式炮架上,炮架得挺高,可以向左右舷轟擊。無疑這是船上威力最大、射程最遠的武器。麥瑞寶仔細檢視炮身和耳軸上刻有的博鋪兵工廠徽銘及生產編號,正如施攀道所言,編號才一百開頭,準是陸軍淘汰下來的舊貨。陸軍眼下沒少裝備這炮,至於伏波軍將士們的看法麼——他記得采訪肇慶大演習時一名炮兵少尉斥其為“六匹馬拉的夯貨”,瞧瞧咱們的新鋼炮,”少尉指著剛組裝起來的的1635式山炮自豪地介紹:“只消四頭大青騾子就能馱走,放射起來比那夯貨的遠三倍。”

只是1635式山炮並不多見,演習的時候多數炮兵連裝備的還是這種12磅炮,核心原因麥瑞寶心知肚明:元老院不肯花錢。當然,這話只是想想,斷然不敢說出來的。

“萬一阿哥的船也遇上裝有鋼炮,射程更遠的對手可怎麼辦?”麥瑞寶莫名地憂心起來。這擔憂多少有些無稽。只是他們船上的卡隆炮和12磅野戰炮,在東南亞就是“神兵利器”了,一門炮賣上幾百兩銀子不在話下。

捷運號側著風,駛過馬灣島便逐漸轉向東南與青衣島之間的海峽,燈籠洲上的燈塔還在閃爍,提示著海員們水道的分叉匯合。東方的海平面被水面下的太陽鍍上層濃豔的金紅色,瞬息之間,就在朝陽跳出水面的剎那,一隊小汽船背對著日輪直衝過來,麥瑞寶聽到桅盤上瞭望哨高聲驚叫,提醒舵手不要撞上去。但終不過是虛驚一場,這幾艘快艇倏忽之間便斜側著轉過彎去,轉向整齊一致,絲毫不亂,其靈活之處嗎,遠望去活像一列露出脊背在海面上游弋的鯊魚,甲板上低矮的煙囪和凸臺便是它的背鰭。它們的主機心臟肯定也是強勁有力,因為從煙囪裡冒出的灰黑煙霧同它們的機器噪聲節奏一致,鏗鏘頓挫地噴薄而出。“一定是元老院的新式艦艇!”麥瑞寶望著甲板凸臺後懸掛的訊號旗下了定論,可惜對方沒給他留下仔細觀察的時間,轉過彎的快艇隊直向急水門(即今汲水門,馬灣島以西與大嶼山之間的水道)衝去,一艘艘地消失在燈籠洲後邊。

“右五度,保持間距一鏈。”

“五度右――,間距一鏈保持――,”操舵兵關宗寶習慣性地拉長調子回應著,他對這套口令已經熟稔於心,畢竟以往的訓練中他如若反應錯誤,哪怕僅口令回慢了一拍,身後的指揮官便會直接賞一記膝頂斷背。再咋樣總比新兵營好多了,那兒的教官可是整天提著胳膊粗的木棒四處轉悠,隨時隨地對新兵“注入海軍精神”。

當然,所有的一切關宗寶都咬牙承受了下來,他之所以隱瞞了年齡來當兵全是為了死鬼老豆欺負阿媽時會有點忌憚,新兵營挨精神注入棒,說明長官比老爹有精神!到小艇上服役,那可更好,有位王首長說了:在大宋海軍,艦艇越小,立戰功得勳章的機會越多。那班混賬的宗親族老,等我關宗寶日後立功受勳,積功升官,瞧你們還敢對我和孃親放半個屁不?

要論划船行舟,對自幼長在西江岸旁的關宗寶就像下河戲水那般自然,根本不當回事,只有參了元老院的軍他才曉得裡邊有那麼多學問。一個操舵兵還得熟悉艇上各個崗位,見識那工作起來吼得可怕的主機也就罷了,居然還挖空心思整天假設艇上火災,或是艇身被大炮打穿,要不就是讓“混江龍”炸穿了船底,驅策全體艇員跑來跑去地搶修搶救,首長們怎麼儘想這些晦氣事呢?憋屈不堪的關宗寶只能將全部熱情都傾注到他熱愛的武器訓練上,從軍刀格鬥,跳幫作戰,到步槍射擊,最給力的當屬機關炮實彈訓練。指揮塔的頂上就裝了一門,一搖動曲柄五根炮管隨心而轉砰砰發炮,那可叫地動山搖。除開這傢伙,艇身甲板上還排開了三門30毫米單管炮,一發開花彈就能在木船殼上鑿開個碟盞大的破洞,命中兩三發足夠轟沉一條舢板了。

關宗寶所在的機炮艇絕非甚麼新發明,其前身可以追溯到文德嗣欽定的岸防利器蒸汽杆雷艇。豈料這玩意自問世列裝後海軍反響不佳,首要的問題就是隨巢蒸汽機功率低下,即便順風順水,它過慢的航速也只能勉強能追得上戎克船;遇上強烈的逆向海流甚至出現過開足馬力卻不進反退的窘況。動力不足還導致杆雷艇遇到風浪便難以操控,接連發生過幾次傾覆沉沒事故後,海軍只得將其撤上岸封存起來。兩廣戰役期間,苦於內河艦艇不足的海軍想起了這型雞肋,便將杆雷裝置拆除,裝上打字機和小型火炮充當內河炮艇支援陸軍,儘管如此,它們在實戰中的表現還是令人不敢恭維,貧弱的動力導致它們在湍急的西江上行動困難,陸軍也覺得它們甚至還不如武裝的大發艇,後者再怎麼說也更為廉價,用途也更多。假若按此發展下去,這些爹不疼娘不愛的汽艇最後命運只有被拆成一堆堆廢鐵架爛木板。轉變來自於它們遇到了命中的貴人——擁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的海軍仙人參謀。

由於兩廣戰役中仙人王參謀時常不顧危險,搭乘三發艇親臨戰鬥一線視察或指揮,以致陸海軍的元老們半是敬佩,半開玩笑地稱其為“小艇戰神”。“戰神”在某次作戰會議中指出為克服明軍在河道上慣用的木排鐵鏈、木柵、水閘等障礙物,應儘快實施爆破排障開啟水上通道,“內河才是杆雷艇真正發揮作用的戰場”。海軍採納了這個建議,將船況較好的小艇挑選出來,每艘裝上兩具新型杆雷裝置——不僅用伸縮杆固定而且改用更容易控制的電雷管發火。動力系統則進行根本改造以治癒快艇的“心臟病”,得益於石油科技的進步,80馬力的禽滑釐四型雙缸熱球機取代了原有的隨巢蒸汽機與鍋爐。雖說熱球機這東西在內燃機行列堪稱笨拙,但是對比煤煙亂飛又要水要煤的蒸汽機已是莫大的進步。機械口的工業元老們對這一試用機會非常滿意,謀劃藉此機會發展出整個禽滑釐發動機家族,開啟元老院的內燃機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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