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慎站在陽光裡,光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白紫蘇心臟漏跳了一拍,慌忙移開視線。
張叄走後,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九漏魚不知何時躲回了陰影裡,只剩下白紫蘇和秦慎兩個人。
秦慎走過來,“餓了嗎?”
他問得很自然,好像剛才那場命案只是個小插曲。
白紫蘇愣愣地點頭。
秦慎提起那兩袋食材,往廚房走去:“過來幫忙。”
秦慎挽起袖子,動作利落地開始處理食材——他居然真的會做飯。
白紫蘇站在一旁,有點不知所措:天啊!!!男神給我做飯!!!
秦慎頭也不回地吩咐,“洗菜。”隨手扔給她一袋青菜。
她默默接過,走到水池邊。
水流嘩嘩,沖刷著翠綠的菜葉,也稍稍沖淡了心裡的不安。
兩人都沒說話,廚房裡只有切菜聲和水流聲。
白紫蘇想了想,小聲說,“剛才杜老給我個手機,他說這是門內配發的。”
秦慎沒說話,只是伸出手。
白紫蘇沒有半點猶豫把手機遞過去。
他接過,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檢查著手機裡的內容。通訊錄是空的,相簿是空的,只有一,需要指紋或面部識別才能開啟。
秦慎把手機還給她:“別用這部手機聯絡任何人,也別用它拍照。如果收到任務通知,告訴我。”
白紫蘇接過手機,“你覺得趙老頭的死和無相門有關嗎?”。
秦慎重新轉回身,開始熱鍋倒油:“不然呢?”
秦慎的話讓廚房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白紫蘇默默把洗好的青菜遞過去,看著他熟練地將菜倒進鍋裡,熱油“滋啦”一聲,蒜香混合著蔬菜的清香瀰漫開來。
“我也覺得有關。”
她靠在水池邊,看著秦慎的背影,“太巧了。趙老頭剛死,杜老就出現。而且……”
秦慎翻炒的動作沒停,側臉在廚房昏黃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而且甚麼?”
白紫蘇低聲道,“而且他看屍體的眼神,太平靜了。那不是看到一個剛死之人的眼神。倒像是……看到一件意料之中的東西。”
秦慎“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菜很快就出鍋了。
簡單的蒜蓉青菜,配著秦慎帶來的米飯,居然出奇地香。
兩人在廚房的小桌旁坐下吃飯。
九漏魚不知何時又溜了進來,蹲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
白紫蘇嘆了口氣,掏出個饃饃扔給它。
九漏魚高興地用黑霧捲住,縮到角落裡小口小口地啃。
秦慎忽然開口,“殭屍的咬痕,”打破了吃飯時的沉默,“通常是頸部大動脈位置,兩個對稱的孔洞,很深,會破壞血管,但不會像野獸那樣撕裂。”
他用筷子點了點碗沿,像是在思考:“趙老頭脖子上的孔,符合殭屍咬痕的特徵。但撕裂傷又是另一回事。”
白紫蘇放下筷子:“你是說……有兩個不同的兇手?殭屍先咬了他,然後有人,或者別的甚麼偽裝了現場?”
秦慎看了她一眼,笨的好可愛,眼神裡有一絲寵溺:“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呢?”
這更讓白紫蘇想不通,“如果真是無相門的人,他們直接殺了趙老頭就好,何必多此一舉?”
秦慎慢條斯理地吃著飯,等嚥下口中的食物才說:“也許偽裝不是給警察看的。”
白紫蘇一愣:腦子不夠用,怎麼辦!
秦慎淡淡道,“是給‘白長老’看的。”
白紫蘇更不理解了,無相門兜個圈子拉自己入門做甚麼?
如果現場只有殭屍咬痕,那說明這宅子裡有殭屍作祟,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但如果是鬼物襲擊,尤其像九漏魚這種惡靈留下的爪痕,那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栽到她頭上。
杜老看到了,認定是她動的手,於是提拔她為長老。
整個局,從溼腳印開始,就是為了把她扯進無相門更深的漩渦裡。
白紫蘇皺起眉,“可溼腳印……從我房間門口開始,一路到井邊。昨晚我明明鎖了門,怎麼可能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從我房裡出來?”
秦慎沒說話,只是放下碗筷,起身往東廂房走去。
白紫蘇連忙跟上。
東廂房還保持著早上她離開時的樣子。
床鋪凌亂,窗戶緊閉,門鎖完好。
秦慎站在房間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
最後,他的視線停在了床下。
白紫蘇也看過去。
床下很暗,只有幾件她帶來的雜物,沒甚麼特別的。
但秦慎蹲下身,伸手在床底摸索了片刻。
當他收回手時,指尖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溼潤的泥土。
白紫蘇湊近看,“這是……”
秦慎將泥土在指間捻開,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微蹙,“有屍氣和陰氣,很淡,但確實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後院的一角,能看到那棵老槐樹和古井的井沿。窗戶離地面不高,大約一米五左右。
秦慎忽然說,“腳印不是從你房裡出去的。”
白紫蘇沒聽懂,“甚麼意思?”
秦慎指了指窗臺,“是從窗戶進來的,踩了地上的水漬,走到門口,又折返,從窗戶出去。所以腳印看起來是從門口開始,一路向外。”
白紫蘇倒吸一口涼氣。
她快步走到窗邊,仔細檢視窗臺。
木質的窗臺上果然有幾個極淡的、已經快乾透的泥印,形狀模糊,但能看出是半個腳掌。
她說到一半,“可窗戶是鎖著的……”自己停住了。
鎖,防的是人,防不住某些東西。
秦慎已經轉身往外走,“去後院看看。”
兩人繞到東廂房窗外的後院。
這裡雜草叢生,幾乎沒人打理,雜草有半人高。
秦慎撥開草叢,在窗下仔細尋找。
很快,他在鬆軟的泥地上發現了一串腳印。
腳印很輕,很淺,像是踩上去的人沒甚麼重量。
但紋路清晰,和井邊那行溼腳印一模一樣。
腳印從後院牆根開始,一路延伸到窗下,然後消失……因為窗下是一片石板地,留不下痕跡。
秦慎沿著腳印往回走,“它翻牆進來,踩了後院的泥,從窗戶進你房間,在房間裡留下溼腳印,走到門口,又折返,從窗戶離開。”一直走到後院圍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