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動物園裡有甚麼 兩個男人,魚尾和狗尾……
他蹲在地上低低發笑, 聲音從他喉嚨裡卡出來,有氣無力,與他之前正經的樣子大相徑庭。
滲出的血漿像爬蟲一樣覆滿他的手背、胳膊、眼鏡, 整張臉被斑駁成紅色, 粘稠的部分滴到鵝卵石地板上。
灰黑地板, 鮮紅血液。
來來往往的人群拉著氣球走動,沒碰到他的衣角,也沒看見他。
江應蕭離遠一點, 摸了摸脖頸上懸掛的細線,“可是你的眼鏡也碎了,幻覺不會這樣。”
陳元元咧著的嘴忽地閉合,朝她的方向抬臉, 蛛網鏡片從鏡框上滑落, 他摘下,摔到地上。
啪嗒——
眼球掉了一隻, 突起的傷口增生像條蜈蚣。剩下一隻完好的黑眼睛咕嚕咕嚕轉著,最終將視線停在女孩的臉上,一瞬不眨。
[彈幕護體]
[啊啊啊去去去, 不要挨著我寶寶]
江應蕭眼前彈幕五顏六色,沒太看清地上的東西。她往旁邊躲了一下,隨後目光又被白色外套佔據大半。
王艾遮到他前面, 只不過面色也不好看,嘴唇毫無血色, 腳步虛著。
女孩對著她, 身體放鬆一些,挺直背,“我今天早上還在霧裡看到四個人, 我們這裡怎麼數也不會有四個人同時出現的。”
所以剩下那個肯定是鬼。
“嗯。”俞見嶠點了下頭,很禮貌地聽取她的意見,順便往下延伸:
“這麼看起來,鬼應該只攻擊做過虧心事的人,正常人不必擔心。”
雖說很多公共課已經被冠上“水課”的頭銜,但作為上過課且各科滿績的大學生,對這個情況似乎過於接受良好了。
他從始至終沒出現恐懼的表情,眼睛彎著,有意無意將“虧心事”三個字加重讀音,不知道在點誰。
江應蕭想問他怎麼知道的,結果廣播又在催促,呲呲拉拉將思緒打斷。
“請遊客進入會客室休息——請遊客進入會客室休息——”
人流量增大,女孩自動抓著前面人的衣角往前走,腦袋暈暈。
她被鬼攻擊,難道也是因為做了虧心事嗎?
畢竟鬼片裡都喜歡這麼演,被害死的鬼反過來報仇,把生前欺負它的人都弄死。
[你們有沒有看到那個欺負我老婆的長甚麼樣,已釋出通緝令,垃圾東西去死吧去死吧]
[沒看到,但是老婆好漂亮,小肚子也香香的,好軟好香寶寶寶寶好喜歡我舔舔舔]
[遇到透明人了吧,真賤啊你遊快倒閉,死騷男有本事出來亮個相,是不是太醜了不敢被我老婆看見,還說甚麼紀念日,又在意淫了,賤人]
彈幕飄來飄去,江應蕭集中注意力觀察好久,從大量干擾中提取出一點點有效資訊。
總之那鬼肯定是認識她的,不然也不會知道她的紀念日。
可是那種攻擊也算攻擊嗎?
江應蕭被人扶著跨上臺階,熟悉的門出現在眼前。
她回過神,手指抖了一下。
“怎麼了?”俞見嶠站在上級臺階,俯視她。
女孩回答:“沒、沒事。”
對方還以為她因為過山車和陳元元害怕,輕聲安慰:“別怕,我們應該很快就出去了。”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離聞在序遠點吧,他很危險。”
江應蕭心說根本不是這些問題,但還是點頭,男人揉揉她的腦袋,上前開門。
她這才回頭,見聞在序應該沒聽見壞話,又放鬆了點,目光緊緊落在俞見嶠擺動門把手的手上。
門開了,正常的會議室模樣,空調嗡嗡作響,燈光大亮,之前那些黏膩的抓痕消失得一乾二淨,像沒發生過。
女孩如釋重負,憋的氣緩緩從鼻腔洩出,重新恢復呼吸,儘量把自己顯得很正常。
“甚麼味,還挺好聞的。”邊驍感嘆一句。
江應蕭:“......”
她看了男人一眼,沒出聲。
明明沒有味道,可惡的邊驍,又在胡說八道。
等所有人踏進來,大門又一次關閉。
“歡迎來到會客廳——”廣播換成男性的聲音,壓得很磁,帶著失真的電音。
很像那隻鬼。
它繼續:“天黑後下起大暴雨,被困在遊樂園的幾位遊客來到這裡躲避。他們在冰箱裡發現一些食物,酒足飯飽,幾人閒來無事玩起桌遊。
“他們最喜歡這些,在這種環境下來兩局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請開始你們的遊戲——‘動物園裡有甚麼’。”
話落,頭頂白燈“滋滋”忽閃兩下,雨聲隔著門往裡鑽,混著泥土的潮溼味道。
角落裡的冰箱門彈開,裡面的各種零食包裝往外冒出,湧到眾人腳邊。
市面上常見的牌子,鹹甜兼具,迎合大部分人的口味。
沒人敢吃。
幾人找位置坐下,靠在一起。
江應蕭原本是跟聞在序坐在一起的,邊驍過來坐在另一邊,硬要挨在她身上,離她最近的人就變成了他。
男人呼吸都帶著熱氣,體溫烤得人暖暖的。
女孩不自覺離他愈來愈近,結果聽到聞在序莫名的哼笑,又連忙坐正,拉住他的手揉捏。
禿頭男拿起一包薯片抱在懷裡,“那、那我們開始吧,誰還、還不清楚規則嗎。”
他垂頭抬眼,小心掃視一圈眾人的臉,最後看到俞見嶠,眼神慌亂躲開,顯然被他之前的話嚇到,又不想死,硬著頭皮介紹:
“就是我們所有人拍手找節奏,一起說‘動物園裡有甚麼’,然後按順序說出動物的名字,不能重複,如果在節奏裡沒說出來,就、就會出局。”
他說完話就沒氣力了,像灘爛泥一樣靠在一邊。
陳元元趁機接上話,“知道了,就從我開始吧。”
沒人吭聲。
他對上邊驍幾人的視線,有些惱火,“你們有點錢又怎麼樣,現在都要死了,我還要讓著你嗎?”
這種遊戲,越早說的人越有利,只是說這話也太噁心了,王艾拉了他一下,輕聲勸:“之前在霧裡還是俞學長找到我們的,別說了。”
陳元元:“你自己想死我不攔你,還學長呢,裝貨。”
俞見嶠被提到名字,看著他只是笑,“沒事。”
他從來沒跟人生過氣。
江應蕭悄悄轉著眼睛在男人身上看了會兒,正想問他是怎麼知道“鬼只攻擊做虧心事的人”的,又聽到陳元元念字的聲音。
遊戲開始了。
男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吐字生硬,“動物園裡有甚麼。”
江應蕭看著他的動作,跟著上上下下拍手——
“動物園裡有甚麼。”
陳元元先念,“老虎。”
王艾接上,“獅子。”
......
第一輪的種類很多,輪到江應蕭,她跟著節奏隨口說了一個就被輕鬆放過,後面的人接著說下去。
直到過了五六圈,剩餘的動物寥寥無幾,眾人節奏放慢也止不住出現第一個卡殼的人。
“梁沙錘,淘汰。”廣播響起,男聲勉強上揚腔調,聽起來不是特別開心。
禿頭男腦子早就被嚇得一片空白,能說五六圈已經算謝天謝地謝動物醫學了。
但在這種鬼地方被淘汰、要發生甚麼太好猜了,他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裡,不停搖頭。
“不是,不是!我說的是安第斯熊,安第斯熊!我沒輸!”
廣播中的鬼嗤笑,“晚了。”
房門忽地開啟。
男人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外走,甚至太急跌倒在半路,腳心朝地,拖著身體,一路滑動過去。
“啊啊啊——”
江應蕭輕眯眼睛,心臟揪緊,往門外看,那裡聚集他說過的各種動物。
食肉的、食人的,盯著他,眼冒綠光。
第二輪很快開始,眾人有了前車之鑑,儘量往溫和的動物類別上靠攏,但到底不是專業的,很快彈盡糧絕。
王艾被推了出去。
第三輪。
倒黴蛋江應蕭挺過兩輪,原本以為“遊戲黑洞”的身份不會發生作用了,結果節奏愈來愈快、愈來愈快,她第三圈就被鬼捉住辮子。
鬼差點唱起歌來,“江應蕭,江應蕭,淘汰啦。”
一點都不可愛。
江應蕭嚥下口水,開始回憶自己說的動物。
魚和狗。
都是溫和的家養寵物,應該不會很糟糕的。
房門開啟又關閉,她主動走過去。
噠噠、噠噠。
屋外站著兩個男人,魚尾和狗尾。
盯著她,全身赤裸。
作者有話說:奇怪的東西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