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是嗎,”傅芙伸出……
“是嗎, ”傅芙伸出手,“我看看。”
但資料還沒傳到傅芙的光腦上,實驗室外的玻璃走廊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他的身影慢慢映在兩面透明的防護玻璃上,像是剛剛走進實驗室來。
他抬起頭,看向傅芙,沈月璃陪伴在那人身邊,伸手:“封教授。”
兩人走在環形的玻璃長廊上,青天白日遠遠跟在後面, 手上的光腦都是預備報警狀態,黑井基地做的最好的就是安保系統,只要報警, 看似真空的玻璃走廊會立刻鎖定教授的座標, 走廊中部開啟豎起防護牆, 對教授四周形成封鎖。
對涉及軍事機密的重要實驗基地來說, 這樣的花費不算浪費,基地本身就陳列了多項重大機密內容, 儀器也帶有研究記錄自動上傳及銷燬系統, 就是為了避免反叛軍炸燬研究基地的事再次發生。而這其中最重要的保護物件自然是教授本人。
但沈月璃尤嫌不足,所以當兩個人看似在無人的玻璃走廊裡談話時, 隱形士兵其實已經駐守在各個關鍵出口,沈月璃發現了,對於教授安全這一項,她們最好陽奉陰違。
也是因此,聽到兩人的談話內容是不可避免的。
封碩:“當初你要入駐北部戰區,我向聯盟委員會提交了一封舉報信。”
傅芙:“我知道。”
封碩錯愕地停住腳步。
傅芙也站定,平靜地看向封碩。
封碩猜到北部戰區可能會向傅芙透露舉報的事, 不然按照她如今在北部戰區擁有首席教授身份和首席科研團隊的地位,那封舉報信早已生效。
星際的稽核制度就是這樣,不論你過去的履歷多麼清白,一旦涉及到軍工專案,所有相關記錄都會被仔細查閱,如果不是北部戰區從中攔截,那傅芙成為首席教授根本就不是能不能公開身份的問題。她會立刻遭到聯盟委員會的傳訊。
可封碩不知道北部戰區連這個也向傅芙透露了。畢竟他雖然是第五科學院的特級教授,相對傅芙來說還是好拿捏得多。封碩語氣複雜:“我以為,你就沒有向我報復,就是不知道,還以為,北部戰區是為了保護我這個心生嫉恨的小人……”
他有些自嘲,現在看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傅芙平靜地往前走:“您說的是事實,而且我也未必不希望那封信抵達聯盟委員會的案頭。如果舉報真的生效了,也許我還要謝謝您。”
封碩沉默良久,低聲:“你為甚麼要背叛星際聯盟?”
傅芙往前走,沒有回答。
封碩卻停在原地,語氣痛惜:“以您的能力,可以做出很多驚豔的研究,您可以很輕鬆地解決現在困擾聯盟的很多問題,挽救很多人的生命……”
傅芙轉頭:“我還沒有這麼傲慢,以殺人犯的身份自居,還能堂而皇之地說要拯救許多人的性命,至於您所說的研究,那是知識的力量,不是我的。”她看著封碩,很奇特的是那眼光裡竟沒有被誤解質疑的怒氣,而是一汪平靜的湖水:“您和我都是知識流動時經過的載體,是科學眷顧了我們,而不是我們可以僥倖地說,我們傳播了科學對嗎?”
她看著玻璃走廊外的星空:“科學就在那裡,不是你也會是我發現它。”
封碩還是不能理解:“但我們就是因為團結一心才建立了星際聯盟……難道您也認可,科學是少數特權人的嗎?星際聯盟追求的就是自由和平等,但我不知道為甚麼您表現出來的是認可星際聯盟的意志,行動上卻被判為叛國罪。您應該知道,對頂級科學家的判罰要經過三級乃至四級法庭,需要百分之九十以上參與審判人員同意,才可能給您定罪,更何況是叛國罪。”
封碩盯著她:“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向北部戰區說的……這一點今天也不重要了,這樣的成果確實足夠北部戰區讓步,但是在這裡,在只有我們兩個的情況下,您能告訴我,為甚麼您會被判為叛國罪嗎?您到底做了甚麼,錯到甚麼地步,之前說她母親被您害死的軍人,到底是誰?”
傅芙看得出來,封碩大概以為自己引起了某場戰爭,或是在反叛軍或某個敵對勢力的誘惑下出賣了某種危及聯盟安全的機密,這才導致她被判處如此嚴重的罪名,這也是他始終不肯接受傅芙接觸這麼高階別機密的原因。
然而他卻是清醒的。傅芙之前看到過“言出法隨”的作用,要改變某個詞條,詞條也必須是所改變人物本身就擁有的。所以詞條對封碩的影響,敵不過根深蒂固的,對叛國深切的厭惡。
對封碩說謊,大概無效。
傅芙又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事件彈出之後才說:“我不知道。”封碩面帶錯愕,還不等他重複,請傅芙不要敷衍和愚弄他,傅芙就伸出手,開啟手環的心率及體徵展示功能。
這項測謊技術,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普及。
傅芙就這樣平靜地看著他:“我不知道。我為甚麼會被給予叛國的罪名,但也許他們認為我叛國了,那我就叛國了吧。”
封碩比剛才還錯愕,他猝不及防上前兩步,簡直難以置信,難以理解:“您不知……您在每次審判過程中都有申訴的時機!即使您沒有藉口申辯,但只要您的學生或者好友在其中運作……”
傅芙似乎是回想了一下,她的動作、思緒如此輕盈,好像這麼嚴重的罪名,對於一個頂尖科學家頭腦和健康的如此可怖的摧殘,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輕飄飄的判決,一個她給他們如何處置她,她都不會反抗的機會。於是傅芙就在這種刺痛其他人的平淡裡說,她甚至笑了下。“或許吧。”
她沒有再繼續發表看法,只是說:“從我記事開始,世界就一直在欺騙我,唯一不加歪曲,呈現在我面前的只有科學,你看現在的這些星雲,它們的擴散震盪,不規則分佈是多麼美啊,不會因為任何偏見改變它原本的面目。但是,人只要睜開了眼睛,看這層美麗的景色,就難免會失真。我以為科學永遠不會欺騙我。”
她看著那些和她僅隔著一層玻璃的星雲,心跳呼吸開始出現波動:“原來它們也會欺騙我,在我送我的親朋好友去擁抱它的時候,製造喧囂,製造譁然,甚至,製造毀滅。”
封碩跟著看過去,但他並不理解傅芙的意思。但他看著傅芙的神情:“您沒有提起上訴,沒有申請科學家人身保護或是科研救助,甚至沒有儲存一些科研成果用於保護自己嗎?”
“星際的入獄流程如此煩苛,空中島是所有監獄中囚犯最窮兇惡極,管理最嚴密的,連平時探視都不允許,更遑論讓您進行相關的研究……”他忽然就懂了:“從一級法庭到四級法庭,您始終沒有開口為自己做過辨述?您難道完全就不在意,從頂尖科學家變成階下囚的後果……”
傅芙並不回答,只是低下頭,想起一件事:“在我入獄的時候,我看到接我的穿梭艦艦體表面縫隙裡,生長出一株紫色的鳶尾花,艦艇穿梭摩擦高溫,那樣的極端環境裡,竟然有那樣一株美麗的生命。那個時候我就決定,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授權他們解剖我的大腦。”
她笑著抬頭:“植入機械耳蝸後我的記憶就不可提取了,他們像對待玻璃人一樣對待我,可是沒有人比我更知道,沒有活水的魚缸承載這些寶貴珍珠的痛苦。”
她居然把自己的比作魚缸。科學的奧秘就像她頭腦裡倒不出來的珍珠。
這個若沒入獄,現在或許早已聞名星際的科學家竟然感到疑惑:“他們為甚麼就從來不覬覦科學的沙灘上,我偷來的這些珍珠呢?難道他們不想把它們從我腦子裡倒出來,不想讓它不再受一個愚昧大腦的束縛嗎?”
封碩沒回答,他完全被震在當場,都無法回答,當然是因為一個科學家的大腦x,和科學家本人,是不同的,連那位舊人類聞名遐邇的大科學家,不也是死後才被解剖嗎?而她只能尋求死後解剖的原因竟然是,她有機械植入物,無法承受活著時記憶提取手術的風險。
傅芙卻好像已經得到了回答,神情恢復平靜:“他們不敢這樣做。我想解開1111禁令的束縛,不僅是因為我對這個世界失去留戀,更是因為我清楚我的侷限只會使得我腦海裡的科學更加的歪曲。只有死亡能讓它清晰地呈現在它的孩子們的腦海裡。我只是一個載體。”
傅芙收回視線:“可是他們卻要求我繼續對那些知識加以可笑的創造。”
封碩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發現竟然是低沉的,沙啞的:“您對它們的創造絕不是可笑的,但如果您當時發出了反對的聲音,您肯……不,當時您的負責人肯稍微地保護一下您,您都不會落到這個地步。我不明白。您為甚麼……”
傅芙沉默地往前走,封碩這才吃驚地發現即使她已經是戰區的首席科學家,走在玻璃長廊時的動作,仍像在空中島裡時,揹負著鐐銬,枷鎖。物質上的枷鎖已經解除,精神上的枷鎖有消弭的一天嗎?
傅芙:“您難道就不想一窺我腦海中的奧秘嗎?”
沈月璃變色,還沒下令,封碩已經完全僵住,眼睛對上傅芙那平靜、深邃的雙眸,她得到答案般轉回視線,可在場聽到這句話的人心跳還沒平復。
封碩似乎想逃避,喃喃:“這都是法庭的責任,委員會的責任……”他在她身後唸叨,從始至終,傅芙卻沒給過他任何回應,封碩忽然感覺自己像當初知道她被判刑,汲汲營營想要營救她的科研人員。
他們都珍視的大腦,她不珍視,甚至想以死亡實現科學知識本真的“釋放”,他們畏懼的身敗名裂,她也毫不在意。封碩忽然問:“難道還有像我一樣的人誤解您,導致您的專案屢屢受阻,甚至失敗,您也不在意嗎?”
怎麼會有人完全不在意被扣上怎樣的罪名呢?可是傅芙大可以編造一個理由,哪怕被反叛軍誘騙了也可以,有了HWS平臺在前,封碩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持有之前的偏見,但她卻那麼誠實地給出了一個完全沒有可能被他視為她無辜證據的理由。
她說她不記得了,全程,她都是無意識的。
沈月璃卻想到一種可能。那個時候,恐怕教授就已經患病,完全無法自主自己的意識了,或許她在他們疾言厲色指控時,也曾輕輕地抬起頭看過那些急切想給她定罪的人一眼,卻沒有給予他們壓迫,而是恍神。
她無法主宰自己的精神,只保留了求死的意志。沈月璃猛的回神,語氣嚴肅:“你去,去申請向寧司座……不,司令閣下調閱法庭的審判記錄,看看過程中是否有人爭取向法院提交死刑的裁定。”
親兵一肅:“是。”
星際法庭的裁決並不完全依賴法條,極端情況下,也可能採取已經廢除的死刑,如果真的有這麼一番的話,那教授被獨自關押在空中島監獄,可能是雙方博弈的結果。如果教授願意公開成果,那很好,假如教授不幸死亡,那他們也會透過解剖技術提取她腦海中全部的成果。
這一刻即使是身為軍人,沈月璃也感到齒冷。她也難以置信,一場事故的創傷,竟然足以讓教授拿出這樣的籌碼——她死後的大腦可以用於成果共享,這一點,除了教授可以知道得分明,也沒有其他人知曉,和可以拿這個理由打動他們了不是嗎?
可是教授拿出這樣的犧牲,這樣的利益去誘惑他們,想交易的竟然只是想順其自然的死亡。
沈月璃有不好的預感。
她們低估了教授的死志。
傅芙忽然說出一句標語:“為了科學,也為了我們的同胞。”封碩和其他人都顫了一下。這是星際聯盟成立宣言的第二段第一句。
封碩看向傅芙的背影,她還很年輕,身影瘦削,側臉在星雲的變幻中忽明忽滅。
傅芙說:“珍珠從我腦海裡滾落出來,我卻只能看著它被我的無知碾成齏粉,成為毒藥。這也是一種背叛,對嗎?”
對科學的背叛。
封碩站在原地。
不是星際聯盟對她判了刑,是她對她自己,對她無法容忍自己的愚蠢、傲慢、自矜和誤解和判了刑。
她將自己視為知識的褻瀆者。
當青天白日加快腳步趕上去時,聽到她們路過的封碩喃喃說出一句話:“所以那兩年中斷的研究,不是對聯盟判刑的報復,而是……?”
看到JYXH號時他曾經很扼腕,那樣驚才絕豔的研究為甚麼卻被淹沒在歷史的塵埃裡悄無聲息,現在他才終於明白。對於一個本該在科學的世界裡因為自己的發現大放異彩的科學家,那種中斷疏遠本來就是一種懲罰。
上帝透過智慧的頭腦播撒科學的天音,她卻毒啞了自己的喉嚨。因為她不配做科學的代言者。可是她曾經那麼喜愛地歌唱啊,即使是今天,在黑井基地,他也能看到那種智慧的目光,觸及宇宙奧秘的那種痴迷。
科學是天才的領域。可也是天才的一切。
她無法容忍那種錯誤。所以任由那個極端的錯誤摧毀了她的一生。
……
莊芝加快了腳步,看到同去開會路途中的梁輝時無奈說了一聲:“您怎麼也不著急些,這次科學院開會又……唉,您說傅教授為甚麼就是不同意呢?”
梁輝:“北部戰區為傅教授投入了幾百億星幣,傅教授不願意離開北部戰區也情有可原吧。”
“可是我們不是說了嗎,允許傅教授同時在兩邊展開研究,這次星網上的影片您看了沒有……”看到來人,她止住話頭,冷冰冰的許捷教授對梁輝點了個頭,對她則是像看都沒看到,莊芝氣得在原地深呼吸,梁輝看了眼許捷背影,說:“許教授就是這樣,您別介意,她和您不是一個領域,互有誤解很正常。”
莊芝暗暗咬牙。旋即她笑了笑:“不耽誤,但是……”
又有人來了:“莊教授,梁教授。你們又一起啊。”他停住腳步,打量他們兩人一眼,研究院不分行政職務高低,但是看成果捧人踩人現象很嚴重,因此莊芝這個副院長雖然身為管理層,被輕視卻不是一日兩日了,她也知道自己的成果略顯不足,才這麼急著要招攬傅芙加入,沒想到他們都已經知道了:
“您這次還是打算把舉薦名額浪費在北部戰區那位身上啊。”他笑。中央科學院奉行的是舉薦制,除非有重大成果,不然誰加入都要過會,好幾個月前他們就聽說莊院長為了一個匿名教授申請可以兩處兼任鬧得聲勢浩大,沒想到對方不知道是名不副實不敢露臉,還是和真的中央科學院不屑。
幾次拒絕,現在在他們看來都成笑話了。
那人也不客氣:“您還是悠著點,要是整個一年都舉薦了一個浪費名額的人,也不知道您今年的成果驗收能不能達標。”
莊芝:“……”她的眼神冷下來,對迎接他們的會無務人員頷首,但在會議圓桌邊坐下時眼中卻難免浮現出憂慮。
中央科學院的開會地點在中央星系北斗星的最高塔賽恩斯塔上。這座塔是為了紀念艾琳博士的成就而建立的,但在要開工的時候,艾琳博士支撐病體,將這裡設計建造成為集許多智慧實驗室為一體的科學塔。這也是它著名名稱的來源。
現在賽恩斯塔已經佇立百年,在這裡辦公的人依然不超過五千這個數字。在這裡的確實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然而他們卻沒有甩脫普通人所擁有的缺點和弊病。在幾次討論後,掙扎幾番,莊芝還是開口:“院長,關於今年科學院入院的人選,我還是……”
“莊教授還是別貽笑大方了,我看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授都能傷到的科研人員,還是別來中院這種勞心勞力的地方了,西門教授,你說是吧?慕容教授做了那麼多研究,結果居然被扭送軍事法庭。”
莊芝:“陸教授,傅教授是不是身體欠奉和她是否有資格加入中院無關……”
“人家已經知道不來丟這個臉了,莊x院長還鍥而不捨,就不怕到時名不副實的不止她一個?”
“你!”
“好了。”好在中院也不止那些脾氣古怪,互相攻訐的難纏教授,還是有幾位潛心科研的,接到梁輝視線,有一位很快就沉吟說:“舉薦是可以舉薦,但如果成果不足或是她又拒絕,浪費了這個名額——”
“她成果不會不足的。”
“莊教授說就是了?不用檢驗?”
院長再次拍桌,和莊芝不同,身為這個頂尖科學院的帶頭人,他還是有一定威望,而且很有院長的風範的,早幾年甚至還有人說他有望和艾琳博士比肩,可惜他畢竟生的晚了些,沒能成為艾琳博士的學生,後續的成果也沒有艾琳博士那樣璀璨繁多。
但他依然是這個科學院的院長,星際聯盟最受尊敬的科學家之一,他說著偏頭問科研助理:“奚和,你說最近星網上有相關的成果和討論,方不方便我們開啟看看?”
眾人都知道院長不會隨便說這個,坐直了些,還有人乾脆招了助理來低聲詢問,他們平時都忙於科研,怎麼不知道現在還有成果不保密,在星網上先公開的先例了?問完,有的人面色難看,有的人若有所思,莊芝更是直接詢問道:“是不是傅教授……”
院長輕描淡寫地拿手往下壓了壓,莊芝閉嘴靠回去,看著奚和連線全自動的,無需進入全息倉的全息觀影,剛開啟,密密麻麻的彈幕就如同海水一般淹沒了他們——
【聯盟重器!】
【好帥啊!!】
【這就是咱們聯盟頂尖科技的實力嗎?】
中院的頂尖成員都在,他們才算是聯盟的頂尖科研實力,有人面色上浮現出不虞,還不等他提出關閉彈幕,密密麻麻的彈幕就自動向兩邊分開一條路,其中一艘巨大的航母,如同破浪般,從彈幕中駛了出來。
這是立體影像,眾人自然能直觀地感受到這個視角的震撼,但更讓人瞳孔驟縮的還是:下一秒,這艘航母就立刻解體,成為無數個細小的光點,對方的鐳射炮,甚至還延遲了似的,拖長了一條鐳射尾巴,直墜在分解的航母碎片上!
影片很明顯是放慢的,無數的鐳射炮就像無數墜落的隕石、煙花,在他們瞳孔里拉扯出長長的流星雨的軌跡,又輕描淡寫地被重組航母防禦住。
有人才剛說:“重組防禦技術,也算新穎了……”
下一秒影片又猛的翻轉,航母進入方形陣列,正當敵方戰艦撕開一個口子,進入方形陣列的隊形時,整個方形陣列隊形倏地一下,瞬間變換,成為了包圍似的半圓狀。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皮秒!幾百艘戰艦的就閃現般切換了。
有人坐直了,驚奇:“這是群體跳躍技術?哪個星系做的,竟然群體非線性跳躍也做出突破了,穩定了嗎?”
“規模還是有些小,但是自己能做到這個程度也不錯了,院長,這是哪個團隊的?還是,戰區?群體科學家力量這麼強大?”
水滴似的一聲打斷了他們興致勃勃的交談,他們怔了一下,抬頭,竟發現畫面出現波動,有人懷疑是儀器壞了,雖然這在技術頂尖的中院是幾乎不可能的,但是在報錯及安全提示前,他們先看到的還是一張網。
一張銀色的網,鋪天蓋地,垂直下落,起初速度很慢,緊接著它的垂落速度加快,就像一張每個棋的位置都鎖定的棋盤紙一樣,當靠近戰艦時,它的每個點都變成銀色的光柱。
然後在眾人錯愕注視中,銀色光柱擴大,連在一起,變成實心的鉛塊般的白色立方體,直接砸下去——
影片裡傳來AI冷冰冰的報告:“敵方陣列清除完畢。”像是會議室也被這白鉛塊清空一樣,中院霎時無人說話,就連莊芝,她提前看過一遍還是不禁後背發麻。AI還在講述:“己方陣列重組躲避成功。”
白色鉛塊散去,被一樣壓在鉛塊下的己方陣列完好無損,竟然是在那種極端的速度和力量下也能完成重組。影片中央浮現出武器的名號:“HWS-井。”
接著還有各種攻擊模式:
宇宙環境失穩波動,使戰艦如遇到海難般翻船甚至摧毀:HWS-風。
銀色光柱沒有聚集,而是雨點一樣落下,對非線性跳躍的戰艦也能完成瞬間鎖定、貫穿:HWS-雨。
隱形的絲線將敵方戰艦各個部位捆縛,然後使它們群體瞬間解體:HWS-切割。
越簡短直白的名字,威力越恐怖。十二個攻擊模式播完,他們像剛經歷一場戰爭一樣,久久不能說話,連剛說“這個規模也不錯了”的學者都直視著那個已經結束播放的影片,不能相信自己看到了甚麼。
這怎麼,可能?
別說十二個攻擊模式他們一個都沒有研究,就連第一個,那張鋪天蓋地的網,要實現那麼大範圍的能量聚集、己方重組,還要精準定位,垂直落下,他們知道那得要多大的功夫,需要多大功率的輸出器嗎?更別說能源來自於哪裡?輸出器安裝在哪裡?可影片裡的戰艦完全沒做任何大幅度修改。
影片力量差距對比顯著到他們懷疑是合成的程度,但沒有人那麼蠢敢上傳這種影片譁眾取寵,尤其是這個影片還是院長認證過的。他們看向院長,見院長說:“這是北部戰區最新出品的模擬作戰平臺。”
眾人猛的鬆了口氣,雖然還心有餘悸,但:“原來是模擬作戰,我就說怎麼可能用這麼多戰艦,達到那麼高能量密度……”
院長抬眸:“但我們懷疑北部戰區已做出部分成果。”又是一陣窒息的沉默。
奚和好像沒看到一樣,看院長點頭,也點點頭上前說:“部分攻擊模式在前線已有應用,這是調研結果,這點宙子也已經證實。”
“是的,HWS平臺的多種攻擊模式已具備實際可行度,受保密條例限制,宙子無法讀取分體資料,但可推測,該模擬成果偏差不超過1%。”
1%!這簡直就是瞬間摧毀敵方陣列的巨大殺器。這會兒他們都明白院長把他們喊過來開會是因為甚麼,還有人冷不丁想到:“北部戰區,那不就是……”
“我已經向委員會申請調閱傅芙教授的檔案,”和第五科學院不一樣,這位院長很快就拿到了傅芙的全名,“但受戰區首席教授身份保護,我們可能也拿不到完整資料,而且檔案審查發現過去有一則舉報,被撤銷後又被北部戰區按下。這件事我已經委託委員會查詢。”
他環顧一圈:“至於審查沒問題後,進行全體投票表決,是否同意傅芙教授破例加入中院,沒問題吧?”
眾人沉默,連莊芝都被院長的大手筆震撼一時無言,梁輝這才說:“這個成果有驗證嗎?”
院長起身:“這是北部戰區敢於公開出來的。”
眾人一震,這才想到,的確,為了牽制約束彼此,戰區的最新成果都會保密,這意味著,這還不是這位傅教授最大的貢獻。
院長:“之前的黑井湮滅理論也已經進入基礎理論驗證,之前還想,如果傅教授不能加入科學院,給人家一個基礎理論名頭彌補也不錯,但加入之後,有中院教授的身份,這項理論將自動成為宇宙學的基石之一,諸位,我們也該加油些了。”
眾人沉默地起身,還有好幾位沉浸在影片的震撼裡沒有出來,也沒有站起,院長也不在意,依舊抬抬手走出去,走到一半,許捷忽然停下來問莊芝:“莊教授。”
許捷是整個科學院最年輕的教授,拋開那些矛盾,莊芝竟有些受寵若驚,只見她問:“除開黑洞湮滅理論,你還親眼見過甚麼別的成果嗎?”
見她不答,許捷又補充:“井的攻擊模式我做過,最多隻覆蓋了二十三艘。”
沒離開會議室的教授一凜。許捷可是群體攻擊模式領域的泰斗……許捷:“這個模式,是我攻擊範圍的十倍。”
文沁在翻星網。進入保密基地後她唯一的樂趣就是翻一些很隱晦的保密家屬八卦論壇,和星網上的新聞,昨天在熱搜上看到了,她興奮地看到了凌晨兩點,到現在也只睡了兩個小時,但星網討論還有後續:
【還有更恐怖的,看到這裡沒(圖片)這裡是極簡模式】
【咱媽實在太牛了,有這樣的好東西憋著不拿出來】
【眾所周知,當你在明面上發現一臺恆星級武器的時候,暗地裡已經遍地都是……】
【x恆星級武器還算不上,永恆的難題了,但拿宙子算了,這個能量密度有半個恆星那麼高,也就是說咱媽果然有突破……】
【北部戰區真的出息了】
【好牛啊,應用到前線是不是秒殺了】
【軍迷說句實在話,是的,先別急著噴,你看影片的倍速,再看戰艦的行駛速度,我按照北部戰區的稠密星雲環境進行計算,選擇最慢行駛速度對比,發現這個影片原倍速還在現場速度下放慢了,也就是說攻擊速度可以快到你看都看不見,敵方陣列就被摧毀了,簡直一力降十會啊……】
【恐怖故事,基地負責人只有一個名字】
【高階的科研往往只需要一顆恐怖的大腦!】
【無人懂嗎,這位教授之前只有一個理論成果,拿出實踐級別的武器時,就是半個恆星級的……就……很恐怖】
【這位教授才三四十歲哦】
【這就是天才嗎】
【這就是天才嗎】
【這就是天才嗎!!三四十歲我才剛開始科研】
【不是,哪裡傳出來年紀的?除了知道是第五星系的,是北部戰區首席,其他的訊息都是保密啊?】
【(噓)】
【其實我聽說有個小道訊息】
【?】
【這位教授家人很早就被接走了,其中還有一個高中生(密密密,幾秒後刪)】
【?這不很正常嗎?】
【這有啥,我也會編,那個高中生就是我!】
文沁在床上翻滾來翻滾去看著,忍不住嘴角上揚,都控制不住想在網上發,是我才對!她現在終於理解那些忍不住想要炫耀的人了,原來其他人的羨慕、猜測帶來的滿足感是那麼強烈。不過她還是要闢謠,她姐才沒有三四十歲,才二十多歲而已!
突然她有點疑惑,看了眼光腦時間,坐起來,這都九點了,表姐怎麼沒來找她吃飯呢?她噔噔噔噔跑出去,才發現今天基地燈是銀色模式,這代表,全體戒嚴。
霧靄城。
自從傅教授借調走JD號又爆出那個成果後,周主任就一直心神不寧,擔心這個成果公開其實已經違反了保密條例,或是成果有甚麼問題其實沒有看上去那麼優越……
倒也不是懷疑教授,就是,越是搞科研的,越是明白這種能量密度的含金量,也越是不敢相信。
可是今天,他終於在反覆看那面曾經閃現過緊急調令的光屏後,發現上面又有了熟悉的名字。
【各戰區:今擬於後日召開戰區觀摩會議,請各研究基地研究人員準時參會。——F.F】他忍不住蹦起來:終於來了!成果觀摩會議,也就是說,這次有實戰!
南部戰區內部則是會議氛圍沉悶。
褚墨往後靠,開口說:“現在還有人覺得我們指證慕容教授太過分了嗎?”
最上首的人說了一聲:“褚墨。”
司令閣下緩緩開口:“南部戰區必須參會,而且,你去和沈月璃說,南部戰區願意出讓部分邊界地帶,用於教授實地演練的場地。”
“司令閣下!可是……”
她緩緩抬手。
會議室鴉雀無聲。